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来，空中也开始飘起了雪花，在路灯映照下如银蝶翩翩飞舞。王晓佳故意等到校园里的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才化为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刷门禁卡溜出校门。

蒋芸的车就停在校门外不远处，王晓佳一眼就看见了，不过她还是恍惚了一下。

Alpha穿了件看起来单薄的灰色休闲衬衣，外面套了一层风衣，懒散地靠在车门上。

褪去几分严肃，多了几分生活气息，但清冷气质仍旧不减，像降临尘世的谪仙。

果然，好看的人穿什么都赏心悦目。

在等待的人看见裹得严严实实的王晓佳走近，眼中有光一闪而过。

“来了，上车吧。”

她替王晓佳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嗯……”

王晓佳其实还想再问的。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穿这么少不冷吗？

但最终，所有荡漾的情意都被她灌注在自己脖子上那条米白色围巾里，取下，给蒋芸围上。

嗅到围巾上温暖的香气，蒋芸愣住了。“你不用吗？”

Omega体质本来就比较弱，这样的天气，她担心王晓佳会着凉。

“唔，我明天再买一条不就行了。再说了，你易感期不是也快到了？

蒋芸不再说话，王晓佳看她没拒绝，心中暗喜。

……

车子穿过S市傍晚的喧嚣，驶入这座城市平均地价最高的别墅区，然后停在园区深处的一栋别墅楼前。

蒋芸下了车，抬头望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建筑物。

有多久，没来过了。

她伸手搓着围巾末端的可爱小绒球，不禁想到。

车里开了暖气，可她还是舍不得摘下王晓佳给她围上的围巾。

屋子里的灯随着感应全部打开，蒋芸环视了一圈。

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呢。

王晓佳在学校住宿，就算平常放假也很少来这里，如果非要找原因，那就是：

她来了，也是一个人。

蒋芸看到王晓佳落寞的神情，似是想到了什么，有些心疼地皱了皱眉。

那场战役之后，她一直都忙着整顿军队，收掌军权，然后就是处理神河帝国与联邦和其它帝国之间大大小小的战争，巩固和提高帝国在落羽星系的地位。与王晓佳只是有时匆匆见上几眼，或是偶尔约个饭。

用吴哲晗的话来说，就是：普通朋友都比你们交往密切。

皇帝赐婚后，蒋芸就让王晓佳搬进了这座她的私人别墅。

其实不需要的。

只是出于私心，蒋芸擅自修改圣旨，加上了一条：

同居

之后呢？

奈何身居高位，责任重大，除去军部的诸多事务，她还要秘密重组机甲舰队。

别墅她就没回来过几次，王晓佳也为了上课方便搬去了学校住。

屋子里雇了定时来清扫的保姆，一尘不染的地面和家具更显冷清。

王晓佳八皇子的身份摆在那里，真正交到的朋友屈指可数，都忙着自己的学业，就杨冰怡还交流多些。

更何况在别人眼里，她还是个E级精神力的……

世界上E级精神力的人不少，虽然不能操纵机甲，但在社会上也大多有所成就。

可王晓佳是什么身份。

堂堂帝国皇子，E级精神力，让常人觉得丢了皇室的脸面，还是得靠关系才能进入机甲学院。

争议，谩骂……

蒋芸不是没听到过。

但隔着屏幕的安慰终究少了些温度，王晓佳也从未主动与她提及自身的想法与情绪。

她也不敢主动问，怕失了分寸。

“那个……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训练？”

王晓佳换好鞋子，脱掉外套，看到蒋芸进门之后就保持一个姿势丝毫未动，捏着围巾好像在发呆。

蒋芸回过神来，把围巾和外套挂在衣架上，思考了一会儿说：“去你房间。”

“啊？哦哦！”

王晓佳两三步跨上楼梯，轻车熟路地找到自己的房间。她压动把手打开门，看到了一个干净整洁的空间，毕竟她只在这里住过两天，好多东西都被带去宿舍了。

还没等王晓佳扑到床上感受一下人生美好，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头顶上传来 ，让她先直接跪倒在半途中。

“你！”

王晓佳转头怒视罪魁祸首。

蒋芸关上门，深吸一口气，转身用冷冽的目光居高临下注视着王晓佳。

“王晓佳，真正的战斗中，Alpha们在释放信息素压制的时候可不会给你提醒。”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恼。

王晓佳身躯猛地一震，她忽略了。

以前的训练中，总是蒋芸先提醒她要释放信息素，自己才做好准备去应对。可现在，她这个Omega要面临的，是Alpha之间的竞争与战斗。她必须时刻都做好准备，也必须加强训练，以应对更强的Alpha。

“我知道了，来吧。”

王晓佳站起来，直视蒋芸，眼中激起了火花，是浓浓战意，也是对强大的渴望。

信息素压制，是刻在基因里的弱肉强食，每个人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决定了自己的等级。这个世界对Omega来说是公平的又是不公的。

王晓佳不信。

她不信Omega真的就注定要比Alpha弱。

Alpha的信息素如浪潮般涌来，瞬间就充斥了整个房间。压迫感从四面八方传来，王晓佳有些喘不过来气。但也仅限于此，她的身躯依旧挺立，像寒风中的一棵雪松。

“你用了多少？”

“不到百分之十。”

王晓佳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这就是顶级Alpha的实力啊……

现在仅仅是靠王晓佳自身的基因优势。

“再加！”

压制力再一次加大，不断地逼迫面前这个Omega臣服。刺骨的寒冷传遍四肢百骸，王晓佳双腿微微弯曲，骨骼间摩擦发出“咯咯啦啦”的响声。

之前训练的成果，已经让王晓佳在抗顶级Alpha信息素威压上比A级Alpha要强了。

“百分之十五，还加吗？”

王晓佳艰难地开口：“再加！”

这一次，蒋芸加到了百分之二十。

王晓佳感觉自己背上压了一块巨石，窒息感挤满了胸腔，每一寸皮肤都传来针扎的疼痛，连呼出的气息仿佛都是冷的。耳朵发懵，眼前的景象变得时黑时亮，她整个身子向前倾倒。

就在蒋芸后悔并且决定收回信息素的时候，突然愣住了。

眼前的人，膝盖和手掌在离地不到几厘米的时候，停住了。

不行，我还不能倒下。

曾经听到的那些恶意的言论又回响在王晓佳耳边，在这一刻化为了燃烧火苗。她逼迫着自己的身体全速去适应强大的压制力。

深吸几口气，在蒋芸震惊的目光中，被风雪压弯的松柏直立起来，抖落一树冰晶。温暖的气息从王晓佳身上释放而出，驱散了些许寒意。

用Omega的信息素去抵消蒋芸的信息素，现在完全是本能反应了。

王晓佳用疲惫的眼神望着蒋芸，嘴角努力扯出一个自信傲然的笑。

蒋芸却是不敢再往上加了，急忙收回信息素。

随着外界的压力消失，王晓佳瞬间有些脱力，腿一软，扑进蒋芸怀里。

“今天就到这吧。”

蒋芸揉了揉她头顶的软毛说：“不急，慢慢来。”

这就是她喜欢的人啊……

“嗯。”

王晓佳眸子一暗，她知道刚刚自己过于心急了。

蒋芸的怀里不像她的信息素，是温暖的，王晓佳有些失神。意识到现在这个距离好像不妥，她恢复力气后就起身脱离。蒋芸愣了一下，神色随即恢复如常。

“时候不早了，去洗澡睡觉吧，明天我送你。”

蒋芸打开门，散去了房间里的冷意，然后打开空调。

“那个……”

王晓佳嘴张了张，还是问出了大半天围绕在心中的疑惑：“你今天对白竺，是不是用了精神力？”

白竺瞳孔一瞬间的涣散，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嗯，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

“呃……”王晓佳哽住了，确实如此。

“王晓佳……”蒋芸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你就应该知道，不是对任何人，我都可以这么……温柔的。”

只对你。

回过神来的时候，蒋芸已经回到隔壁房间了。

不是对任何人吗……这一点，王晓佳早就知道了，蒋芸对她和其他人的态度，再区别明显不过了。一是因为她们自幼相识，在蒋芸看来她们是很好的朋友；二是……是为了弥补吧，王晓佳苦笑一声。

她曾听杨冰怡说段艺璇提到过，蒋芸父母当年遇害，与皇室脱不开干系。现在这样，以后她对皇室的人动手，心里也会舒服许多吧。

她知道蒋芸身上背负的仇恨，可是，她就是贪心啊……

蒋芸每一次的纵容，都引诱她不断想要得寸进尺。

……

王晓佳洗完澡出来，胡乱抓了几下刚吹干的头发，暖烘烘的。她脑子里不受控制地闪过许多念头，索性两眼一闭，陷进柔软的床里。

隔壁房间的蒋芸翻来覆去几次也入不了眠，分化后第一次与王晓佳这么近距离接触，她的心早乱了。

这一个多月来，蒋芸故意躲着不来见王晓佳，就是害怕会控制不住自己。可蒋芸还是低估了这个Omega对她的吸引力。

以及，在她心中独一无二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