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一个茶杯正好摔碎在荣晞跟前,蒹葭眼疾手快将公主护着往后退了一步。满脸怒容地皇后见状面色僵硬,连忙道:“濮阳可有伤到?”言语中还带着掩饰不住地怒意。
“母后放心,儿臣无事。”快速打量了一下护着她的蒹葭,也没被迸溅起来的瓷片伤到,荣晞小心绕开满地碎片走进去,吩咐殿内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地宫人赶快打扫,扫完了便出去,此地留给她便足矣。
在一众宫人感激地目光中,荣晞从容地凑近易皇后,温润道:“母后怎么生这么大气?气大伤身,母后当保重凤体啊!”
“该死的秦尚书!竟敢拿恶鸟纹饰来咒怨本宫!本宫如何能不气?”易皇后一张美人面此时满脸狰狞的怒容。
荣晞却依旧冷静,不慌不忙道:“儿臣进殿时,看见秦尚书在阶下请罪,他声称是喝多了酒,将纹饰看错了,一时疏忽才将东西送到了宫里来。”
“如此荒唐的辩解之言,你也信?!”易皇后气结。
“儿臣相不相信不重要,他是何借口也不重要,重要的是母后是怎么想的。”荣晞态度平静,抬眸认真地望进易皇后的眸子里。
“如今母后入朝摄政,文武百官皆听命陛下①,虽无圣人之名,却有圣人之实。尚书秦大人先前犯错,被母后轻拿轻放一笔带过来,如今他却惹得母后不快,生杀予夺,但凭,母后心意!”
看着荣晞冷静地神态,话语轻飘飘地,一个三品大员的生死命运便如此轻易地脱口而出,这让易皇后的怒气也瞬间平复了下来,坐下细细思量,盯着荣晞试探道:“他本就无用,如今冒犯了本宫,本宫想杀了他!”
“那便杀!”
荣晞说得轻易又笃定,易皇后却迟疑了起来,“可是秦尚书是世家出身,上次在议政殿,他没有为边关将士准备冬衣,这么大的纰漏都被王中书说清保了下来。如今不过给本宫的礼物出了岔子,王中书那儿......”
“今日王中书可有来求见母后?”
“那倒是没有。”
“可有上奏为秦尚书求情?”
“......也未曾。”
“那他们便不会再保秦尚书了,当任凭母后处置!”
易皇后心口攒紧地感觉有些不适,不解问道:“这是为何啊?”
荣晞轻笑一声,似有些讽刺之意,但又一瞬即逝好像是人看花了眼。“我朝建国之后,高祖皇帝打压旧朝士族门阀,扶持起了新的一批世家,其王氏,秦氏皆在其列。而今不过几代,新世家虽在朝堂中占据不轻地分量,但到底底蕴尚浅,依旧需要仰仗帝王地支持。”
“秦尚书之前犯的错,侵犯的是边关征战将士的利益,一群无名小卒而已,动摇不了世家的名望和利益。但如今秦尚书在敬献给母后的物件上犯了这么大的错,可就,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
“母后还是没有看清楚,您的位置!”
“朝堂之上,天子之位空悬,母后坐在群臣之上,离龙椅最近的位置。朝堂之下,三公九卿商议的每一条国策,都需母后点头,才能门下拟旨,政令同行天下!母后觉得,为什么不一样?”
“昔日世家依附于天子,便能往朝堂中输送更多的子弟,将重要的位置安排上自己的人,即便外放出官,也可以优先挑选更安全更富庶的地段,世家子往往能比寒门更快地积攒功绩,能爬到更高的位置。而如今,能给他们这些的人,是您!”
“即便日后选天子登基,新天子是母后的嗣子,母后会成为我朝第一位摄政的皇太后,您的喜恶,已经能决定一个世家未来数十年的兴衰成败!母后觉得,为什么,不一样?”
易皇后按住怦怦乱跳地心口,被说得浑身发烫,热血上涌。“这么说,本宫今日想杀了秦尚书,不会有任何人站出来阻止喽?”
荣晞微勾唇角,后退一步,俯身大礼叩拜:“母后今日想啥谁,下懿旨便是!”
易皇后目光一凝,透出杀意彻底没有了后宫女子地软弱瑟缩,果断高声喝道:“来人!将原户部尚书秦氏,革去官职,即刻杖毙!”
荣晞离开鸾台雅居时,阶下的血迹已经被清洗干净了,龙凤呈祥的浮雕依旧莹润透亮,圣洁得不占染尘埃。之前跪在此地哭嚎求饶的紫袍官员,好像只是她的幻觉。
大多数官员当值的皇城就在宫城之南,挨得颇近,但直至如今依旧没有一个人,递奏疏入宫为愿户部尚书求情,或斥责皇后的独断专行。
荣晞的车驾驶过皇城,更好赶上许多官员下值,透过窗棂,同人群中的裴氏郎君对上了眼神,受了湮没在众人之间一齐行的礼,荣晞轻笑了一下。收回视线回公主府了。
荣晞说白了,到底还是一个现代人,穿越到这残酷的古代也没多长时间,今天这还是第一次,在她操控之下,死了一人性命。虽然她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还是想给自己留一个私人空间,好好缓缓的。
结果刚回到了公主府,外头便吵吵嚷嚷起来。驻守的千牛卫迅速来报,说是驻守北城门的禁军拦截到了,一队骑马强行出城的人。
本来是要压去大理寺狱的,他们刘将军正好路过认出了为首之人,竟是骠骑将军独子。想来是知道了骠骑将军殉国的消息,一时冲动,竟做出如此傻事。
也是可怜那孩子小小年纪没了父亲,便出面做主将人带走,事后再在朝中为他求情。正准备将人送回将军府呢,路过公主府,不知怎么的就在门口闹了起来。
“骠骑将军独子?”荣晞揉了揉酸胀地太阳穴,“那孩子本宫好像见过!罢了,去看看吧!”
公主府门前如今闹成一团,本来骠骑将军独子已经被刘将军劝住,准备归家的。谁也没料到一路过濮阳公主府便向往里头冲。
这公主府虽不是城门,但也是由禁军千牛卫驻守,统领刘曲凌将军亦在侧,若被他一个毛头小子闯了进去,岂非闹了天大的笑话!
结果这小子被拦住了依旧不老实,同他一起闯城门的部曲见少爷坚持,竟也蠢蠢欲动起来。可把刘曲凌给气笑了。
“本将看你小子年少丧父,骠骑将军又是为国捐躯,有心劝你不要做傻事,想着亲自送你回府,让你家中长辈好好劝劝你!你可倒是越发胆大妄为了,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濮阳公主府!大行皇帝唯一的亲子,身份尊贵关乎社稷!这是你能擅闯地地方吗?都给本将军捆起来,抬回将军府去!”
“不许!放开我!”
荣晞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这等场面,边上还围着许多看热闹的百姓。近日濮阳公主在京中的名声,因城外施粥救济流民一事,可谓家喻户晓,这些围观群众没想到能这般近距离见到公主本尊,都显得有些躁动。
刘将军顿时警惕了起来,连忙示意千牛卫四周警戒,将百姓隔开一段距离。
“这是怎么了?本宫见过你,在骠骑将军夫人身边,是将军的儿子对吧?”荣晞和善温柔地看向被绑住还不停挣扎的少年,“听闻你带人纵马,欲强闯出城!这是何故呀?”
少年眼泪顿时涌了出来,可能是想扑上前来行礼,但忘记了自己被困得严严实实地,向前一动便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
荣晞示意护在面前的千牛卫退开,她不会有事,蹙眉担心道:“怎么还给绑成这样了?”
“禀公主殿下!”刘曲凌担心公主直接下令松绑,再被这胆大妄为的小子伤到,连忙上前禀告道,“末将正欲送这叶家小子回将军府,结果此子不依不饶,意欲擅闯公主府。本该当场拿下,但末将想着骠骑将军到底是为国捐躯,殿下也吩咐了不得欺负将军府孤儿寡母,本打算放过他这一次。但也担心一时不慎冲撞到殿下,顾命人将其绑起来,准备抬回将军府。”
“殿下!公主殿下!”此时匍匐在地上的少年人忽然大叫起来,再看过去,竟是泪流满面,悲痛难抑的样子。
“殿下!您是好人,自庭道关战败,您是唯一一个到将军府上探望我祖母和母亲的人!听说前日朝堂之上,您也下令善待我将军府遗孤!您是好人!小子求您!放小子出城吧!小子要去边境寻找父亲!”
荣晞面露悲痛不忍之色,拿帕子轻按唇角,“可怜孩子!你太过伤心了!骠骑将军为国捐躯,本宫已向车骑将军传信,命他找到骠骑将军的尸身,妥善安置,待战事结束扶棺回京,风光葬入帝陵!”
“我不要!我不要什么风光大葬!”少年悲痛哭嚎,面上泪水和灰尘沾了满脸,还一个劲儿地向前蛄蛹,好不狼狈,看得周边百姓沉默不吱声,好些个已经默默红了眼眶。
“殿下!您是能懂我的!您也没了父亲!我只是想去找我的父亲,我要去把他带回家!您就放我出城吧!求您啦!”
刘将军也颇有些不忍,但仍觉得此言太过冒犯,连忙训斥,“放肆!休要胡言!”还连忙去瞟公主的神色,见那明亮有光彩地眼睛微微泛红,也是揪起了心。
但荣晞面上看不出太多悲痛之色,依旧仪止得体,吩咐侍卫将人扶起来,又拿出自己的帕子让侍女将少年面上脏污拭去。
“骠骑将军已经失去,你当格外珍重自己,不然将军看到你如今样子,该有多心疼呀!”
“此去嘉峪关上高水远,路途迢迢,你一少年郎,就带着这么几个家丁部曲,如何能顺利走到嘉峪关?”
①:这里的陛下,指的不是皇帝,而是指宫殿的台阶之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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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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