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只见他向空中一耸,像是要避开什么似的,斜斜向左跳去,紧接着,没有一丝停滞的再次起跳,这次是朝右平跳,紧接着又向前跳了一下,然后又是向右跳,就这样,我和李棠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非人非鬼的怪东西,在明晃晃的月光下,玩起了一个人的跳格子游戏。
这场景说诡异也诡异,说好笑也好笑。
但我和李棠都笑不出来,我俩面面相觑,心里同时想:“原来如此。”
原来这里看不出异象,是因为这里的地面有玄机,而我们因为一进来就被这两株大树吸引,忽略了这么重要的细节。
元无忌跳格子的熟练程度好像练习了千次万次,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没一会儿功夫,他就跳完了一圈,最后一步刚好站在了两棵桃树中间,他没有犹豫,直接往前纵身一跃,然后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啊这!”我们连忙从藏身之处跑出来一看究竟,但由于我们没有按照打破机关,自然什么都没看见。
“怎么办?你看清了他刚才走的每一步了吗?”
李玄凝皱着眉道:“姑且一试。”
说着便走到刚才元无忌起步的地方,开始凭记忆跳格子。
我只能说,如果此时有人打开上帝视角的话,一定要笑疯了,又来了一个傻子,哦不,两个!
但,不得不说,李棠的跳跃从仪态到步伐,比前面那位不知优雅多少倍,仗着身高腿长,基本是跨越为主,跳跃为辅,晚风猎猎,飘然出尘。
我跟在后面,自然要狼狈一些,还是吃了身高的亏,能够跟上他的步伐已经是万幸了。
大概是强行记忆,李棠为了不忘记,跳得越来越快,到了后期,我都有点跟不上了,连滚带爬地来到最后一个格子,抬头看,呼~终于站在了两棵树得面前,桃花片片,绿草如茵,似乎与刚才没什么两样,但两棵遒劲的树干中,平白的多出了一团黑色的漩涡,说是黑色,却也不完全,其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紫色杂质,能够看见整个漩涡在缓慢地作逆时针方向旋转。
这时候也不上什么科学什么迷信了,我抬腿就要学着元无忌往那漩涡里跳,却被李棠一把拉住。
我刚要说你干嘛,就见漩涡中央起了涟漪,层层涟漪向两边荡漾,从中挤出来两个人来。
不用说,老熟人了,黑的那个就是我们要找的黑将军,而他手上像小鸡一样拎着的,正是咱们的元无忌同学。
感觉这两人对这套把戏已经熟门熟路了,所不同的是,这次正好和另一对不速之客撞了个正着。
那个怎么说来着?狭路相逢,分外眼红,二话不说,抄家伙。
那个黑将军看见我们,似乎并不如何意外,“桀桀”怪笑两声道“生人也敢来此?”
我还在回味此话何意时,李棠却说话了:“南陀山静云观李玄凝,见过将军!擅闯幽冥境界,万望见谅。”
那黑将军嘿嘿冷笑两声:“倒是个知情识趣的,你也知此为禁地,生人到此,有去无回!”
说着,一条黑色毛茸茸的手臂就伸了过来,眼看来者不善,又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情急之下,我拔出了临渊,顺势砍向他的手臂,意图阻止他一下。
堪堪要砍中的时候,手臂的主人轻轻“咦”了一声,手臂一个翻转,也不见他如何收势,手臂便收了回去。
“你这刀。。。哪里来的?”黑将军收了手臂,眼睛一刻不离地看着我手中的那把刀出神。
我防止他再搞突袭,横刀在前,怼道:“娘胎里带来的!”此话虽然无理,但在我这儿也不算胡说八道。
黑将军两腮一鼓,嘴角一分,竟然难看地笑了起来:“桀桀,有趣!有趣的紧!”
我正要问哪里有趣了,原本被他拎着,无精打采的元无忌突然醒了——我怀疑这老兄前面根本是装的——趁着我俩在说话,黑将军一时放松了警惕,突然浑身一挣,竟被他挣脱了下来。
说起来,这位老兄也是个二愣子——当然他一直都是——好不容易挣脱了出来,他不往外跑,反而转头又向那漩涡中跑去,我说大哥,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那里一看就是人家的地盘,你这叫自投罗网好不好!
果然,黑将军反手一抓,眼看就要再度将其抓住,此时我的肌肉动了,没错,藏在我身体里的本能的肌肉反应,未经我大脑同意就先动了起来,拔刀刺向了黑将军的后背,我这招有个名堂:叫做围魏救赵。
不管怎么说,元无忌在我的记忆里也算是与我有些渊源,如今混得这么惨,激起了我强烈的同情心,我相信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苦衷,虽然我是不赞同他这种一根筋的搞法,但是事到临头,我的良心又不允许我不帮他一把。
那个黑将军似乎很忌惮我的刀,听见我的刀风扫来,回身便挡,只这么一滞,元无忌已经重新跃进了那道蓝紫色的漩涡当中。
这下算是彻底得罪了那个黑将军,只见他怒目圆睁,目眦尽裂,口中哇呀呀地叫个不停,直接冲我们来了。
我连忙举刀格挡,谁知他力道大得吓人,眼看不能硬拼,我连忙借力打力,顺势将身错开,擦着他的来势,与他来了个擦肩而过,这么一个交错,我和他正好换了一个身位,他站在了我原来的地方,我则站到了漩涡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一阵强大的吸力从身后传来,我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吸入了漩涡之中,最后看到的,是李玄凝和黑将军同时朝我冲来,继而眼前一黑,眼前一切就都消失了。
冷,刺骨的寒冷。
还有无尽的黑暗。
任我如何睁大双眼,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死一般的黑暗中只有积毁销骨的寒冷刺激着我的感官,虽然难受,但至少证明我还活着。
大约过了半分钟左右,正在我以为我瞎了的时候,眼前慢慢亮了。
是一盏灯。
准确的说,是一片明亮的烛光,从不远处的一间屋子里发出来。
我脚下是磕磕楞楞的鹅卵石路面,如同寻常的城市街道,有点熟悉,仔细辨认正是我们白天走过的幽都城,只是与白天不同,这里的街巷非常安静,不见人影,只有那间发出亮光的屋子,在黑暗中极为显眼。
那屋子在前方略高处,抬头仰望四十五度角的位置,紧挨着街道的一边完全敞开着,只有一圈木制阑干围着,不像屋子,倒像个亭子。
但这亭子着实不小,至少能容纳4,5张桌椅,此刻,这4,5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似乎在饮酒享乐,人声嘈杂,好不热闹,竟让我一时忘了自己身处何地。
突然,感受到身后持续的威压,我知道肯定是那黑将军追过来了,于是便不自觉地朝着前方奔跑。
在黑暗冰冷的环境中,人难免有趋光性,何况那片光亮如此温暖明亮,让人瞬间放下心中芥蒂,也不想想,在这样的环境下,这样温暖和谐的环境是如此不合情理的诡异。
正当我发足奔向那片诡异的温暖时,从黑巷里斜刺冲出一道白影,直接将我扑倒在地,由于对方冲撞的力道过大,我俩甚至在地上滑行了好几米才停下。
“我去!谁啊!”我刚要怒斥这个没头脑的家伙,却发现一张被乱发遮住半张惨白人脸朝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我定睛一看,可不正是咱们的元无忌元先生吗!
“来得正好!”我刚要抓住他好好问个清楚,却见他警惕的转头张望,我顺着他的视线看,正巧看见那个黑将军从不远处的街道上飞快地掠过,向前奔去,奇怪的是,我们离他这么近,而且元无忌还是一身白衣,特别显眼,但他楞是跟没看见一样。
我感觉到元无忌地恐惧——当然还有寒冷,他穿得着实有点薄——他浑身微微战栗,警惕地看着那个黑色地背影,直到消失在街巷地尽头。
“他看不见你?”等到那个人消失后,我才问道。
元无忌缓慢地回过头来,我这才反应过来他死一样地面庞离我有点。。。emmmm。。近。
“我去!”我赶紧从地上爬起来,退后几步道,“你你你。。。是人是鬼?”
他没有回答。
忽然,他睁大了眼睛,看向我身后,瞳孔地震。
“怎怎怎么啦?”我想回头,但却被他一下冲过来拉到一边,紧接着,一群奇形怪状的恶鬼便赶着一架牛车从我们身边走过。
堪堪走过时,牛车却要命地停了下来。
原本要舒口气的我又把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怎么了?”牛车里隔着布帘有人问道。
一个秃头男鬼像只狗一般四处嗅了嗅,然后回道:“此处似乎有生人的气息。”
马面小鬼也嗅了嗅道:“哪里有?你搞错了吧?”
秃头男鬼怒道:“你鼻子堵住了吧!”
马面鬼也怒了:“你才堵住了,你鼻子有我长?”
一个女鬼出来娇滴滴地打圆场:“哎呀呀~别争了,我也闻到了呢!”
牛车里的人似乎来了兴致,说道:“去查一查。”
于是一众小鬼分散开,在牛车四周的街巷内搜索起来,好几次就快要走到我们的藏身之所了,我几乎都能闻到他们身上发出的异味——一股难以形容的恶臭,好像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并且已经发酵了一样。
我和元无忌紧紧地缩在街角的墙边,此刻我只感觉到寒意刺骨,也不知道是这里的空气凉还是元无忌的身体凉,我瞬间怀念起卖炭老翁的炭火,果然如他所说,这城里到了晚上真他妈的冷。
但最终他们还是一无所获,这令我确信一件事,他们真的看不见我们。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
虽然我是第一次来,可是元无忌可是来了不止一次,每次都被黑将军逮个正着,按理说,他应该没有某种屏蔽功能吧。
难道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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