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掀起风暴吧!!!

晚风凄凄,浓重的蓝取代了浅薄的橙黄光芒,在寂静无声的殿内溅起看不见的丝丝愁绪,仿佛要将人拖回那一场永不见醒的噩梦。

床榻边的男人再也忍受不了这样的寂寥,终于哽咽着发出一声沉闷的鼻音。

他像对待全世界最珍贵的瑰宝那样俯下身去触碰安静躺在床上的舒王后的脸颊,尽管室内没有点灯,那粗糙的带着盔甲的手却依旧准确无误地停在舒依禾禁闭的眼帘上方。

越连风不再动作了。

他踌躇地停顿在那儿,眼神中既有依恋又有痛苦,孕育着一点心疼,还有一点纠结。

“舒君。”

他这样喊到,“为什么你会如此挺身而出呢?你明明知道这是如此的危险,为什么永远也学不乖,只会一个人鼓足劲往前冲呢?”

“难道你对我…们家就怀有这样大的恨意吗?甚至不惜用这种方式惩罚我们?”

“褫夺先王后的兵权本来不是我们的意思…是王上…罢了,往事多说无益,只是为何如今你也走到了这般田地呢?是了是了,那帮子迂腐秀才只知道怪罪于旁人,而从不想想自己是否有什么过错!”

他忽然握紧拳头,压低声音恼怒的叫到:“逼死一个先王后还不够吗!”

原本平握的手指忽然蜷了一点。

越连风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细微的差别,仍然在自顾自发泄怒气:“那些人,他们就是看不惯荆州子民们过上好日子……”

他站在道德制高点这样说着,时而叹气时而抓狂,悔恨不已地抓住自己的头发,忽然间又停下了愤怒的音调,安静下来,一双眸子亮得惊人:“舒君!舒君你醒来了是不是!”

越连风惊喜地想去抓她瘦弱的身躯,但一想到她如今的处境立刻停下动作,只是嘴上还不停说着:“你受惊了,也受苦了,对不住,是我的不好。”

床榻上平躺着的人毫无动静。

“我知道你醒了,你的呼吸和平常不一样!”他武断地下了论断,接着又弥补似的叹息道:“我知道你最需要什么…我已经和母亲说了,这次她务必不能再上前线了,在家中陪着小妹理清婚嫁之事务即可。”

“因此而剩出来的一些兵力中,我会拨一小半给你,随时护卫在你身旁,断不会让这类事情再度发生了。”

那鸦羽般的睫毛终于缓缓颤动起来。

良久,终于从过往回忆中挣脱出来的舒依禾盯着床榻上垂下来的柔软纱帐笑了两声,却连看都不看向不请自来的镇平小将军,只是不无讽刺地说了几个字:“那我还真是感恩不尽啊。”

“舒君!”他近乎哀求的趴在她床边:“不要说这种话,一切是我的不好,都是我们家的不好,但求你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好吗?”

舒依禾闭上眼睛笑了起来。

这时候,她那符合主流审美的芊芊玉指无端跳动起来,摸索着越连风被风沙侵蚀的脸,长而薄的指甲在久负盛名的小将军脸上刮出轻薄又暧昧的红痕。

然后突然翻脸。

“啪”一声脆响,在越连风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刻,那指甲突然间就变成了伤人的利器,在他俊美的脸庞上生生挖出一道道赤红的沟壑。

越连风颤抖了一下,但并不躲开,默默弓腰承受了她的怒气。

舒依禾却犹嫌不够,硬是支起病体按着他的头颅,将人往地上撞去:“事到如今你还敢和我提这些?”

“要不是今天我为你妹妹抗下这一灾,你是不是一辈子都打算不见我了?说来说去就是舍不得你的兵,觉得我配不上嘛,大、将、军。”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极其重力,反而让自己本就虚弱的身体变得更加难受。

越连风顶着一头的鲜血来扶她,沉默而古板的青年并不肯接触她其她的肌肤,只是像拍在外玩耍而受了气的孩童那般轻缓地抚她伶仃的背,柔声哄到:“你我之间毕竟君臣有别。”

“谁是君谁是臣子?”舒依禾抬起头来直视他,眼中还带着柔软的泪花。

越连风不敢看她,便只是安慰到:“你是我的君主。”

“我…臣服于你。”

舒依禾又笑了起来,不多时又变成了泪:“你根本就不在乎我!不然怎么会把我一个人丢在这深宫里这么久!你明知道我的处境,可你既不来看我,也不来帮我,你只想着你的霸业!”

“你走,你走开,我不愿再看见你!”

越连风脸上的血像流动的泪,滴落在舒依禾洁白无瑕的裙摆边。

他苦涩地摇了摇头,后退两步却又上前一步,并不再去碰赌气似的将身体转到另外一边的舒依禾,而是将两人的距离维持在一个恰好的程度,犹豫着说:“天云郡那边撑不住了,朝中商议着派兵支援,很急,所以,今夜我就要出征了,等我回来…”

[我就带你走。]

他的未竟之语消散在星芒夜空下。

舒依禾侧躺着,试图伸手去抓那些美丽又飘渺的星光。

“我从不相信男人的诺言。”

“倒不如说我希望你和你父亲一样死在战场上,死于你们痴迷一生的事业上!你们是踩踏着多少人的骨头登上这高位的,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无耻、阴险、卑鄙!你们全都是这样的贱人!”

“我祝你死在你自以为是的战场上!不然怎么弥补你们当年对我们做下的那些烂事!”

她激动地大喊,即使牵扯到了才刚止住血的伤口也依旧疯狂地大喊。

“我恨你!越连风,你听清楚了我恨你!这是你们家欠我的,我恨你们所有人!”

越连风被这样浓重的苦涩之情伤得连退几步半跪在地,徒然地想解释些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隐忍地回答她:“是,你合该恨我的。”

“我给你留了六万的骁兵,就在城外,只会无条件听从你一个人的安排,倘若真有什么不测…他们会保护好你的。”

舒依禾背过身去,一直没回话。

越连风在原地跪了好半晌,想用这种方式尽可能赎清自己的罪孽。

军号在半空中破晓而至,传到他的耳中,呼唤着领航的将军的到来。

越连风于是沉默地站起来,一言不发,古板而庄重的向躺在床上的舒依禾鞠了个弯到地的躬。

“……听说天云郡特有一种并蒂双生花纹样的绸缎。”

“回来时,带给我瞧瞧罢。”

在那厚重大门关闭前的最后一刹那,他听见了这样一句话。

多么可怜可爱啊,舒君。

———

送走今晚不请自来的第四批访客后,孤身伺候舒王后的南嬷嬷抓住机会,吹灭了本就暗淡的烛灯。

这是要歇息的意思了,相信不会再有其他自命不凡的莫名人士不懂眼色再次贸然打扰她人的安眠。

室内终于又恢复了平静与安宁。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打破安静的是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音。

青云古剑斩碎一切夜间魑魅,凭空御风呼啸而过,尾部炸出的芒光在地间翘首以盼的女人中间倒映开一场美丽的烟火。

她们至亲至爱的王女殿下就在那精锐宝剑的庇佑下一跃而起,顺着将白未白的日月之明光,堂堂正正站在了这群人面前。

这位籍籍无名的小殿下,眉目间确确实实有着当年那位的舒大将军的影子。

一些重感情的女人们在看到她的第一个瞬间就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们的脑中滚动着的,全部都是从前与舒挽月将军相处时的点点滴滴。

舒令仪提前和闻意道了谢,这会儿终于来到现场倒是也不含糊,一句话没开口呢,就先拂衣弯膝,对着空地内二三十位上了年纪的女官们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孩儿不孝,让诸位故人受苦至此!”

立刻有舒挽月从前的旧臣箭步冲上前来想扶她,舒令仪躲过,还是固执地磕头谢罪:“女儿膝下有黄金,我此举不是为了别的,正是负荆请罪,致歉国民!”

“当日宫变时我还太小,莫存还手之力,如今抑女之政策十年已过,诸女命如草芥,我故州大厦将倾国将不国!”

“令仪不等不请诸官再出山,助我一臂之力。”

昔日追随着舒挽月上刀山下火海,入朝登官破驱乡野的一批人马都看着这个好像一夜之间就长成了的王女殿下。

她眼中此时闪动着的点点火苗,和舒挽月当年扬言要打下四分五裂的旧荆州时一模一样。

武官旧臣们听了她这一番惶然之语,最开始都并不言语,只是风吹云过,忽然就有一个面上破疤,身着武打服装的强壮女人上前来捶了舒令仪胸口一拳。

舒令仪绷紧了身体,没往后退哪怕一步。

那强壮的武者便笑了。

她点点头,满意地站在了舒令仪身后,像座高而庞大的山峰,完全地将她庇佑其中。

“好姑娘,长大了。”

她是第一个。

第二个是跛了脚的黑瘦女人,一身精壮的腱子肉,身上还带着火药和柴禾的混合味道,她弯下腰去看表情倔强的舒令仪,盯着她的眼睛很长一段时间,看她毫不犹豫地和自己对视,只说了一句话。

“我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接着是一个脸很圆,头发却极短的中年妇女。

她怀念地摸摸自己的头发,对继承了将军血脉的舒令仪说:“我的长发还是当年在战场上被敌军抓住时,舒挽月将军替我砍的呢,这么多年了,我一直不再留着那份累赘。”

“大将有令,何惜此头。”

……

这是一片永远不会照明的暗。

每个人,盘踞在这里的每个人都身穿一袭从头裹到脚的黑衣黑袍,在这里,没有人会驱逐她们,也没有人会盘问她们的过往,更没有人会期待她们的将来。

她们都是做好了觉悟的火种。

在那遥远高台之上,有一身白衣的女人缓缓归来,像从前许多次那样叹息着,鼓舞着,歌唱着。

“我很抱歉,但,四名火种已然开启了新时代的篇章,由我们而改写的历史不会忘记她们的无私奉献!”

“那些男人,”她叹息着讲着事实:“他们总说着我们是如此的虚弱,软弱,无能,蒙昧而愚蠢。”

“可是———女子的软弱无能真的是因为我们的性别吗?女性就是原罪,就是显而易见的劣根性?”

“让我来告诉大家答案吧,这答案我要在场每一个都听好———这是一场全社会的围猎!”

“多少年来的父系文明还从没有为男子和女子提供过真正平等竞争的机会,我们和他们之间的天壤之别又怎么可能只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呢?”

“男人应该为他们的狭隘和恐慌感到羞愧,而不是女人。”

“想想吧,女人们!荆州只有男预训子,为什么没有女性,没有女修?从小到大我们听腻的‘世界的真理’是不是全都在说你们不如男人,是不是都说男人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掌权者?”

“可这是社会和历史造成的恶果,那为何这种恶果又完全要我们一力承担,甚至反过来成为攻谒我们的武器?!”

“为什么?!”

场地里回荡着数以万计的反问声。

“因为我们为妻,为母,为妇,就是不为我们自己!”

在黎明尚未到来的街头,在远离主州城区的小镇中央,舒令仪一边走着,一边振臂高呼:“妻子永远是丈夫的附属品,女儿永远是父亲的簇拥者,妇人永远在男子的统治之下!”

“但我!我不愿意再这样下去了!”

“我想当个堂堂正正的人!”

“我们都知道,我们都清楚,我们都能实践,许多事情不是女子不能,而是男人不准!”

“所以行动起来吧!”黑色的衣袍随着白衣的指引如利剑般竖插天空,像在撕碎着什么坚固而凶险的东西。

“没有尝到过权力的滋味,我们才会在小情小爱中斤斤计较!”

“别告诉我你们还心存幻想!”

“野心从来不是贬义词,女性有野心也从来都不是坏事,这是每个生灵都应该生而具有的攻击本能!”

年轻的王女殿下在每个看似无人的城市镇街口大声宣扬:“子民们,重新拿起你们的武器吧,让那些大人物们都睁开眼睛好好瞧瞧,让他们知道,都修真新纪元多少年了,外边的时代早就变了,女子也早就能当家做主了!”

“有的女人生来就野心勃勃!”年长了数十岁的王后矗立在高耸的庆台之上朗声发喊:“是的,我们就是这样的女人,在座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女人!”

“看见世家官府的老爷公子们在做什么了吗,他们在肆无忌惮地杀人取乐,在逐鹿群雄,在争霸天下!如果男人这么做是对的,那么女人也是。他们可以争霸天下,我们为什么就不行?!”

“过去数十年我被抛弃在冷宫里,明明我也是人,也有着王室的尊贵血脉,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我却都只能被动的等待?为什么有和我相同遭遇的你们也只能停留在原地,等待大人物们高高在上的施舍和怜悯!”

“即使做出反抗,他们也认为这只是最微不足道的,是蝼蚁的绝望的悲哀的被动的反抗。可是凭什么啊!我们的野心与**,需求与渴望难道就是什么很见不得人的事情吗?那我偏偏就要将她们公之于众,让所有人都见证我们即将改写的历史!”

“跟着我呼喊,女人们!”

“自己的价值由自己找出。”

“自己的命运由自己掌握。

“自己保护自己,自己拯救自己!”

“看着我的眼睛,汇聚到这里的有识之士!学会他们的自信和恶毒吧!从今天开始,从此刻开始,面对那些用心险恶的男.权.者,大声说出来!我会扎根你的肺腑,毒害你的□□,惊诧与厌恶是我的养分,恐惧与绝望是我的土壤,愤怒与仇恨,是我昂扬斗志的旗帜!”

“只有暴力和战争才可以让男人们、老爷们、掌权者们低下他们高贵的头颅———”

“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雌———”

“一切为了舒州的明天———”

“掀起风暴———”

最后这部分舒依禾和舒令仪交叉的宣言大家能看懂嘛……一黑一白一光一暗,但某种意义上又是同一种觉醒思想。

话说同一套话术到底骗了多少人啊舒君!学好普通话,走遍天下都不怕哈哈哈。

然后本章化用了一些我在互联网上看到的观点,也有书本知识,还有仇圣的《男儿行》:杀一是为罪,屠万是为雄。考虑到本文特性,特化用改为雌。

再然后更改一下设定,关于五州继承人的:

统称王子———无继承权(王女)/无继承权(王男)———有继承权(王储)

子又不是儿子专用的,从前是我狭隘了!

以下是一些碎碎念———不喜可跳过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是第一百章啦呜呜呜,我要拍个照留念一下,没想到我这种菜鸡也能有写到三十万字的一天(算上最初那本可能得有五六十万了…)

在过去的一年间收获了很多,有自我思想的转变,也有天使读者对我的答疑解惑和指引,还有就是码字水平提高了不少(说到这里插句题外话,今天偶然发现小抖可以提现,然后就试了试,天杀的玩小抖极速版比写为爱发电的小说赚钱哈哈哈我服了老天奶!!!)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谢谢大家陪伴我到这里,很高兴认识大家,三次元的小宝们,请尽情继续去为决断层多一位女性而奋斗吧!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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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掀起风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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