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节帅似有心事?”赵凌云熏熏然地看着李玄稷的背影,对桓逸笑言。
桓逸眯着眼眸,捏了捏旁边舞姬的下巴,将酒盏送到她的口边,懒洋洋地说道:“他呀,佳人相待,心猿意马罢了。”
“哦?”赵凌云竖起耳朵,对这个话题表现出很大的感兴趣。李玄稷是个冷性子,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过得像个苦行僧,他也好奇,什么样的女人能将他迷得神魂颠倒。
桓逸却不多言,只是囫囵道:“想来是绝色,我也未曾见过。”
……
李玄稷回到后宅,先去崔氏那里坐了坐,吃了盏茶,想散散酒气。对于那日的事情,崔氏有些不大好意思。
“是我没有替你管好内宅,倒让你操心。”崔氏心里清楚,李玄稷对她再孝敬,她到底也只是个姨母,不是人家的亲生母亲,隔着一点血亲,很多事情不能说,更不能做,勉力维持个清净就好。
“姨母这么说,倒让我心里惭愧,都怪这后宅女人太多,让你费心了。”李玄稷理了理外袍,那里溅了些残酒,晕出一团深浓的墨色。
崔氏叹气:“如今就剩下三个了,哪里多了,到底子嗣是大事,你这般不上心,又让我如何向你阿母交代。”
说罢,递了个眼神给坐在一边的李春禾。
李玄稷最怕阿姊张口,一口茶还没咽下,就想放下杯盏逃离:“姨母言重,这事也讲个缘法,急不得的。”
“怎么急不得?”李春禾没耐心,最看不惯阿弟这般沉闷温吞的模样,“一说这个你就不耐烦,姨母和我不也是心疼你么?你过了年就三十了,膝下虽有三个义子,可这如何能行?河东业大,没有后继之人只会后患无穷,你准备将河东四州置于何地?”
李玄稷没有反驳,他知道阿姊说得道理。周判他们也曾说过,如今他正在壮年,手下兵士或能臣服,但过些年力衰,难保河东不会生乱。天下虽不是一门一户的私计,但好容易得来的安定,不能再次陷入动荡之中。
“我心里有数的。”李玄稷略沉吟,手指点了点腰间的鱼符,“明日便让府医帮梦鱼调理调理身体。”
崔氏听他这样说,略放心了些,笑道:“楚氏的确讨人喜欢,就是身子骨弱了些,是得好好调养调养。”
又道:“依我看,另外两个也是好的,你有空也去她们那里坐坐,别让人受了冷落。”
李玄稷没有面上反驳人的习惯,先应了下来。
“那日我不在家,回来就听说你的后宅鸡飞狗跳的。不过你那个楚娘子也着实是个妙人,平日里看着憨直单纯,关键时候还挺厉害。我听汀兰说,她一哭一闹,把我们的节帅可给心疼坏了,也不知是真是假?”李春禾挑眉,笑着揶揄。
李玄稷被她一说,有些赧然,放下茶盏就要告辞。
“看这急得,快去吧,别让你的楚娘子等久了。”身后起了笑声,李玄稷一贯沉冷的脸,不由泛了些红,直到走出很远,步履仍尴尬凌乱。
也是见鬼,他都这么大的人了,生生死死也经历了那么多,怎么还和毛头小子一样,禁不得两句打趣。
李玄稷叹了口气。
梦鱼沐浴罢,随意挽着头发,坐在窗边看书。看了一会儿只觉心气更浮,干脆将书扔在一边,对着李玄稷的袍子暗自生气。
“我的袍子惹到你了?”身后有淡淡酒气袭来,随着脚步声靠近,那个气息更加清晰分明。
梦鱼回头,本不想理会他,但想到自己的处境,只好换了一个毫无芥蒂的表情:“郎君怎么来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很讨人喜欢。可此时李玄稷却不大高兴,那日的争执好像只在他的心里落了阴霾,而她像是浑然没有在意过,还如平常。
李玄稷顿了顿,猛地伸手将她揽过,圈在了怀中。
“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这般装模作样做什么!”
“什么装模作样?”梦鱼觉得他莫名其妙,伸手推了推他,露出一个嗔怪的表情,“郎君吃醉了,满是胡话。”
“这便对了,”李玄稷伸手,摩挲着梦鱼的脸颊,他似乎很喜欢这个动作,唇边带了一丝浅浅的笑意。
银瓶乍破,波心荡漾,他生着一张冷脸,平日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梦鱼竟不知他笑起来,可以这般英俊多情。
梦鱼的眼睛忽然红了,秋水之上雾气纵横弥漫,一点点透出里面掩藏的情绪。
她的确藏不住心事,原本要装作毫不介怀,但一看到他就装不下去了。
“你做什么冷着我,我又没做错什么……”委委屈屈的音调,哪怕垂下了眼眸,仍能清晰感觉到她的伤心。
李玄稷的手落在她的下颌上,轻轻抬起,与她对望。她的眼角有一滴泪缓缓落下,蜿蜒过脸庞,轻轻落在他的手上,浸湿了手心的纹路。
这一刻,李玄稷觉得胸口像是中了一箭,绞疼的厉害。
“你没有做错什么,是我的错,不该冷着你,让你受了委屈。”这样哄人的语调,他说得别扭,听得人却很受用。
“我知道,你定是听说了我和雍王的旧事,所以不高兴了,对不对?”
见过负隅顽抗,抵死不认的,却没有见过招供招得这般快的。她不仅单纯,还没有什么骨气。
“我不是故意要撒谎的,只是怕你找我麻烦罢了。”梦鱼嗡着声音,选择主动交代,“你这么厉害,什么都了如指掌,我不该自作聪明的。可是我那日就是不小心遇到他了,他位尊,我总不能扭头就走吧。”
李玄稷无奈,她似乎单纯的像一张白纸,每一笔都清楚分明,又似乎极聪慧,仅凭着只言片语就能猜到他晦暗的心思。他忽然觉得看不透她。
“只要我想知道,没有什么是查不出来的。”李玄稷捏了捏她颊边的肉,威胁地将她揽得更紧些。
“那你查出了什么?”
“想听?”李玄稷挑眉,眼里藏着笑。
梦鱼乖乖点头。
“你们在宫中往来亲密,就连你的字都是他教的,想来他待你有情义。”
“还有呢?”梦鱼追问。
李玄稷很有耐心:“皇后认为你蓄意勾引,所以将你厌弃,贬到了浣衣局。”
“所以你该明白的,我对他可没什么情意,只有怨气。”梦鱼接过他的话。
李玄稷顿了顿,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鼻子:“当真?”
“自然,谁会惦记一个让自己过苦日子的人啊,我可没什么大的追求,保住小命,再过得轻松些,有吃有喝,不用劳碌就好。”梦鱼咬住了李玄稷的手指,嗔道,“浣衣局太辛苦了,我这辈子都不要再回去了。”
“梦鱼,跟了我,不会有那些苦日子过了。”李玄稷调整着胸口杂乱无章的心跳,看着梦鱼的眼睛,轻声道。
眉有剑气,目似明星,这样英俊无俦的男子。梦鱼在心里叹息,然后踮起脚,猝不及防地吻上了他的唇。
“郎君,你可要说到做到啊!”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李玄稷滞了一下,松开梦鱼,微微向后退了几步。烛火笼出的一片光晕里,他的脸微微有些泛红,本就清晰利落的轮廓因为紧绷,显出了几分凌厉。
梦鱼追近,盈盈秋水落在他翕动的唇上,带着几分蛊惑。
“我自然知道,”她又一次触到了他的唇,缠绵地停留在那片温软上,声音低低地,“是你让我不要害怕的。”
一片暖香旖旎,她像个缠住了人的妖物。
李玄稷定定地盯着梦鱼,眸色深暗,几乎要将她的魂魄都吸进去一般。呼吸已然乱了方寸,变得又急又热,失控般的缠绕在彼此的颊边耳畔。
他一贯克己守礼,可是这一瞬,理智就像是被困久了的兽,嘶吼着将要破开牢笼,将眼前的一切吞噬干净。
伸手箍住了梦鱼的腰,李玄稷将她抵在了梳妆台上,狠狠地吻了下来。
那一瞬,连梦鱼都晃了神,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仿佛是从高处被抛下,没有力气,没有反应。
他起初也只在唇上辗转流连,动作看着粗暴,实则温柔入骨。可就是这样的动作,已经让梦鱼无法呼吸,她低低地喘,手无意识地抵在他胸口,想要将他推开。
这般拒绝的姿态,竟彻底激出了他的狂乱,很快他就无师自通地找到了更让他掌控全局的方式。当他的舌抵开了梦鱼紧咬的贝齿时,梦鱼只觉半边身子都麻了,近乎晕眩地向后倒去,却被他按住了后脑勺,用一种诡异扭曲的姿势,配合着他的攻伐。
身体灼热,呼吸凌乱,深思恍惚。
梦鱼呜咽着与身上这个铜墙铁壁般的男人纠缠在一起,发现自己连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凭自己沉沦,在他散出的清苦气息中软的好像被抽了骨头的鱼。
忽然,她的脖颈处传来一阵酥麻,不知何时他的吻已经落到了那里,在那里煽风点火,徘徊反复。
身体陡然僵硬,如同一张拉满的弓,紧绷地随时要断裂一般。
“梦鱼。”她听到他喃喃地叫着她的名字,这个声音明明就在耳边,却好像远在天边,听不真切。
分明是自己主动引诱,为何临到跟前颤抖地确是她自己。他太过高大,山一样的压了下来,好像能将她整个人都尽数吞没。梦鱼想到先前几次吃的苦头,忍不住哀哀看着他,求道:“郎君,这次……轻些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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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二十四、情浓(一)(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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