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老深邃锋利地眼神扫向于婧瑶,不冷不热道:“好了,起来吧!不过是迟了一会儿,算什么大事!”
于婧瑶背后惯性地升起酥酥麻意,为低头唇边微笑更加恭顺了,“谢祖父!”直起身之后也为绕到屏风后面女眷那一桌去,而是行至于老身后,“祖父,婧瑶为您布菜!”
孙女孝顺,于老尚书自不会拒绝,泰然自若地享受起了少女的侍奉,但面上神情依旧不算太好,不怒自威。
“你莫要听你父亲和叔叔的,公主吩咐人城外施粥自然有她的道理,难得你也有心,日后也可继续去,出府多带些护卫人手便是!老夫我的孙女,还不至于为这点小事便影响了闺誉!”
威严的目光扫向桌上一个瑟缩一个眼神躲闪地中年男人,颇不满意地冷哼:“你父亲是个不成器的蠢货,难得你还有几分聪敏伶俐,少听他出的主意,才不至于做糊涂事!”
于婧瑶低头沉默布菜不敢接这话,被父亲定义为蠢货的男人畏畏缩缩不敢反驳。
“说说,今日耽搁了回府的时辰,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于婧瑶正在往回收的筷子在空中一顿,隐晦了瞄了父亲一眼,见他还低头瑟缩着,脑子灵光一转,随后便若无其事温声道:“城外流民越来越多了,虽禁军将他们拦在了京城十里之外,但公主府上安排了个大夫去义诊看病,又有草棚以避寒,粥棚以果腹,随依旧日子艰难,但无人生乱!婧瑶在外面施粥并无危险,诸位长辈敬请安心!”
“今日回来耽搁了,是回城中后,多有百姓攒动,聚集到了承天门前,婧瑶心下好奇,也去看了看热闹,才知是公主殿下在承天门前竖立了一块巨石,亲自将边疆阵亡战士名单记录上去,言说要为其建立英烈碑,享皇城的气象风水,受万民世代供奉!”
于婧瑶打量了一下于老尚书的脸色,斟酌了一下继续道:“婧瑶瞧着实在惊奇,便耽搁了一会!城中百姓,似乎似乎对公主殿下此举敬服颇多!”
于老尚书年岁不小,面上的肉已经松弛了,此时微微颤了颤,深深叹了一口气道:“濮阳公主被陛下宠得骄纵独断,这么大的事未事先在朝中商议,老夫也是今日才知此事!易皇后却纵容她!”
“但到底也是心系百姓,善良仁厚,年岁又小陛下也是崩于此次战役,对那些一并赴死的将士饱含怜悯之心!陛下若有皇子能继承大统,公主这般仁善的好性子当是我朝之福!哎,可惜......”
“公主殿下虽年少,但如今在民间名声甚好,今日婧瑶还听闻殿下此举之后,有许多人家打算将公主的长生牌位供在家中呢!”于婧瑶笑容温婉,有些隐晦探究地看着于老尚书。
“公主是率真倔强地性子,整个封地的真金白银砸出去,如今又亲自耗神耗力为将士书写英烈碑,百信最是看得清谁是真正对自己好的人,对公主殿下敬爱有加自是理所当然!”
“倒是你!”说着于老尚书忽然转头,将于婧瑶吓得心脏猛然一缩,好在她面上神色一向控制得极好,一直是恭顺柔美地微笑,“公主所行皆是善举,但你勿要事事皆学!你同他不一样,施粥之事已能为我儿打造仁善名声,足够了!待此事了了,还是安心在家中多同你母亲学学管家理事之道,一年后孝期结束,也该为你寻一门好亲事了!”
于婧瑶面上笑容僵了僵,扯了扯嘴角,但望着祖父积威甚重地眼睛,依旧只能气声应是,嘴角的弧度都不敢耷拉下来,依旧乖顺地侍奉祖父用膳。
倒是她父亲嗫喏地还一会儿,怯生生地抬眼瞟老爷子的神色,斟酌开口道:“其实婧瑶年岁也还尚小,这也还未行及笄礼呢!儿子本想着,将大姑娘多留两年的!”
于老尚书抬眸向忽然开口地大儿子望去,不含指责之意却是不怒自威,让他讪讪闭上了嘴。
于尚书这才开口道:“若是往些时候,大姑娘在家中多留两年也罢了,如今却还是早些许出去的好!”
“老夫已经年迈,对朝中的掌控力大不如前了,你二人又不是成器的,后继无人啊!但婧瑶却是个聪敏伶俐地,老夫需还趁着有几分力气,为她选一位贤婿,帮他把路铺好才能放心啊!”
这话一说,老大倒是羞愧不敢言什么的了,倒是老二坐不住了,急忙献媚讨好开口道:“父亲您这话说得,您如今身体强健,龙马精神,安能言老呢!要儿子说,您最少还能在朝中呼风唤雨十余年呢!届时您的孙子还要指望您的引路提携呢!”
于老尚书看了眼桌上的孙子,那小子平日里瞧着机灵,此时却不敢同他对视,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专心用膳,似乎说到的不是他。
于老尚书眼中失望之色再次闪过,冷哼一声:“就这小子,半点不随老夫,便是入了朝,怕也难有出息,又同你二人一般无用,何须老夫提携!”
此话一落,桌上彻底沉寂了下来,几个小辈接低头沉默不语,老爷子也没了就食的性子,匆匆几口便放下筷子会书房打理公务。
于婧瑶作为老爷子最喜爱地孙辈,亲自将他送到书房,茶水点心,香炉笔墨一应亲自准备好出来的时候,便见父亲在与远处外等候。
于婧瑶顿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
“忙坏了吧!你的午膳为父给你留好了,让你母亲热好了送到送到你院子里去,如今已过了府上用膳的时辰,你避着点人!”
于婧瑶嘴角温婉亲切地弧度略微淡了些,一并同父亲往外走,“多谢父亲!”
于家老大全无之前席上训斥女儿的模样,而是沧桑颓败地叹了一口气,宽慰道:“哎!是为父无用,需要你一个女儿家自己谋划前程!好在我儿争气,父亲愿意亲自为你选婿,今日又说了那样的话,想来待他老人家百年之后,朝中的人脉打多也会交到你未来丈夫手上,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极好的了!”
是极好的吗?听起来好像确实不错,但这却不是她想求的,于婧瑶难以开怀。
“女儿啊!为父知晓你不想这么早嫁人!毕竟做人家家的主母哪有在自家做姑娘自在,但如今局势确实不同,老爷子也是为你考虑!待战事结束新帝登基,还不知道会是什么情况呢!三年之后新帝孝期一过,若要充实后宫,以咱家的家世,你又正适龄,为父担心啊!”
于婧瑶轻扯了扯嘴角,温声回应道:“劳父亲费心了,既如此,就按祖父的意思便是!”
虽听到女儿说这样的话,但又如何不清楚她实际上不甚情愿呢!只是他没本事,无法做他女儿牢靠地仪仗,只能羞愧地继续安慰道:“你莫要多想,你到底是我于府的大小姐,为父和祖父定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哎,毕竟是女人,或早或晚总有这么一遭的,即便是公主殿下,不也在为自己物色之后的驸马人选吗?”
于婧瑶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父亲,神色不明低声问道:“濮阳公主?她如今也在择选驸马人选?皇家子女,不是有三年的孝期吗?”
“话是这么说,但公主年岁同你相仿,也快要及笄了不是!虽因国丧耽误了,但若真安安分分守三年孝出来,好人家的优秀郎君岂不再被定下来了?那可是金尊玉贵的公主,能用别人挑剩下的?!”
“真的假的?祖父说的还是父亲您自己揣测的呀!”
“为父在不争气,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婧瑶怎么能不信为父呢?”于家老大倍感受伤,“今日朝堂之上多了好些新人,更有一少年郎君未及及冠的年纪便空降从五品秘书丞!便是父亲和你二叔,当年出入朝堂也不过是区区正七品,我儿这般聪慧,想不出是谁的手笔?”
“听说是河东裴氏的嫡系郎君,姿容俊逸风姿卓然,更有满腹诗书才华横溢啊!你祖父和几位宰臣都已经见过了,这裴氏不愧是前朝累世公卿地世家大族,即便这几代没落了些,但养出的子弟依旧非常人能及。”
“可笑你二叔初听闻此事,便去找你祖父,希望能向公主引荐他儿子,真是可笑,被老爷子好一通羞辱给赶了出来!呵!真是自不量力!”
“从五品秘书丞?”莫不是今日云梯车下那位浅绯官袍的年轻男子,离得远她未瞧真切,但却是一副风度翩翩的世家郎君模样,“这么说来,朝中官员皆知晓此事了?”
“那倒未必,毕竟公主端方持重,那裴氏郎君也是克己复礼之人,二人在朝中并无过多交际,也未正式下旨赐婚,应当还有不少官员未能察觉!但三公九卿等朝中重臣定然是早已知晓的。”
“这样啊!”于婧瑶轻声呢喃,面上似有思量神色。
话说另一头,边疆阵亡战士无数,这个死人的名姓聚集了太大的阴气,但濮阳公主如今向逆转阴阳,将这些殉国的英灵制成至阳的英烈碑,矗立与皇城前,镇守我大燕国运。
俱钦天监所言,当在每日正午阳气最盛时,书写这些人的名字,不得早一刻不得晚一刻,下雨下雪的日子更是一字不得书写!
未时刚过,便有禁军敲钟提醒时辰,千牛卫左将军刘曲凌上云梯,小心将濮阳公主搀扶下来。
裴事坤也一直在下面守着,但碍于男女有别,怕于殿下名声有碍,不敢上前搀扶。见公主殿下平安下来了,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放下,连忙上前问安。
“十六郎也在呀!听刘将军说,你在下面守了好些时辰了!”
“劳殿下记挂,微臣不过站了片刻功夫,无足挂齿!”
“十六郎应有许多事务需要处理吧!抽出中午两个时辰守在下面,是担心本宫?”荣晞笑容温和端庄,绝对看不出揶揄之色。
但裴事坤已然有些羞赧,紧抿着唇微微低头不愿让人瞧见,还一本正经的道:“公主殿下为天下万民,更为边疆数万阵亡的将士亲自撰写英烈碑,不辞辛劳不畏艰险,微臣敬服不已!但高空实在危险,微臣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在下面守着!让殿下,见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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