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语伴随惊雷，天空暗下，闪电劈下，雷鸣不断。

江愿时的灵魂震荡。

天空上面狂风大作，卷起漩涡抽离他的意识，伴随着的一句叹息及道歉。

谢谢……对不起。

江愿时再次睁眼。

他飘在上空看着高大的男人伸手掐着轮椅上青年的脖子，手部青筋乍起，青年扬起头，眼神平静如一滩死水。

轮椅死死抵在天台边缘，他听见青年说：“可惜，这次天台边没有缺口。”

是姜怨。

顾致闻言手一顿，脸愈发靠近，视线描摹着对方的轮廓，凝望着那双眼睛，他轻笑说：“我们又见面了，哥哥，你终于肯来见我了，可……你为什么来得那么晚！”

说着手上的力气加重几分。

姜怨扬起脖子，没回答。

得不到回答的顾致并不在意，只是用鼻尖蹭着姜怨的侧脸，“为什么现在才肯出现看我呢？我为见你做了那么多事情，为什么你永远只在我们快死的时候愿意再见我一面呢……明明我为你做了那么多。”

姜怨眼神无神，呢喃道：“你为我……你找人炸伤我妹妹、让她感染进icu、用死亡欺骗我奶奶导致她神志不清最后死亡，这些是为了我吗？”

姜怨讲述着一个比原著还炸裂的情节，被指控的对象反而毫无悔改之意，“当然啊，不然我们怎么能相遇呢哥哥，不然你怎么会跟我在一起呢？我说过没有人可以占有你，除了我，这是对你当初抛下我跟别人走的惩罚，明明在孤儿院里我们相依为命，可你却和别人走了，还有还有啊，后来那些侵占你身体的外来者都被我杀了，没有人可以代替你。”

顾致语无伦次地向姜怨表达自己扭曲的爱意。

这是演哪出？

江愿时飘在上空默默看着。

说不上是他的意识还是灵魂，半透明的身体飘在空中只能听那些奇怪的话，无法靠近。

不过字里行间中他总结出些真相，小说世界的角色能够生成自我意识，并且在意识觉醒后会被抹杀。

至于原因，江愿时按着太阳穴，脑子里充斥着【角色意识疑似觉醒，正在排查，即将重置可能性上升中】的警报声。

觉醒抹杀到底图什么？自然能生成自我意识，宿主的用处是什么？

催熟吗？

江愿时觉得系统没把实情全部告诉自己，他默默望着边上同样飘在半空的发光的球型史莱姆，幽幽道：“讲讲呗系统先生，反正要失败了，让我死个明白？”

江愿时的目光死了，像在大润发杀了十年鱼一般冰冷，系统Z01被盯得有点发毛，史莱姆光团冒着水汽。

其实 Z01也是头一回知道角色会产生自我意识，甚至疑似知道有穿书者的存在。

江愿时默默道：“没关系，选项1.角色觉醒为何要被抹杀，重置世界；2.宿主除了完成任务，还有什么用途？3.小说有自己的读者，那生成并运行小说世界的意义是什么？三选一，你选一个吧。”

江愿时很贴心地给予了三个选项，然而系统对前两个选项无法作答，因为Ta自己也不知道，照目前情况来看，只有主神能触及真相了，而系统无权限。

系统还是老实，回答了Ta唯一知道答案的问题，“选项3，生成的小说世界的剧情影像将提供给其他维度世界的生物观阅，以此获得愿力值。”

江愿时望着下面的情况，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姜怨一巴掌扇上顾致的脸，顾致摸着被打的地方，笑了起来。

为什么奖励他？江愿时心累。

“所以你的意思是角色的互动会实时投影给其他世界的生物看，就跟拍电视剧一样是吗？”江愿时环顾四周，“那我周围是不是有什么隐形的摄像头？”

史莱姆光团点点头又摇摇头，“与人类的电视剧意义相同率吻合，剧情角色根据原著的互动会记录下来，但并非实时，角色互动有时长，因此为避免读者等待，一般会三个系统时放出剪辑版。”

这跟拍电视剧有什么区别。

“宿主作为修补者，言行除原著外皆不计入其中，世界无隐形摄像头，穿书局对整个世界皆有记录，按人类的话来形容，这个世界到处都是眼睛。”

江愿时：“……”

形容得很好，下次别形容了。

系统的话跟恐怖片没什么区别，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楚门。

每个角色都在其中，也就宿主和系统算工作人员没算进去。

但按照原著剪辑？江愿时问：“你们这世界都运行不下去了，还按原著剪啊？”

这么认真地翻拍原著？

系统认真回答：“用人类的话来说穿书局主要负责将小说文字翻拍为电视剧，以此获取异世界读者愿力；穿书补丁部门则负责改编，保证已形成的出现问题的小说世界继续运行。”

“但按你说的规则，除了不准姜怨死，其他基本上还是得按原著走，这意义在哪？”

系统：“改编不是乱编。”

这话是这么用的吗？江愿时没忍住吐槽道，“影视行业需要你们，实在不行改行吧。”

系统：“为什么？”

江愿时：“但就这个世界而言，要姜怨活着本身就违背原著，跟逆天而行没区别。你起初给的跟顾致在一起的方案，你听听顾致的话，跟杀人犯在一起可能吗？”

系统：“ 部门会剪掉。”

江愿时叹气，伸手捏住光团一边，“不是，你们剪原著给读者看，结果愿力不够世界经营不下去，都修补了几十遍还不行就说明读者根本不想看原著啊！”

“再不大改就要倒闭了，系统先生！”江愿时企图拉醒系统，结果没想到手一拉，光团延展性挺好，成了个软乎乎的长条。

好像年糕啊。手感不错。

“您好宿猪，请松手。”江愿时捏得有点上头，被系统一提醒连忙松开，“啊，抱歉。”

系统飘在空中弹回成球，回答：“没关系，您的建议已发送至上级，请等待回复。”

江愿时：“你还真同意了？”

他只是随口吐槽而已，不过就算现在同意也没用，毕竟马上要重开了，还负债几百愿力值。

“结合该世界失败率来看，您说的很有道理。”系统回复。

江愿时：“难道以前没有人吐槽这件事吗？”

系统：“就部门宿主案例分析得出，没有，原因：1.该世界bug超过以往世界90%;2..无npc觉醒案例；3.脱离原著危险性极高，宿主少有打破剧情行为；4.系统筛选宿主，优先选择词条为‘听话’、‘冷静’、‘乖巧’、‘顺从’、‘守则’。”

嗯明白了，最后一句是重点，潜在意思就是选的宿主都太听话了，江愿时算性格诈骗。

江愿时保持微笑，“我不听话真是抱歉，但是你们穿书局就不选其他性格的了？又不可能死的都是听话的。”

系统给予冷静回答：“穿书局选择宿主来源多物种、多世界、多宇宙。”

行吧，那没事了。

江愿时指指下面准备殉情的两人，又点了点脑子，换了个话题，“请问什么时候重置？”

“刚过去5分钟，还在分析中，请等待。”

你再不重置人都要被掐死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致老是执着和姜怨殉情，有这个时间都能拐走在一起了。

角色觉醒的人设跟小说写的真是毫无关系。

江愿时听着姜怨质问顾致为什么要伤害他的家人，顾致回答：“你的身边只能有我，你只能看着我，他们太碍事了，有了他们你就再也没在意过我。是你把我捡回的孤儿院，结果你又把我丢下了。”

堪称农夫与蛇，人家好心救你条命，对于孤儿最好的归宿之一就是被领养，而且江愿时记得原著里顾致早早就被顾家从孤儿院带走了，所以到底谁怪谁？

姜怨：“我是在你被人带走后才被领养的。”

江愿时：……

顾致红着眼，掐着人脖子说：“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把我捡到孤儿院，我就不会被顾家那些人误会！也不会被孤儿院那些杂种欺负！”

江愿时深吸了口气，我请问呢？！

神经逻辑，没救了，纯找茬，话说你们霸总是不是总喜欢掐人脖子，掐半天等蓄力攻击呢？还有姜怨，麻烦你揍他吧，揍死也算一种死法。

但姜怨像是被定格在原地一般，顶多用拳头和扇巴掌。

江愿时好累了，他边敲着防护屏障，边问系统：“npc觉醒怎么看着姜怨像是被控制的。”

系统凑近屏障，长线条的眼睛闪着光，跟江愿时运行代码时的数据流一样，“检测到姜怨角色存在禁锢。”

“顾致没有？”

“没有。”

行吧，又是剧情杀。系统即将贴上屏障，一只手伸来挡住视线，系统被轻轻往后推了推。

系统刚想说宿主挡住视线分析不了，对方便收回了手，语气平淡说：“离远点吧，小心烫成火系史莱姆。”

系统不理解江愿时的话，只是扫描宿主时检测到对方的双手部位的数据残缺，存在大面积电伤又重组的情况。

长线条的眼睛眨了眨，江愿时此时的形态像是个小孩子一笔画的抽象人形，没有五官但有五感，说话的声音像是方块金属轻丢到水流中，冰冷又在这温和，“系统，下一次重开的概率是多少？”

系统：“世界回溯重置等于任务重新开始，百分百的概率。”

“但活着的机率就不一定了，觉醒了都被限制，万一一重开连愿力也被限制呢？毕竟这个世界bug那么多。”

“愿力值兑换的卡牌不可能失效——”系统反驳到一半又停下，因为宿主此言的合理性极高。

江愿时望天，轻声道：“十分钟到了。”

话音刚落，警告声响起：

【检测到角色姜怨意识已觉醒，世界即将重置，倒计时10秒。】

顾致就没事？江愿时气笑了。

天空完全暗下，建筑开始碎裂，残骸被卷入漩涡中，整个城市倒流向天空。

姜怨和顾致逐渐透明，顾致抬头看了看笑着说：“可惜，我们又得下次再见了哥哥。”

一切宛如世界末日。

然而下一秒，有声音响起。

滴——

一切暂停化为灰白色。

【恭喜宿主兑卡成功，时间回溯已使用，持续时长：60分钟，效果：回溯时间，无视一切，兑换要求：宿主灵魂百分之6（无法回收）】

漩涡中睁开一只腥红色的眼睛，凝视着某个方向。

江愿时用手团回上飘的系统，笑笑说：

“系统先生，我这次没用愿力，就不报备啦。”

“对了——”他抬眸与眼睛对视，漫不经心道，“不好意思啊，我这人最讨厌游戏玩到关键时刻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