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莫辩

说起来也是荒唐。

这些人之所以同时出现在这里,目的只有一个:捉鬼。

我能理解作为中古时代的人,对于一些超自然现象会用一些迷信的方式去解释,但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从小在军区大院内接受马克思主义思想的唯物主义理论熏陶的我来说,虽然理解却并不赞同。

并不赞同的我,并不影响我听鬼故事的兴趣,而且因为几十年未曾听过这么新奇逼真的,一度表现得有点过于积极,就差一碟儿瓜子花生了。

根据两名少年的描述,这里最近的确闹鬼闹得很凶,而且这些邪祟大有成群结队之势,仿佛四里八乡的邪祟们都被什么东西吸引着,一起集结到这里开起了大会。

好好的,你开会就开会吧,还不消停,一群小鬼儿一到阴雨天就在村里到处拍门叫户,鬼呼狼叫,抛砖掷瓦,弄得六畜不安,众生不宁,有大胆的开门去看,往往被拖出去一顿捉弄,或是在口耳鼻中塞上沙土,或是直接一顿毒打,因此被打死打伤不计其数,故而这些天村民大白天都不敢开门,简直是天怒人怨,令人发指。雨翮、风翎二人这两天也正是在忙着救治这些被打伤的人。

风翎正说到精彩处,豆腐店门板就被敲响了。

打开门一看,是一群村民堵在门口。

带头的是一个矮胖的男人,紫堂脸,挽起的袖子下露出结实粗壮的胳膊,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庄稼汉,其余诸人也都是粗衣布裤,有的手上还拿着干活的家伙什,像是刚从地里赶过来的。一群人气势汹汹。

带头的男人,豆腐店老板叫他“张老三”,问他何事,他竟然说,找我。

咦?!我何时变得如此出名?

我以为他是带着乡亲们来感谢我,毕竟豆腐店老板也说了,我是为他们村子受得这个伤,其实,岂止是受伤,若不是我及时补位,他们找到的就是一具咽了气的贺兰楚月了,都搭上命了,这不得好好感谢一下,不说给些鸡蛋、牛乳当作营养费,就是送面锦旗也不为过吧。

然而。。。。

那男人一看见我,是眉毛也竖起来了,眼睛也瞪起来了,手一挥叫了声“打”,一群人抄家伙就想冲进来,看着架势,是要不由分说打人,而且打得不是别人,正是我这个大恩人!

张老三冲在第一个,眼看就要挥拳打到,我的肌肉记忆瞬间调动,一个闪身让开了一拳,同时身子一拧,就从原本的坐姿变成了备战的站姿,看来这具身体原本的素质也不低。

那些人自然不会就此作罢,正要追上来再打,还有人举了农具向我扫来,我虽不怕,但也不厌其烦,同时心中又是困惑又是气愤,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此时,两个少年看不下去了,双双出手,好歹拦住那些人,这些天两个少年在村中照料被鬼怪弄伤的乡里,这群人还知道有些敬畏,不敢过于逼近。

豆腐店老板和伙计也出来阻拦,好说歹说,才让这群人暂时偃旗息鼓。

众人手上停了,嘴上仍旧骂骂咧咧,什么腌臢话都往外冒。

我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大概了解到事情的原委。

好像是这个原本的贺兰楚月偶尔游历到此,听说了村外柳树林里闹鬼的事,作为一名有着社会正义感又闯荡江湖多年的有志青年,毅然决然地就出手了。

只是她把问题想简单了,或者说那群不知什么的神秘物质过于强大,一不小心便着了那些邪祟的道,不仅自个儿报销了,还无端惹怒了那群鬼怪,于是原本只在树林里闹腾的邪祟们,开始跑到村里来闹事。

为首的张老三说:“咱们村子向来平安无事,若不是这娘儿们去招惹,我等何须遭此横祸?”

众人连忙附和。

有人道:“什么除暴安良的侠士,我看是邪魔歪道吧。”

“就是就是,这娘们不知道用了什么邪法,带了那么多邪祟来,我看她八成是那伙邪祟的头目!”

“还在村里骗吃骗喝这么多天!”

我心想,好歹人家贺兰楚月也是好心,而且还没来由地搭上了这条命,你们这样也太过分了吧。

我替死去的贺兰楚月不值,不由的握紧了拳头,但又不好发作,毕竟还是一群手无寸铁的普通百姓。

“姜家老四那是真倒霉哦,不过就是好奇开门看了一眼,就被那群妖鬼拖出去毒打了一顿。”

“还有村头白家的那个二愣子,半夜到自家门外抽柴火,被它们硬生生拖进了河里,差点淹死。”

“还有吴家那两个,”有人补充道。

“还有村头的余老二。”有人喊。

“还有我家。”

“还有我家。”

“村长家的房顶都被掀起咯。”有人叫。

我心想,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不去找正主,找我干什么?但是群情激愤,我估计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憋屈得我快吐血。

有人啐道:“狗杂碎快快滚出村子!”

有人喊道:“对!快快滚出去!莫要再来祸害我们。”

“妖鬼!“

“妖鬼!”

“滚出村子!”

猝不及防,一口吐沫啐到了脸上,我闪身避过,心中大怒,即便自己不是贺兰楚月本人,但想着明明是那群不明生物做的恶,最后却偏偏由为他们出头的贺兰楚月背锅,心中亦是义愤填膺。要是贺兰楚月在天之灵,非被他们气活过来不可。

我手按长刀,忍不住便要出手,但对付几乎手无寸铁的平民,又不是我多年的训练教育所能允许的事,激愤与理智,两下里撕扯下来,最终我还是怂了,慢慢放下了握住刀柄的手。

那些人见我手握刀柄,也有些发怵,叫喊的势头小了些,但见我慢慢放开了握刀的手,便重又燃起气焰,继续叫嚷起来。

混乱间,村民一步步上前,虽然有雨翮、风翎挡着,豆腐店老板劝着,然而收效甚微。

有村民趁人不备,越过人群,将手中的耙子向前一捣,顿时捣破了我的额角。

我捂着伤口,气极了反而淡定下来,第一时间想的是:“还好这玩意儿是木制的,不用担心破伤风问题。”这种情况下我还有心情开开玩笑,我也是佩服我自己。

这时候又有村民拿着家伙什朝我招呼过来,这次我早有防备,伸手一格,将其招架了回去,谁知力道稍稍大了些,那人猝不及防向后便倒,这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豆腐店老汉见势不妙,劝我道:“此处不便久留,娘子还是暂时出村避一避风头吧。”

得!最后我还是背了这口大黑锅。

柳村不过数十户人家,随便走走,便出了村子。

虽然是我自己走出来,但仍难免心中憋屈得紧。原本以为会被村民感激涕零的我,没想到有一天是这么被赶出村子的。

我在村头的一块大石头上坐了一会儿,看着缓缓流经此处的一条河水发了会儿呆,沿着河岸信步而行。

走了没多久,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柳树林,我记得豆腐店老板提起过,那群非人类的大本营就在村外的一片柳树林里,难不成就是这里?

原本听老板提起时,以为只是寻常的野柳林,谁成想竟然是如此壮观的一大片,估摸着少说也有二三百株,长在一片河滩上。

刚刚入秋的天气,柳树依然茂盛,一株株曳地柳枝披拂在芜草荒榛之上,河水从它们旁边哗哗流淌,幽深的柳林内却静得出奇,一丝动静也无,饶是我胆大,也不由地伸手摸了摸手中的刀柄。

怎么办?要不要进去呢?

既然是那片树林,那么就是贺兰楚月身死之地,此时虽是白天,树林里却幽深静谧,叫人看不透,却莫名有种寒意。

我又往林子里走了几步,四周围出奇的安静,我抬头看天,天空是晴朗的,时至黄昏,漫天晚霞已沉了一半下去,另一半则是碧青色的天,天穷处一道发暗的地平线,隐秘地沉在河对岸的树林后面,不远处河水溅溅,晚风里有树叶青草的香气,脚下的沙地发出嚓嚓的轻响,如若不是那个传闻,此刻正是散步的好光景。

然而一阵奇异的风刮过后,一个人影便隐隐绰绰地出现在柳树之后,我道:“谁?”手已同时按上了刀柄。

那人影贴着树干,只露出一角衣袂,黑黢黢的,完全没有光线从它身上反射出来,若不是我眼力好,怕是给它蒙混了过去。

“再不出来我可不客气了!”我拔出刀的三分之一,“锵”地一声,刀身黝黑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

那影子朝树后躲了一躲,道:“有话好说,莫要抽刀。”是个女子的声音。

我听声音有些熟悉,便嘘着眼想凑近了看仔细,那女子将大部分身子藏在树后,只歪了个脑袋出来,似乎也在探看我。

虽然是半个脑袋露了出来,但那上面依然笼罩着一团黑气,若是有那看面相的麻衣神算经过,必要摇头叹息:“此子印堂发黑,恐有血光之灾啊!”

这位印堂发黑的倒霉之人只看了我一眼,便又缩了回去。

我再次问道:“你是谁?为何在此?”

“我是你,你是我啊!”

“啊?”我想,这莫不是我那前身来了。

之前只是在梦里见过一回,这次却是真人。

既然知道了对方的身份,我便将刀收了回去。

我问:“你找我?”

谁知我刚问完,话音未落,那影子便从树后消失了。

我刚纳闷,忽觉身后有东西,转身就看见那影子出现在身后,同前些天梦里的样子一模一样,饶是我胆大,这猝不及防的一个照面,也吓得我一个哆嗦。

我本能的倒退了一步,说道:“喂喂喂,熟归熟,不带这么吓人的。”

那影子似乎笑了笑,不过肌肉稍显僵硬,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我却明白了,她!确实!在!捉弄我!

明白了这一点,我立马便要拔刀威胁。

那影子似乎察觉到我的动作,倏忽又躲到了树后,委委屈屈地露出半个脑袋。

见她如此,我也笑了,算了,谁会跟一个鬼一般计较呢?

我道:“好好说话,否则拔刀!”

那影子似乎听懂了,点点头,我问她:“找我什么事?”

影子从树后出来,这次老老实实没有变来变去。

她说,这片树林原是她的葬身之地,所以灵魂一直羁留在此,不能出去,而且这片树林似乎有某种屏障,像她这种新死的鬼似乎还不能突破这屏障,本来她早就过了头七,应该去鬼魂们该去的地方,可她却一直留在这里,成了孤魂野鬼。

作为生前的有志青年,死后依然很有志气,她绝不做孤魂野鬼,也不甘心,所以希望我能帮她一下。

对于她的遭遇,我表达了深切的同情,但也只能是同情,因为作为一名现代人,我既不是驱魔师,也不是阴阳人,我连鬼这种物质的存在都不大承认,并不知从何帮起。

黑黢黢的贺兰楚月忽然朝我手中那把黑黢黢的刀指了指,问道:“此物何来?”

我低头看看手中那把刀道:“不知道,自己跟过来的吧。”

贺兰楚月似乎默了默——反正她全身黑漆漆的,所有表情只能靠猜——然后道:“有了此物,奴家的仇今日得报。”

“啊?”我有些惊讶,“就靠它?可我还不知道怎么用它。”

贺兰月道:“此物自有其法,无需外力。”

这把刀我在现代的时候,也曾和纪司令一起把玩、研究过,甚至动用过各种高科技设备,对它的内部进行过探查,经过碳十四的分析,此刀确系中古时期的文物,但除了刀身采用了一种比较特殊的金属材质以外,其余各部分都显得平平无奇。

“你是说,它是自动的?”我问。

贺兰楚月点点头,头上的黑气跟着前后飘动,看着有些滑稽:“可以这么说。”

我毫不吝啬地解下那把刀递给她:“拿去,既然你说有用,那就拿去解决那些害你的鬼吧,也算还你一个人情。”

贺兰月一声惊叫,一阵烟的消失在眼前,然后从很远的一棵树后面探出头来:“此物对我等皆有效力,请莫要靠近。”

我心想:“乖乖,你也不至于吧!”

本着尊重身体本主的原则,我忍住了没笑,我说:“那你说说,我该怎么帮你?”

根据贺兰楚月的说法,我这把刀具有消弭、镇压鬼魂的能力,至于为什么会这样,她也不知道。据她这些天躲在这片柳树林里观察,这一个多月里,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个鬼,都是从其他村寨飘来的,至于为什么如此,她也说不清,只是看着这些鬼怪越聚越多,鬼气越来越重。

我问:“这么多鬼怪,总有个领头的吧?”

贺兰楚月道:“不错,那个领头的,死前叫张猛,原本是前面柳村的一个恶霸,生前就是个恶人,凶狠蛮横,没人能治得了他,死后他更是成了恶鬼,作恶之力更上一个台阶,再加上此处地势低洼,阴湿之气蔓延,这么多柳树聚集于此,反倒助长了它的邪气,令他鬼力大涨。”

“我看这地势确实有些阴气森森,既然他能借这地势助长自己的实力,你也可以啊,怎么你还是这么弱呢?”

贺兰楚月叹气:“你有所不知,那个张猛生辰特殊,命犯癸字,实赋天地之恶气而生,乃天生的恶人恶鬼,且做了鬼后,力量更是不同于寻常,故而那些小鬼都来依附于他。”

我想到村里的情形,那些村民受尽了他的荼毒,不然也不会蛮不讲理的将我赶出村子,实在是被欺负的狠了。

我咬咬牙,说道:“既然你说此物可以降它,那你前面带路吧,我们去会会那帮妖孽!”

贺兰楚月远远从树后出来,朝我招招手,然后返身进了林子。

我跟着她往林子深处走去,刚走了一小段,便不知从何处漫来一阵雾气,初时并不如何浓密,越往里走越发浓稠。

奇怪的是,这雾气只笼罩着地表,此时夜幕四合,一轮明月颜色分明,照在柳林上方,从茂密的树丛间洒落细碎的斑点,不远处河水发出潺潺流水声,原本这里应是个月下漫步的好去处,可诡异的雾气令林中诡异莫辨,哪里还有心情赏花赏月?

突然,柳林深处传来声响。

“桀桀”

“呱呱”

“呜呜”

“呼呼”

一直静谧不动的柳枝忽然无风自动起来。

我心中一凝,“锵“地拔出刀来,一瞬间,空气似乎滞了一滞,随后,怪声偃息,柳枝重新垂曳在地,似乎刚才的一切只是我的幻觉。

再看前面的贺兰楚月,已经不见踪影,等我收起刀来,她才从一棵树后闪现出来。

“它们发现你了,咱们动作要快些。”

正要加紧脚步往前走,突然,身后的林中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

脚步声有点杂,但很轻很慢,似乎是好几个人正在谨慎地朝她走来,却偏偏除了脚步声没有一点声音。

我回身朝着脚步声的方向喊道:“谁在那?”

果然,喊了一嗓子之后,对面的来人也被吓了一跳,“呼”地一声,有人猛地朝我掷出了什么东西。

我一个闪身,躲过了那道武器,那武器带着一道劲风从我身侧飞过,落在了我身后的沙地上,低头一看,竟然有几分眼熟。

“咦!这不是白天叉了我头的那副干草叉吗?好兄弟,又见面了!”

不待我细想,迷雾中冲出来几个人影,呼喝着便朝我伸拳踢脚,有更多的耙子、锄头之类的木制农具朝我招呼过来,顿时有种陷身农□□动的汪洋大海中之感。

好在这具身体原本就有一定的格斗素养,再配合现代的擒拿摔跤术,对付这些空有一身力气的庄稼汉,还是绰绰有余的。

三下五除二将众人打翻在地,我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回头看贺兰楚月已经停在了一棵树后面,我朝她打了个手势,意思让她稍等,她似乎会意,闪身消失在一棵柳树后头。

我看见四周横七竖八躺着的人里头,有一个正是之前带头的那个张老三,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怎么着?刚才没打够骂够,意犹未尽,还要追着继续打呀?”

张老三又惊又恼道:“怎么又是你?!”

我笑:“我还没问你呢,怎么还是你?”

旁边一人好不容易从沙堆里爬出来,吐出一嘴的沙子,道:“你别误会,我们不是追着你的,我们是跟着张三哥,来林子里驱鬼的。”

“驱鬼?就凭你们?”我看了看地上掉得乱七八糟的一堆木制农具,“就这?”

突然从旁边的沙地里又隆起一个身影,不看也知道,是农夫团的又一名成员坐起来了。

这里需要说明一下,对于战斗力悬殊的战斗,我通常不会真下死手,对力量和击打部位会刻意控制,这也是军队训练中一项特殊的训练。

这群农夫虽然力量较强,但显然没有经过格斗训练,打斗毫无章法,说白了,就是一群菜鸟,这一点甫一交手我就觉察出来了,所以我也就没有将他们打到如何伤,只是用了些巧劲。

可此人坐起后,却有些不对劲,非但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哼哼,反而坐在地上一动不动,头垂得极低,一直垂到胸口,仿佛要把头颈垂折了一般。

我以为我一个没注意打过了,于是便上前询问,突然从那人的胸腔,发出一声“呼呼”之声,与我先前在林中听到的诡异声音有些类似。

我立刻停住了脚步,问道:“这位大哥,你还好吗?”

呼喝之声停了,那人以一种十分诡异的姿势突然站了起来,就好像身体被人装了一根线,被人从地上一下子拽起来一样。

“余四,你干啥子?!”有村民喝道。

那人依旧低垂着脑袋,嘴里发出赫赫的低吼,我朝身后喊道:“别过来,他不对劲!”

我这一嗓子喝住了身后的村民,也像是同时喊醒了身前的这个“余四”,只见他忽然抬起了头来。

这已不是一张正常的人脸,没有血色惨白的皮肤上,一道道青黑色的斑纹清晰可见,诡异莫名,这是我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到这么诡异的画面,不由地向后急退。

听见身后的村民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他们也被这个画面惊呆了。

忽然身后有人扛不住了,一声怪叫撒腿就跑,我心道不好,果然,那“余四”一见有人奔逃,就像发现了猎物一般,也不知道它是怎么发力的,一个纵跃,就扑了过去。

此时我的站位十分尴尬,正好挡在“余四”和逃跑诸人之间,想要避让已经来不及了,情急之下,我顺手拿起腰间配刀,两手交叉举于面门前,准备硬生生接下这一鬼扑。

一股大力裹挟着恶臭撞了上来,我站立不稳,向后便倒,到了此时,我心中反而一阵清明,两手一分,“锵”地一声,将手中唐刀拔出了鞘。

“余四”将我扑倒之后,并未做停留,它的目标显然是那群惊叫逃跑的村民,它倒地即可跃起,并且改为双手双脚同时撑地飞跃,如同豺狼虎豹般向前飞扑。

就在它飞身跃起于半空之时,我的刀正好挥出,触及它的躯体时,如砍进了一块豆腐,毫无声息的正好将它拦腰砍成了两半。

现在的形势是,“余四”的前半段还在向前扑出,而后半截直接“噗”地一声,掉在了我脸上,一阵呕人的恶臭扑面袭来,我反身而起,立刻摆脱了他,饶是如此,依然被它熏得干呕了几下。

再定睛一看,它的前半截身子也从半空中落了下来,正好掉在了面如死灰的张老三的□□里,这货之前显然还在死撑,所以离我最近,不过也吓到腿软,直接坐倒在地上。

那个张老三倒是胆子不小,经此一吓,倒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转身就跑,而是就地向后膯了几步,远离那截身体,然后才开始大口大口的喘息。

我道:“此地不宜久留,想活命的,赶紧回去。”

说完,我径自朝着刚才贺兰楚月带领的方向跑去。这种情况下,我只想速战速决。

跑了几步,听到后面有脚步声跟着,一回头,发现张老三竟然跟着我跑过来了,我怒道:“你跟着我干嘛?快出林子,这里不是你们能呆的。”

那个张老三却道:“你去哪?”

我心想,你还在怀疑我。刚要讥讽他几句,突然林子深处再次传来声响:

“桀桀”

“呱呱”

“呜呜”

“呼呼”

我脸色一变,转头去找贺兰楚月,似乎感应到我在找她,她倏忽便出现在我面前,面无表情地问道:“你在找我?”

还好我被前面几次的惊吓搞粗了神经,对她这种出现方式也习惯了,我说:“你下次能不能换个更惊悚点的出场方式?”

贺兰月歪头,还真在认真思考,我道:“别想了,快带路,晚了咱们都得玩儿完!”

一旁的张老三却问:“你在与谁讲话?”

我这才注意到,张老三看不见贺兰楚月,原来只有我能看到贺兰楚月,可能与我这具身体是借用人家的关系吧。

未仔细思考,我便跟着快速向前飘的贺兰楚月朝林子深处走去,身后依旧是张老三紧追不舍的步伐。

管他呢,他想死就跟着来吧,我对他几次三番的怀疑有些气恼,干脆随便他了。

浓雾依旧浓烈,像粘稠的粘液,怎么化都化不开,我有贺兰楚月领着,依旧一路踉踉跄跄,而那张老三也不含糊,默默紧跟,一句话不说,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也是只鬼。

很快,我们来到了林子的最深处,这里柳树遮天蔽日,都长得十分茂盛,显然由于常年闹鬼,这里杂草丛生,罕有人迹。

“就在那里!”贺兰楚月指向一个地方。

月光下,一棵大柳树生得尤为粗壮,根茎纵横,虬枝盘曲,含烟笼月,迎风滴露,柳树摇曳下,一座座鹅卵石垒砌的坟墓耸起,在月光照耀下,那些卵石发出磷磷的白光,仿佛一颗颗面目狰狞的鬼魅。

“那些坟堆?”

贺兰月道:“那里有一座便是张猛的坟,他的尸骨就埋在这里,这里便是它们的老巢所在。”

我问:“现在怎么做?“

贺兰月道:“等!“

鬼里鬼气,着实好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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