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竹音在陆寒星那里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两人捧着茶杯相顾无言。

最后是陆寒星先问花竹音：“你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花竹音不知是真不懂，还是假意装作不明白，迟疑片刻看到新手镯，用不怎么确定的语气说了一声：“谢谢？”

陆寒星冷着脸把她赶下了山。

这脸色还真是说变就变。

花竹音内心腹诽了几句，倒也没想多留。

夜色已深，本也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花竹音下了山，陆寒星站在凉亭上，一直看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林间，手里的茶已经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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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的想去？”

掌门用疑问的目光打量着花竹音。

“西境可是出了名的险要之地，稍有不慎便会葬身于毒沼之中，况且妖月门主只需要有人接引，本是不需要你亲自出马的，而且交流大会的事务也需要你费心。”

“几位师弟做得很好了，更何况不少师弟师妹已经受了伤，怎么能再让他们冒险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花竹音说得诚恳，好像真的一心担忧师弟师妹们的安危似的。

当然担忧是真，可要说没有其他的想法也是假话。

掌门仍旧满脸狐疑，还想再劝：“这一来一往数日，怕是赶不上交流会典礼致辞了。”

花竹音只是笑：“掌门不是已经选好替代的人选了吗。”

掌门一脸严肃地反驳道：“怎么会，于情于理，你是北宗大师姐，当然只有你最有资格代表北宗。”

他说这话倒是一点也不脸红。

花竹音笑而不语，对视了片刻，掌门轻咳了一声，态度软化了。

“既然你执意如此，我也不能不满足你一片爱护师弟之心，大会开启在即，你领了牌子早去早回吧。”

花竹音浅笑着说了声“多谢掌门”。

掌门脸上的惊疑更深了，目送着花竹音离去的背影时几乎有些坐立不安。

以他对花竹音的厌恶，自然不可能是真心担心她。

相反，若是花竹音不提，他也会找理由让她过去接妖月门的人。

原因无他，就是想让她吃吃苦头而已。

妖月门地处极西之境，名字听起来像是不大正经，但事实上却是正儿八经的名门正派，地位超然。

西境有天然的毒沼之气，是邪魔滋生之地，常年不见日光，终年挂着一轮红月，因此而得名妖月门。

妖月门先祖设下结界，将邪魔之气都挡在西境之外，以保护中原大陆不受魔气侵袭，往后至今数千年，妖月门一直都是镇魔之地，广受尊重与敬佩。

由于结界的缘故，西境易进难出，妖月门普通弟子想要出去反而要外面的人在外接引。

自从上次大战结束，世间大部分魔物都被封印入魔门，妖月门压力骤减，渐渐也开始留出闲暇与外界交流，各大门派之间的交流大会也会给他们保留席位。

妖月门里数得上号的人物都要留守门派之中以防出现意外，只让弟子出去长长见识，因此其他门派也就自觉担负起了接引的任务。

不过即便出入口在结界以内，但西境天然就生有许多毒沼障气以及凶残的妖兽，道路更是曲折蜿蜒，一不留神就会走错方向，迷失在森林之中，少说也要被困上十天半个月。

尤其是第一次去西境的人，哪怕实力再强大，也免不了迷失的风险。

哪怕没什么生命危险，但耗费时间太长，也容易耽误事儿。

往那处走一趟不是一个轻松的任务。

而且还没什么好处，妖月门出来交流的弟子不多，一来一换压根没什么熟面孔，回去之后也很难再与外界联系，除非再遇到上次大战那样的危机时刻，否则很难指望他们能提供给自己什么帮助。

说到底人都是趋利避害的生物，自然也什么人愿意主动前去。

花竹音以前没去过西境，掌门巴不得她一去就迷路，最好迷失到人生尽头，再不济，在最顺利的情况下也绝对会错过交流大会中最长面子的前两日。

那他便可以用自己的弟子顶替花竹音去接待来客，这也是一种荣耀了。

掌门早就计划好了，本打算借上次秘境的失败说事儿，逼迫花竹音前去。

谁知道陆寒星横插一杠，打乱了他原本分化花竹音和她几个师叔关系的计划不说，还有他自己那个徒弟也从中坏事儿，让花竹音全须全尾地退场了。

想到后来小白花那泫然欲泣的失望神情，掌门就觉得一阵气闷。

但还没等掌门找好坑花竹音的理由，却见她主动上门接手了这个只有麻烦的任务。

掌门反倒开始警惕忐忑起来。

他跟花竹音明争暗斗这么多年，虽说表面上他压根不把这位师侄放在眼里，但心里清楚这丫头并不好对付，对自己也从来没什么好声气，这时候和颜悦色地上门，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掌门甚至一度想拒绝花竹音的要求。

再转念一想，害怕这就是对方的本意，纠结半晌，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左右他也不亏。

说不准花竹音就是为了名声才做戏给别人看，所以才打肿脸充胖子，主动做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掌门自我安慰了一番，终于稍稍安下了心。

想了想，他转头又叫来一人，嘱咐道：“跟着花竹音，看她是不是真的去西境了，若途中见了什么人，立刻向我回报。另外马上就传音给妖月门主，告知她北宗首徒花竹音会亲自去接他们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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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论掌门内心如何纠结，花竹音倒是真的一心奔着西境去的。

原本的剧情之中，掌门便是借秘境之事做文章，让“花竹音”将功赎罪亲自去接妖月门弟子。

但是掌门早已暗中作梗，发了暧|昧不清的密信，导致妖月门一度将她当做敌人，关进了地牢。

恰逢当时妖月门内部遇到一些小麻烦，更是风声鹤唳，等到“花竹音”的身份被核实，出来帮忙解决了妖月门的麻烦之后，只来得及赶上交流大会的最后一天。

交流大会上被掌门和小白花等人轮番打压刺激一顿已经算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了。

而且就在交流大会结束之后的那天，各大门派即将离去之时，魔门封印就被开启了。

究其起因，是小白花因为嫉妒花竹音被坑之后还出尽风头，受到其他门派弟子长老们的称赞，恼怒之下向一直暗恋自己的师兄倾诉怨气，暗中撺掇他去教训花竹音。

那位师兄早就被小白花蒙蔽了心眼，加之修炼到瓶颈多年，一直被花竹音死死压着抬不起头，本就心怀怨气。

修炼了小白花从掌门那里偷来的禁忌功法之后，师兄渐渐走火入魔，再听小白花一挑唆，更加心神混乱，信誓旦旦地承诺要为她报仇。

“大师姐能有如今的地位还要亏得叶师伯，若非她师父当初舍身完成封印，受天下人敬仰，如今哪轮得到她这样风光。”

“旁人夸她还不是看在叶师伯的面子上，而她本人还不是一点用都没发挥上，当初直接睡到了大战结束，说出去同门都觉得丢脸。”

那个师兄一心只想着小白花和扬名立万，听小白花这么一说，他也觉得花竹音这个大师姐是虚有其名，靠着师父的牺牲才获得如今的名声。

走火入魔的人脑子本就不清醒，脑回路异于常人，再三听到“封印”、“魔物”之类的字眼，便执着地觉得再完成一次封印才是成名受万人敬仰的捷径。

但那时除了西境等天然邪祟之地外，世间已难见魔物踪迹，更别提形成大战的规模了。

于是那个师兄便密谋着开启封印。

他一人自然是没那个能力。

在小白花的掩护和协助之下，他去北宗藏宝阁中偷窃了禁物。

他行动起来雷厉风行，还没等各大门派走尽，魔门封印被强制开启了。

一开始只是裂了条口子，亡羊补牢尚且来得及，但有人从中挑拨，各大门派先内斗起来，先互相指责内讧了一番，等到意识到情况紧迫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刚过去没多久的大战阴影重新席卷而来。

之后的故事便是主角“花竹音”一边被队友拖着后腿，一边艰难地联合四方，牺牲万千才终于将魔物重新封印起来。

结局之中“花竹音”原谅了始作俑者，自己也因为圣母光环大彻大悟原地飞升。

但那些新一**战中无辜牺牲的人都已经回不来了。

有的魂飞魄散，连转世都没有了，亲友死后再无人记得，彻彻底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他们之中大多数并非直接死于抗击魔物的前线，反倒是被阴谋诬陷私刑处死、为那些始作俑者挡刀、因为被猪队友拖后腿而来不及支援……

正是这样可笑的死因，才更让人觉得难以接受最后的“大团圆”结局。

不过那暂且是之后的事情了。

花竹音主动前往妖月门，不仅仅是因为系统发布了主线任务，也是为了补救秘境中的“失误”。

虽然她厌恶系统的强制命令，但是也亏得系统的存在让她知道了重新巩固封印的必要道具。

上次仙林秘境之中因为妖兽暴走而没能拿到道具，系统倒是给出了补偿指示。

妖月门是上次大战之中的封印主力之一，魔门封印的秘法便是他们参与改良的，跟魔物斗智斗勇数千年，自然是颇有心得。

而且原本的剧情之中，“花竹音”也获得了封印的道具，在最后的封印剧情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但花竹音来妖月门的目的并不仅限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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遍布迷雾的森林之中。

花竹音在一处分岔口停住脚步，她以前没有来过这里，从系统那里得知的剧情也只有笼统的文字概括，而绝没有细致到踏进森林之后该走哪个方向。

这里走错一步可能就是数天的时间被浪费掉了。

花竹音猜测系统应该知道具体的方向。

“往哪儿走？”花竹音低声问道。

系统没有回音。

花竹音停在原处未动，大有一副它不说话她就不走的架势。

原本的剧情里“花竹音”就是因为走错了路，而在毒沼之中遭遇了妖兽，打斗之后因为毒气导致精疲力尽，这才一进去就被妖月门的人抓住关进地牢。

系统当然是想让花竹音按照原本的剧情线走，就算开了口做出指示也很有可能是往那条错误的路上引。

但刀尖抵上了花竹音的脖颈，正对着动脉的位置。

抓着刀的人正是花竹音自己。

她的手稳稳当当，白皙的皮肤上已经见了一道红痕。

“要是指错了路的话，我可能会很伤心很难过，一难过我可能会抑郁，一抑郁就可能觉得人生没有意义，不如一死了之——反正我已经跟小满说好了，若我回不去就让她带着闻溪远走高飞，不参与北宗那些破事儿，我也没什么牵挂。”

花竹音语气和缓，甚至刻意拖长了音调。

若不看她的动作，只会觉得她只是在家门口闲逛散心。

系统仍然沉默。

但花竹音听到了细微的齿轮转动声。

像是系统在思考。

自从上次秘境濒临死亡的那一刻起，花竹音就隐约觉察到了系统的底线是什么。

系统不会让她刻意去寻死。

倒不如说它最害怕的事就是花竹音死亡。

系统并非花竹音本身，不似她自己从头苦练多年，危机关头也能爆发潜能。

被系统操纵的身体就如同一具木偶，遇到比自己弱的可以凭借绝对力量压制，但在真正生死危机面前就只有等死的份了。

过往那些关于系统的记忆里，即便是强制操纵身体也是在花竹音的安全万无一失的情况下。

为了让花竹音活下来，就连所谓主线任务也是可以退而求其次的。

上次的任务明明不算成功，系统也没有任何后话，连常规的警告都没有。

系统自那之后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花竹音去找掌门要了妖月门的任务的时候，它才蹦出来发布了主线任务。

花竹音还不清楚系统非自己不可的真相，但这不妨碍她抓住这个漏洞。

“若是再想操纵我——最好想一想你的极限在哪里，让我伤心的话，就算刀捅到我心口，我也会觉得死了比较好哦。”

花竹音面带笑意。

她知道在别人眼里自己翘着嘴角自言自语的样子一定很像是个神经病。

但她不在意，她是真的很高兴。

就像是一片黑暗的深渊之中终于看到了一点微弱的光。

刀刃几乎划开了皮肉，系统的声音终于响了起来。

[往左拐。]

花竹音脸上的笑意加深了，配着握刀的模样，几乎有了几分疯狂的神态。

她抬头看了眼迷雾之外的天空。

只看到了在白雾之中影影绰绰的树冠。

她往左边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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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月门主收到传信不久，就听到弟子回报说外面有北宗弟子求见。

她有些惊讶。

作为门主，门派外部的毒沼迷雾除了天然形成的以外，也有他们的手笔，不是为了故意坑害来往的人，只是多添一道屏障，防止魔物成形出逃给外面的平民造成危害。

但给前来拜访的人增加了不少麻烦也是事实，修真者各类术法五花八门，不乏传送的方式，但在妖月门外也不得不徒步进入迷障。

来往妖月门耗费的时长大多都用在穿越这些毒沼迷雾之上了。

即便是来过几次的人也时常会在林间来回绕道许久，更别提第一次前来求见的了。

“我听说是北宗的首徒？看来倒是真有几分本事。”门主说着，问回报的弟子，“身份可有核实？”

弟子应声解释道：“花师姐身上带了令牌和北宗掌门的信物，应当不差。”

门主点了点头，摆摆手道：“那便叫你师弟几个跟着她去吧，去的早说不准还能在交流会正式开始前赶到。”

往届负责的门派弟子都记得提前来接，不过这次妖月门内部出了点小问题，门主忙昏了头，本想推掉这次交流会，但看到下面弟子期待地讨论，又于心不忍，临了才又拉下脸去说要参加。

这一来一回的犹豫耽搁，时间就显得紧迫了一些。

不过门主本也没想着让弟子们去挣名声，也就是想让他们出门见见世面，对于交流会本身倒并不是很在意。

只是她没想到北宗会特意派出首徒前来接引，心下又是高兴又有些歉疚。

高兴是因为被重视，愧疚是担心害得对方无法出席交流会开启典礼。

想着门主语调又软了几分，让弟子催促参加的几名师弟赶紧出发，一边又嘱咐道：“出门在外要听你们师姐的话，不要给她添麻烦。”

前来报告的弟子却迟疑了片刻，低下头去对门主说道：“但是花师姐说想要求见门主。”

门主有些意外：“可说了所为何事？”

弟子答道：“花师姐说想向门主请教封魔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