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高中后,新的同学不知道我的过去,不知道我的家庭,而我的成绩也逐渐在新班级里面显得平庸。对此我一度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难过。
我不想老师和同学们知道我的家庭情况但我又想让他们知道,我渴望他们的同情却又害怕别人的怜悯。
我曾对一个同学说过一些情况,她第一次听的时候抱了我,那是我自从妈妈去世之后得到的第一个拥抱。
后来她成为我上高中之后的第一个朋友。
我一度感觉自己很无趣,性格太闷,我不懂网络上的热词,也不懂哪种雪糕好吃,不知道小时候小卖铺里卖过什么零食,我似乎活了这么多年,一直缩在一个壳里面,在懂事的壳里一个人为自己鼓掌,为自己流泪感动。
我也几乎很少出去玩,因为妈妈说,我不像别的孩子,我要帮家里做事情,我要做饭洗碗,烧火弄碳,我明白妈妈的话,我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我不能在这种时候贪玩,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的。
我小时候就被说话少,后来变得越来越少,很多看着很热闹的场景下我笑不出来,也不想说话,我只想逃避。我面对很多亲戚的时候会很紧张,我怕自己说话说不对会被说没有礼貌,我也无法像别的小孩一样和父母撒娇哭闹,我不知道我是在什么时候放弃这个权利的,或许是来自于我没有再开口去争取的美术班,或许是来源于那个被我封锁在大脑角落却活跃在记忆图层上的芭比娃娃,又或许会更早一些,从我第一次听到妈妈说我们家孩子特懂事的时候开始。
我似乎意识到自己好像放弃了某些重要的东西,可我已经找不回来了。
为了懂事我选择了放弃,我放弃了自己的需求和喜爱,放弃了大哭大笑的情绪,放弃了活得像个孩子的权力。曾经我无比渴望成为大人,现在我只想回去牙牙学语。
我想逃避这个无趣乏味没有朝气的自己,我也想逃离这个软弱无能没有勇气的自己。
有时候其他同学跟我说什么的时候,我可能不能很懂那个点,就会看到对方失望的表情,或许只是那么一瞬间,但我看到了,我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无趣的人。
我不会开玩笑,我不知道怎么样的话是玩笑话,怎么样会惹怒别人,有时候人家的一句话我能分析半天,从我们上一次见面开始回想,过程中发生了什么事,我是不是让她失望了或者生气了,她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我之前对她表现得有点冷漠?
我是一个极其害怕别人说我冷漠的人,可能是因为我有时候很够窥探到自己的冷漠,所以我害怕,我害怕被别人揭穿。
我也害怕别人说我虚伪,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我的懂事是发自内心觉得父母辛苦而体谅他们,还是只是为了得到表扬,为了我心里的荣誉?我把自己的**一点一点掐灭,把懂事当做锦旗挂在心底的深谷,作为给予自己的补偿。
与其他同学相比,我似乎缺少了朝气,也缺少了个性,我不知道自己喜欢的到底是什么,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这么格格不入。
我感觉我的朋友好像在疏远我,可能真的是我太没有意思了吧。家里人都说我一心只想着学习,好像是夸我,也好像是在说我是个书呆子。我的确缺少一些搞笑天赋和语言天赋。
有一次上自习,我在做作业的时候回想起以前的事,哭了半节课,下课之后我去找她,问她可以陪我出去吗,她答应了。在楼道的栏杆那里,我们背对着同学们,迎面是吹来的风,我开始讲述过去的事,那些给她讲了很多次的事。
后来她拍拍我的背,说都过去了。后来就上课了。
后一节课,我忽然感觉自己有点像祥林嫂,不断给别人说自己的故事来获取同情。我感觉自己很没有意思,甚至只能用同情来绑住朋友。
我似乎缺乏和同龄人玩到一起的能力,我对他们很客气,他们对我也很客气,但就是熟不起来,我没办法拉着某个同学的胳膊让她陪我干什么,我也没有办法自然地坐到某个同学座位那里和她交流,我总感觉有人看我,我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变成了这样。
我变得让我讨厌,一个孤僻无趣的书呆子,一个祥林嫂,一个虚伪的冷漠的人。
那段时间我很害怕上体育课,因为体育课都是老师带着跑几圈然后就自由活动,我不知道我要去哪里,我不知道我可以去找谁聊天。有时候我会回到教室看书,也有时候会去一个隐蔽的楼梯口坐着。那里只能看到水泥打成的墙壁,没有风景,甚至墙壁后面就是厕所,味道也不好闻,但我能在那里坐一节课,我什么也不想,又什么都想,我害怕回到教室之后面对大家一群一群的热闹场景,我也害怕被别的同学说我学习刻苦,我知道就算我回到教室我也无法安心看书的。
那时候我甚至害怕在路上遇见同学,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和他们打招呼,我的手举不起来,招手对我来说太过困难。我不由自主地想要躲开他们,但我也害怕这样会被同学们说冷漠。
我那时候找我的邻居同学说过,她问我到底怎么了,我说不出来,好像没有什么具体的事,但我就是感觉很难受。她笑着说过几天就没事了,别多想。
我也找过我的朋友,她和我说了很多,晚自习课间,我们坐在学校的草坪上看着晚上的月亮,我在和她说话的时候不难过,但我一旦开始一个人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
*
我似乎很成熟,又似乎幼稚地可笑。
我在其他孩子还在哭闹的时候早早地学会了隐藏自己的情绪和需求,在别的小孩还在父母的保护下成长的时候已经开始思考未来该如何努力才能过得更好,也让家里人也过得更好。
可我缺少了很多,一开始我不知道,后来我知道了。
有一次姐姐带我去了她打工的城市,她带我去看了我人生中的第一场电影,也带我逛了商场,我第一次在除了电视和书本之外的地方看到那些繁华和热闹,姐姐让我去和买东西,让我去问路,我表现得不是那么好,我的方言人家听不懂,普通话我也说不好,后来姐姐带我买东西,问我喜欢什么,我说什么都可以,姐姐说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呢。
她说我比起自己的生理年龄有些幼稚,是从小被家里保护得太好,我不否认这一点,可我也同样羡慕着姐姐可以早早走出去,我知道那样的生活很苦,但我讨厌现在这个畏首畏尾一无是处的自己。
我慢慢发现,那只小鸟,它死了,伴随着我的成长,它不再能够给我带来荣誉,哪怕是虚假的表扬,它只是童年的一个道具,我的懂事只是一场演出,而我这这场表演当中太过投入,以致于把角色当做自己,把自己丢在了那个没来得及长大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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