姬曳这一举动把在场的人都吓了一跳。姜杳赶紧上前扶他，语气惊异：“祝阳君这是做什么？”
季寻也一同说道：“祝阳君这般，外人看了还以为我姜水阁不给昆仑宗面子，如此这般，让季某也不好办啊，快快起身吧。”
姬曳也没有为难季寻的意思，他推开了姜杳拉他的手，自己起了身。
姜杳清楚姬曳的性子，能让他这般低三下四请求的，怕是只有一件事。她问：“是同姬玥儿有关吗？”
姬曳见她如此轻易地猜出了原因，微微惊异。想到蚩尤说不要让姜杳知晓此事，他沉默不语。
姜杳打量着他，总觉得这些时日里姬曳又沧桑了不少。她没有再询问下去，改口对季寻道：“阿父，姬子烛是杳儿的朋友，无论如何，朋友有需要就要帮忙。”
季寻看向姜杳坚定的目光，轻叹了一口气：“既然杳儿决意如此，以防万一，必须要在蚩良身上设下结界。”
他示意姜杳放出蚩良的尸身，季寻在他额上画了一个符。
“阿父，你何时会此等高阶符术？”姜杳震惊地看着父亲，黎词画符只能有符文载体才能发挥效果，这种隔空画符的术法，她是第一次见。
季寻笑了笑：“你以为你幼时所看的符箓相关的书籍是从哪里来的？我若真没有一点本事，你母亲也看不上我。”
“阿瑾的封印术，可都是我教给她的。”
姜杳又惊又愧，她一直以为自己父亲是一个普通人，与母亲在一起后才修习一些术法，没想到竟是她自己低估了父亲。
她赶紧岔开话题，指向黎词：“那可太好了，黎不言也会一些符箓之术，以后有机会可以向阿父请教，提高造诣。”
季寻微微诧异，想不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对符箓之术感兴趣。
黎词见她突然提及自己，看向季寻作揖回应道：“小把戏而已，不及季阁主一分。”
季寻上下打量了黎词，其实他从一开始便注意到姜杳看他的眼神与其他人不同，一直不知道自己女儿看上这座冰山哪里了。
“少冰君应当也有要事想说吧？”
他依旧躬身作揖，淡淡道：“如季阁主所言，黎某此次是来辞行的。”
这次换众人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了。
“为什么？”姜杳率先问道，“你要去哪？你现在能去哪？”
黎词轻轻瞥了一眼姜杳，说：“还记得我们先前拿凤凰翎的目的吗？”
“当然，只是如今时机未到，蚩尤怕是早有准备，我们不能中了他的计。只要我恢复魂力，即使不用人皇剑也可以的！我已经知道如何恢复魂力了！”
季寻也说：“只要在不周山获得伏羲琴，完全可以极大制止蚩尤现世，届时再借助众人之力，将他重新封印回去，一切都可以解决。”
“果然如此。”黎词低声说道，“师尊和壬宗主他们先前也一直都在不周山吧？就连此次您被姜行川下药，故意让姜杳与神农鼎结契，也是你们商量好的对吗？”
他瞳孔一缩，皱眉道：“谁同你说的？姜行川？”
“说来复杂，季阁主只要知道，方法只有一个的话，一旦出了差错便彻底前功尽弃。”
姜杳拉着他：“我同你一起，凤凰翎是神凤赠与我的，我应当陪你一起。”
他手指一伸，凤凰翎出现在他两指之间。姜杳一惊，发现自己的凤凰翎不知何时到了他那里。
“姜杳，你有你的任务在身，如今既已成姜水阁阁主，不可同以前那般随意奔波，按照季阁主的话来吧。”
虽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但她的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好事。她不知姜行川同他说了什么，不过猜也猜得到也是让他赴死之类的话。蚩尤一直在引导他们去拿那把人皇剑，她不禁怀疑那把剑的猫腻。
“黎词！”姜杳收紧握着他袖子的手，“三日之后走可以吗？起码等我继任典礼完成。”
黎词愣愣地看了她几许，想了想还是松口了：“可以。”
他并没有与姜杳过多的叙旧，退出了大殿，姬曳满脸愁绪地看着黎词的身影，又看向地上的蚩良。
姜杳看他犹豫不决的样子，对父亲说：“阿父，我有话想同姬子烛单独聊聊。”
季寻明白她的意思，也说：“刚好我也想与少冰君单独聊聊。”他紧跟着黎词的后尘，朝着他的方向追了过去。
待季寻走后，姜杳看向姬曳，也不再遮遮掩掩：“姬子烛，有一件事我一直想同你说，是关于黎词的。”
姬曳疑惑地看向她。姜杳向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示意他坐在一旁的蒲团上再聊。
二人重新入座，这次换做姜杳坐在黎词原先的位置了。她平淡说道：“黎词其实不是黎家的人，他的生父其实是姬宗主。”
姬曳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姜杳见他反应激烈，早在意料之中，继续道：“我知道你会是这样的反应，此事我若不言，便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师弟他知晓吗？”
“是他同我说的，但是他却从未打算告诉你。”
姜杳这般说，姬曳立马便明白了黎词的想法，他太清楚他了。
“他若是知晓我同你说此事，一定会与我置气，但是我属实看不下去他就这般被你们姬家的人当做工具人使唤。”
“姬某从未有过此意，我一直将不言当做弟弟看待，父亲他也很中意他，只是有时会嘴硬心软。”
“那你可知姬宗主在朝阳境是想杀了我们，三青鸟无故被放出，朝我们攻击。”
姬曳当时被支走，自然是不清楚此事的。所以听到她这般说时，也是愣了一下，不过他还是觉得不敢相信。“应当是有何误会才是。”
“姬子烛，我同你说此事并非与你争论个是非，我只是想说，你愿意为了姬玥儿冒如此大的风险，因为她是你的亲妹妹。但你心中如果真的在意黎词的话，也希望你可以救一下他，他也是和你有同样血脉的人。”
姜杳舒了一口气，补充道：“我也并非是在强迫你什么，你作为少宗主管理的事务已经很繁杂了，这些时日因为魔修之事经常离开宗门，但我也是有私心的，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黎词离开我。”
“蚩良的尸身我会给你，所以我也请求祝阳君看在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上，救一下黎词。”她说完这些便站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此处。
姬曳一时不知说什么好，蚩良冰冷的尸身躺在大殿上，他看着竟然有些背后发凉。
季寻追着黎词也出来了，黎词见他跟着，停下了脚步，转过身问道：“季阁主还有何言语？”
“黎不言，你心悦杳儿吗？”
黎词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噎住了，一时沉默在原地。
“杳儿在一些方面和她母亲很像，心悦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并且一旦认定什么，就绝不会放手。”
“季阁主想同不言说什么？”
“你若抛下杳儿，她往后不会快乐的。”他看向一旁的莲花池，继续道，“我记得清楚，杳儿当初离开姜府时，眼中没有任何光泽，浑身死气沉沉的，像个小大人，明明她也才及笄而已。”
季寻这么一说，黎词倒是也想起来了，姜杳这段时间里确实活泼了许多。
“我做父亲的，不希望她背负太多，只想让她快快乐乐就好。如你所说，让杳儿与神农鼎结契确实是他们的想法，但是我本是想用自己的性命去阻挡这一切的。不过到头来还是抵抗不了天意。”
黎词微微思索，问：“白榆介入此事了吗？”
“你是说祭司大人啊，祭司大人只有无穹仙君与灵虚仙君才有机会面见，我只知晓祭司大人有办法让杳儿恢复魂力。”
“如果可以的话，不要让姜杳见他，天神是可以为了三界牺牲一切的人。”
季寻一愣，突然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了。
“所以你……”
“我想保护姜杳，让她好好活着。她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人。”
……
姜杳走出大殿时，看到父亲站在荷花池边赏花，走了过去。
“阿父与黎不言说什么了？”
季寻抚摸着一个尚未绽开的荷花花苞，问道：“如果自己辛苦养的荷花一旦彻底绽开，就会被别人采去，你还愿意让它绽开花瓣吗？”
姜杳意识到父亲话里有话，但不知他想表达什么，想了想道：“即使会面临被采摘的风险，但荷花也完成了它一生中最有价值的事。况且在养育荷花的过程中，它已经陪了我很久了啊。”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季寻站起身，没有看她，“回去准备准备吧，继任大典上的事可是很繁琐的。”
姜杳眨了眨眼，跟了过去，不依不饶地问：“所以阿父您与黎不言究竟说什么了？怎么觉得您也变得怪怪的？”
“没什么，只是问他是不是心悦于你。”
姜杳听后面色羞红，轻拍着季寻的胳膊：“阿父你怎么这样！”
“怎么？是为父误会了？”
“啊——不是，不是这样的！我是想抽时间亲自同您说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