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宝马的蹄铁碾过冰封的枯枝,发出细碎的碎裂声。钱浩缩在严景身后,看着两侧的古树像沉默的巨人般退去——这些树的树干上布满沟壑,竟与严景左脸的半幅巫纹有几分相似。
“你看那些树纹。”钱浩扯了扯严景的斗篷,“和你脸上的好像。”
严景勒了勒缰绳,目光扫过树干上的纹路,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旧神时代的树木,会吸收巫力。”他没说的是,这些纹路像极了奎萨克王室典籍里记载的“王族巫纹”,只是被岁月磨得只剩残痕。
“旧神时代?是什么时候。”钱浩好奇。
“你还记得神的真名吗,用神的真名可以借助他们的力量。”
“当然记得,目前我已经知道生命之神,米娜伊斯;风暴之神,扎卡里亚的真名。”
“旧神时代指的就是他们还存在于世的时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旧神就消失在了时间的洪流里。”
宝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前蹄在雪地里刨了刨。钱浩低头看地图,红点旁的“北暗夜森林”标注旁,多出一行淡金色的小字,像是刚浮现的——“王族祭坛,巫纹为匙”。
“这地图会自己显字?”钱浩刚伸出手指去碰,指尖就传来一阵刺痛。左脸的奴隶印记突然发烫,像是被烙铁重新烫了一遍,他疼得闷哼一声,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严景反手将他按住,左脸的半幅巫纹在雪光里亮了起来:“别碰!这是王族祭坛的感应,有王族血脉在附近,血脉会和祭坛相呼应,地图上才有这些小字。”他从乾坤袋里摸出块玉佩,玉上刻着半朵鸢尾花——这是他一直贴身带的东西,此刻正泛着温润的光。
玉佩贴近钱浩的脸颊时,奴隶印记的灼痛感立刻减轻了。钱浩盯着那半朵鸢尾花:“这是什么?”
严景没回答,只是将玉佩塞给他:“拿着,这玉佩我带了十多年,上面有我的味道。到祭坛前别摘。”
宝马突然加速狂奔起来。钱浩低头一看,雪地里多出一串深褐色的蹄印,印边缘泛着紫光——是伍执事的追踪巫器留下的。更远处的雪雾里,隐约能看见黑袍的影子在跳动。
“他怎么追得这么快?”
严景突然翻身下马,将钱浩拽到一棵古树后:“你先躲进树洞里,我去引开他,不要自作聪明,想着帮我,就你现在的实力,留下来也只是拖我后腿,引我分心。”树洞被藤蔓遮掩着,里面竟铺着干燥的苔藓,像是有人长期打理。
钱浩刚钻进树洞,就听见严景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刻意压低的冷意:“伍执事追了这么久,就为了看神弃者的笑话?”
伍执事的笑声在雪林里荡开,像冰碴子砸在枯枝上:“神弃者能在南部集市奎三爷手上逃脱,倒是比我想的能耐。不过你以为跑得出北暗夜森林?”他抬手一挥,腰间的法杖泛出紫光,杖头宝石射出三道紫线,像毒蛇般缠向严景的脚踝。
严景侧身避开,骨刀在掌心转了个圈,左脸的半幅巫纹泛起淡青微光:“巫师教会的执事,就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追踪术?”他指尖在雪地里一划,淡青色的风刃贴着地面掠过,将紫线劈成几截。断裂的紫线落在雪上,竟像活物般扭动着钻进地里。
伍执事惊得后退半步:“你怎么能凝聚巫力?!神弃者的残缺巫纹……”
伍执事皱眉,法杖在掌心转了半圈,周身巫纹亮起,“你这风系巫术倒是流畅,可惜——”他突然顿住,目光落在严景骨刀的刀柄上,那里刻着个模糊的鸢尾花纹,被常年握持磨得快要看不清了,“你这刀哪来的?”
严景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骨刀带起一阵旋风,直劈伍执事面门:“自然是抢的。”
伍执事后仰避开,法杖横扫而出。紫光与青风在半空相撞,炸开漫天雪沫。他趁机后退两步,从乾坤袋里摸出三枚黑色符篆,符篆在空中自燃,化作三只漆黑的蝙蝠,尖啸着扑向严景。
“雕虫小技。”严景左脸巫纹亮得更盛,淡青色的风在他周身凝成护盾。蝙蝠撞在护盾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没片刻就化为黑烟。但他眼底却掠过一丝凝重——这蝙蝠带着巫毒,护盾已经被腐蚀出几个小孔。
树洞里的钱浩看得心头发紧。他想爬出去帮忙,却发现树洞的藤蔓突然缠上他的脚踝,像是在阻止他出去。藤蔓上的露珠滴落在手背上,竟顺着皮肤钻进身体,脑海里突然响起个模糊的声音:“往东,三步为距,循光而行。以……祭坛为引……”
他愣了愣,低头看藤蔓缠绕的方向,果然指向东边。外面的兵器碰撞声越来越急,严景的闷哼声混在里面,听着格外刺耳。钱浩想起严景说的话,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严景给的玉佩攥在手心,顺着藤蔓指引的方向,猫着腰钻进密林深处。
刚跑出没几步,脚下却像有根线牵着他往前,每走三步,前方的雪地里就会亮起个淡金色的光点。他想起严景说过“玉佩有他的味道”,或许是这味道在引着他往祭坛走。
雪没到脚踝,每一步都陷得很深。钱浩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光点走,耳边除了自己的喘息声,就是远处隐约的狼嚎。他突然想起严景教的敛息咒,连忙低声念诵——咒语刚出口,周身的风雪竟自动绕开了,连脚印都变得浅了许多。
“原来还能这么用。”钱浩心里一喜,脚步轻快了不少。光点在前面的空地上汇成一片金雾,他拨开最后一道挂满冰棱的树枝,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圆形的黑石祭坛坐落在雪地里,石台上刻满了旧神文字,正泛着温润的金光。祭坛中央立着块半人高的石碑,碑顶嵌着块拳头大的霜晶石,在雪光下流转着蓝光,像封存了一捧星光。
钱浩走到祭坛边缘,刚要伸手去碰石碑,突然浑身剧烈发烫,感觉自己的整只手臂像是被数万根针扎透了一般。他疼得后退半步,却见石碑上的旧神文字开始流动,像活过来的溪流,顺着石台爬到他脚边,最终围着钱浩的腰开始打转。
此时严景给的玉佩正发着光,靠近玉佩才让钱浩身上的疼痛感减轻。
“以……以祭坛为引?”他想起之前在树洞里感应到的咒语,试探着念出声。石台上的金光突然暴涨,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身上的灼痛瞬间也瞬间暴涨,疼痛像是钢钉,一下又一下的钉入自己的身体,钱浩感觉自己抬胳膊的力量也没有了。
“咚——”他感觉有人在他脑袋上锤了重重一锤,整个神魂都发出了哀嚎。
此时严景的玉佩释放出了温润的白光,不断没入钱浩的身体,但这一次不再是疼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顺着血管流遍全身。
石碑上的霜晶石突然亮起蓝光,蓝光与金光交织成网。钱浩的脑海里涌入无数画面:大批王室成员在祭坛前诵读咒语,周围的树木开出银色的花;穿着王族服饰的人用指尖在霜晶石上刻字,每刻一笔,天空就落下一片雪花;还有个和严景长得很像的少年,正把半朵鸢尾花玉佩系在另一个孩子脖子上……
“阿斯塔……”钱浩下意识念出这个名字,石碑突然震动起来,石台上的旧神文字组成完整的咒语,在他眼前亮起——“旧神阿斯塔,引霜晶为盾,唤风雪为刃”。
他抬手按在石碑上,霜晶石的蓝光顺着指尖钻进身体。钱浩感觉自己似乎和周围的自然形成了某种链接,雪落在他肩头,竟自动凝成细小的冰粒,像披着层隐形的铠甲。
而此时的雪林里,严景正被伍执事逼到一棵古树前。他脸上的巫纹已经黯淡,嘴角渗着血丝——伍执事的巫毒蝙蝠虽然被挡开,却有一只擦过他的手臂,此刻伤口处正泛着黑气。
“撑不住了?”伍执事把玩着法杖,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我劝你还是束手就擒,我正缺个神弃者,还能使用巫术的**样本。”他突然注意到严景手臂上的黑气在消退,“你身上有净化巫器?”
严景没说话,只是悄悄按了按腰间的玉佩——那里是空的,感应到玉佩已经离自己相当远了。其实他也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会那么信任钱浩,想当初在钱浩之前,自己救下的人,偷了自己的乾坤袋,里面就有那枚玉佩。
可当时自己确实相当生气,恨不得杀之而后快。可今天自己竟然没有犹豫,就把他交给了钱浩。
他知道钱浩已经安全了,现在该想办法脱身。骨刀在掌心转了半圈,他突然朝着与祭坛相反的方向冲去,故意将半幅巫纹亮给伍执事看:“有本事就追!”
伍执事果然中计,骂骂咧咧地追了上去:“等我抓住你,定要好好折磨你,看你这神弃者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雪雾里。只有祭坛方向的金光,还在雪林深处亮着,像颗不会熄灭的星辰。
钱浩坐在石碑前,看着石台上流转的旧神文字,他抬手摸了摸怀里的玉佩,他很感谢严景的帮助,他很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严景塞过来的玉佩,自己刚才可能就被旧神文字的力量给了解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