醴王府的马车里,商墟趴在膝盖上,有些后悔之前出言无状了,虽然他其实也不晓得那话说得到底哪里有问题。
他偷眼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王爷,连那惯没个正形的醴王爷都笑不出来了,疲惫地靠在墙上,很头疼的样子。
“爹爹,”商墟想了半天,还是滑到醴王爷身边,“祖母……是怎么了?”
太后在宫宴结束之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连皇帝的面子都不给就离席,商墟还从没听过这种事情。
醴王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跟爹说实话,你是真想学武?”
商墟张了张嘴,有些犹豫。学武固然很好,如果能和周郑儿一起学武那就更好。可是他也不是个傻子,如今他不是玉山子了,没有仙术傍身,若是想学武,就得像普通人一样,从基本功开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练个十年八年的,说不定能有点成效。
见他不出声,王爷又叹了口气:“我就知道。那你何苦说那话,招你祖母生气?”
“不过是平常说话,我怎么知道祖母会生气,”商墟低声嘟囔道,接着又趴在醴王膝上,“爹爹,给我讲讲周将军的事吧。我看祖母好像不怎么喜欢他?他不是我国的大将军吗,赫赫战功在身,为何反而不受待见?”
醴王沉默了一会,又摸了摸商墟的头:“大人的事,小孩还是少掺和。”
商墟有点想翻白眼:他不知情说错了话,要怪他惹了祖母生气,他想了解内情避免说错话,又说大人的事小孩少掺和,这不是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吗?他感觉有些火大,插起手臂,转过身去不理爹爹了。醴王倒也乐得清闲,从车座底下,翻出一本书来。
马车就在这样诡异的沉默里往前走着,似乎比平时从王宫到家中的时间更久一些。商墟撩开车帘往外看,正好看见醴王府的院墙在窗外一闪而过。怎么回事?他转头去看了看醴王。
王爷眼睛还落在书页上,头也没抬,说:“带你去个地方。”
马车一路往城西去。郢都依山傍水,出了西门便是供人赏玩的上清苑。眼下春天还没到,这山道还不到热闹的时候,满目只有枯枝,和前几日残存的雪,在铁灰色天空的映衬之下,显得有些凄凉。
商墟趴在车窗上,发着呆,思绪又转到周郑儿那双眼睛上。如今终于找到了人,他才感觉过去十年总算没白白困在这小娃娃的身躯里,可话又说回来,如今他不过是个小娃娃,天杀星此次跟着周将军乃是回朝献捷,想必过不了多久,还是要回防边关的。他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接近那人呢?
马车从上清苑边上绕了过去,拐上一条商墟从来没走过的路。入目不再是不逢时节的花树,慢慢转成了大片的屯田。虽说是屯田,却不见村落在其中,只有零星的小房子,坐落在田埂之上。
又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马车才终于停住。商墟探头出去看,看见一处高大的牌楼,牌楼上没有匾,突兀地立在那里,四周用高墙围起。透过这牌楼,可以看见一处宽阔的校场,校场上,有士兵正在操练。
卫兵见有马车停下,连忙出来查验。“口令?”
醴王爷隔着车帘,道:“我来见周将军。”
所谓贵人不下马,这士兵不是没眼力见的,可还是要问清来人身份,才好通传。醴王顿了顿,道:“告诉他,是起尘来了。”
商墟原本趴在另一侧的车窗向外张望,听闻此语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他鲜少听到“起尘”这个名字,可也知道,这是醴王的字,自从封王之后,便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比如醴王妃——才私下里会这样称呼他了。
士兵去了没多久,就见一人急匆匆从校场另一侧赶来,即便还隔着老远,商墟还是一眼认出他那身铠甲,正是前不久在宫宴上遭了冷落的周将军。看来,将军的马还是要比王爷的车快上一步。
周文快步来到车前,一躬到地,态度竟比在大殿上还要恭敬三分:“周文参见醴王殿下。”
醴王一扫之前懒洋洋的模样,三步并作两步踏出车厢,将周文搀起来:“周大哥,你我兄弟多年不见了,好不容易见面,若是生分起来,我可要伤心的。”
商墟跟在他爹身后,慢悠悠地掀开车门帘,站在车辕上,看着这二人。他们一看就是相熟已久了,直觉告诉商墟,这其中定然有一个很长的故事,或许能追溯到二人和自己现在一般年纪的时候也未可知。
但是此刻他却顾不得打听,只因又有人从校场跟了出来。先前在演武场献技一番,他身上的白袍却一点也没有弄脏,护腕和绑腿也是红得鲜亮,如雪中寒梅,铮铮然有傲骨。
周郑儿下了阶梯,安静地站在周将军身侧。商墟站在车辕上盯着人看,连自己本来要往哪里去都忘了。
“郑儿,”周文见儿子来了,连忙引荐,“快见过醴王。”
“见过醴王殿下。”周郑儿想要拱手,动作却停在半空,想了想,还是撩袍子下拜。醴王忙趁他还没拜下去,上前把人扶起来,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喜欢得不得了的样子。
商墟站在车辕上,撇了撇嘴。连回头看一眼、介绍一下都不,恐怕已经乐得连自己有个儿子都忘了。
“贤侄何必多礼?既然是周大哥的儿子,我们便是一家人了,也不必称什么殿下不殿下的,就叫三叔如何?”
这话说得其实极不得体,周郑儿看向父亲,寻求他的立场。周文听到“三叔”二字,脸色变了变,对上儿子的目光却只是点了点头。醴王终于稀罕够了,才回过头来,对商墟道:“怎么跟个猴似的,像什么样子——快下来,跟你周伯父见礼。”
“不敢,”周文接话比商墟还快,“这就是小世子?我上一次……上一次离京北去之时,他还在王妃肚子里呢。”
“犬子商墟。”醴王回头迎他:“墟儿,见过你周伯父。”
商墟从车辕上跳下来,笑眯眯地凑在醴王身边,向二人一拱手,先问候周伯父,再问候周大哥。他说“周大哥”三字的时候,周文明显愣了一下,但又很快回过神来。
“怎么起了这个名字,”周文皱起眉头,低声道,“也不避谶着点。”
“横竖是王府的孩子罢了,避不避谶的,不那么打紧,”醴王摸了摸儿子的脑袋,“还不是祖父定的规矩?说南安承土德,要后代名字里带个土字旁。哪有那么多带土字旁的字?就算想避谶,又哪有那么容易。”
周将军显然也知道这事,无奈叹了口气,将醴王父子向院内引去。
校场后面是军营,整整齐齐五列瓦房东西排列,坐北朝南,住着周将军此次回京献捷带来的军士。他们父子二人的居所也在其中,其中用度装饰,和屯兵所里别的房子并无二致,若说有什么优待,也不过是二人一间,不必睡大通铺而已。
既是多年故交,不讲外道话,周将军便在自己房中沏茶招待醴王父子。商墟先前灌了一肚子风,在宫宴上又只吃了两口没味的冷肉,这会再喝上两杯酽茶,不一会便有些坐立不安起来。当着周郑儿的面,他不好意思和爹爹耍赖说肚子饿,更不舍得提回府吃鹌鹑馉飿的事,只能在椅子上扭来扭去,像是有人在他凳子底下架了火一般。
“干嘛呢?”醴王这会当着老朋友的面,倒是想起约束儿子的言行来了,百忙之中抽空瞥了他一眼,“坐好。”
商墟心里不由得升起几分怨怼,刚要开口呛上几句,没成想反而是那看上去刚峻冷冽的周将军替他解了围:“起尘,别拘着孩子们在这儿听我们说那些陈年往事了。郑儿,你带着小世子出去走走吧,去校场看看练兵也行。”
“是。”周郑儿听话得紧,敛着眼睛站起来,比了个“请”的手势,“殿下。”
商墟求之不得,当即从座位上跳起来,去拉周郑儿的手。“那,爹爹,周伯父,我们先出去啦。爹爹,你走的时候,记得找人来叫我,可不要把我扔在这儿了啊。”
他眨眨眼,醴王一如既往地拿这个人小鬼大的儿子没办法,扬手作势要打他,商墟忙趁巴掌拍在自己身上之前,拉着周郑儿跑远了。
此时已是云销雨霁,说来奇怪,仿佛那场小雪就专冲着大殿前面等着面君的文武百官来的一般。两个半大小子来在院子里,借着苍白的阳光驱散冬日的寒意。商墟动了动在厚靴子里依然冻得有些麻木的脚趾,试图找个话题,打破和周郑儿间诡异的氛围。
这一点儿也不简单。周郑儿和他爹一样,沉默得像一座山。商墟在低头看自己鞋尖的间隙抬头偷偷观察着,他的侧脸很秀气,圆钝的鼻头让他看上去还有几分稚气未脱,可是眉眼里却已经有了几分成年人的影子,闪烁着独属于正派军人的坚毅。
看看军队能对人做些什么吧,像他这样俊俏的年轻人,实在不该有这样沉默的性子。属于玉山子的灵魂在商墟心里老气横秋地感慨。
“周……郑儿哥哥,”商墟仗着他也不敢对自己的自来熟有什么意见,擅自选用了一个很亲昵的称呼,“可以吗?我可以叫你郑儿哥哥吗?”
“世子抬举我了。”周郑儿微微欠身,十分礼貌地回答,并没有展现出半分对这个称呼的喜爱或者厌恶。
“我刚刚在龙楼上看了你舞枪,”商墟在石阶上坐下来,“有件事想问你。”
他拍了拍身边,示意周郑儿也坐,后者犹豫片刻,在比他低一阶的位置上坐下来。“世子请讲。”
“你杀过人没有?”
这话问得突兀,周郑儿愣了一愣:“世子何意?”
“没什么,就是问问,”商墟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你武艺这么漂亮,又驻守在那连年交战的边疆之地。我想知道,你可曾上阵杀敌?”
他没有错过周郑儿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意。“未曾,”周郑儿老老实实答道,“父亲说我还太年轻,迄今为止,都是驻守大营。”
商墟点点头:“刚才看完你舞枪,我跟祖母说,也想学武,还被她老人家骂了一顿。”
这天聊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着实难接。周郑儿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毕竟吃苦又危险,天家不愿孩儿学武也是情有可原”来。
商墟两手托着下巴,道:“你不知道,我爹那人,最听祖母的话,既然祖母不让我学武,恐怕他也是不肯给我请武术教师的。”
他嘴上是抱怨的语气,眼睛却笑眯眯地看着周郑儿。那周郑儿也不知是真没听懂,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点了点头道:“我国本是以孝治天下,何况太后担心得有理,自然是该听的。”
“话是这样说,可是他们老这样跟老母鸡抱小鸡似的抱着我,我这一腔抱负,又该往何处施展呢?”商墟摇头晃脑道,竟俨然真做出了几分空怀报国的姿态,“这样下去,天长日久,我还不被人说成百无一用的纨绔了!”
周郑儿嘴角抽了一下:“世子殿下言重了,殿下如今年幼,王爷和王妃爱子心切,哪里会有旁人说三道四。”
听听,这哪里像两个总角之年的小孩聊的天!他们不该一见如故,趴在南墙根底下撒尿和泥、斗蛐蛐吗?玉山子几乎要被气笑了,既气这成熟得不像个孩子的周郑儿,也气装不成小孩的自己。
不过真要让他打个滚跟周郑儿跟前装憨卖萌,他又拉不下这个脸。人间这短短几十年也就罢了,日后天杀星升入仙班,他们还要在阿母跟前做几千载同僚的,万一传了出去,他玉山子的面子还要不要啦?
他捧着脸发愁。周郑儿本来就不愿说话,见他沉默,自己正好乐得清静。
然而这清净注定是持续不了多久的,才过了不一会儿,就听见商墟的肚子里,发出了极不雅观的声响。
周郑儿几乎是下意识转过头来,等意识到自己或许应该装作若无其事才更合礼节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他也只好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殿下饿了?”
商墟倒没觉得多丢人,摸着肚子点了点头。
周郑儿回头看了一眼,他和将军的屋子门口黑洞洞的,老友相见,他们估计还要再聊一阵。他不想打扰,父亲看起来对醴王的来访很开心,比平日里松弛了几分,他不想破坏他难得的休闲时光。
“那,我带殿下去厨房看看吧,”他朝商墟伸出一只手,“只是军营食物粗劣,不知殿下吃不吃得惯?”
商墟乐滋滋地拉起这小哥哥的手,跟着他往伙房方向去。
士兵们还在演武场操练,厨房里只有一个大肚子的火头兵。迎着阳光坐在伙房前面一张烂木椅子上。那火头兵的大肚子上搁着一只装韭菜的笸箩,屁股底下那只破烂的木椅子随着他择菜的动作发出吱呀的呻吟声。
“郢伯,”周郑儿跟他打招呼,“这位是醴王家的世子殿下,肚子饿了,我带他来找点东西吃。”
郢伯抬起眼皮,简短地“啊”了一声,周郑儿就越过他,进厨房里去了。他撒开了商墟的手,商墟却没有察觉,好似被什么古怪的东西攫住,站在原地,不错眼珠地盯着那火头兵。
郢伯抬起眼皮,看见商墟站在原地不动,又“啊”了一声。
这次商墟才终于看清了。在那双白多黑少的浑浊眼珠底下,郢伯的口像一口漆黑的山洞,最前面的四只磨牙不见了,更让人看得清口腔里消失了大半截的舌头。商墟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只觉心中一紧,忙低头追着周郑儿跑进了厨房里。
周郑儿不知他刚才都看到了什么,正背对着厨房门口,低头把一块粗饼子切成丝。商墟跑进屋子里,撞在他身上,险些让他握刀的手歪了。“殿下当心,”他连忙放下菜刀去扶,见人还是一脸惊魂未定地看向门口,“怎么了?”
“那位是?”
“郢伯,随军的伙夫,”周郑儿答道,“怎么?”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不把郢伯那骇人的残疾当作什么奇异的现象。商墟却没有他这份定力,不得不问出那个冒上舌尖的问题:“他怎么回事?”
“不知道,从我记事起他就是随军的伙夫,就是这个样子了,”周郑儿想了想,“不过那个时候他还没有这么胖。”
锅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冒泡声,水汽从锅盖旁边的缝隙里升起来,周郑儿走过去,将切成粗丝的一应食材统统丢进锅里。商墟在磨得发光的木桌旁坐下,盯着青石地面上一处凹陷出神。
“吃吧,”过不多时,周郑儿把一只碗放在桌子上,“军中饭食粗粝,世子不要嫌弃。”
商墟失魂落魄地接过他递过来的筷子,埋头往嘴里扒拉。切成粗丝的饼里混了荞麦,并不是王府中那种精白面做成的,盐巴给得很足,上面飘着一层几点猪油花,给汤里漂着的白菜叶借上一点油腥味。很难说得上美味,但是汤灌进胃里很暖人,吃起来比宫宴上的冷肉让人舒服得多。
“郢伯吓到你了?”周郑儿在他对面坐下,问。
商墟点头,想了想,道:“不过比起他,我觉得你一点都不害怕这件事比较吓人。”
周郑儿愣了一下,露出今天第一个称得上笑的表情。“对我来说,郢伯就是这个样子,没什么可怕的,逢年过节的时候,他还特意会做糖瓜给我吃。”
商墟心念一动:“军中像他这样的人……很多吗?”
周郑儿点点头,又摇摇头:“每次打完仗,都少不了有人缺胳膊少腿,但是缺胳膊少腿之后还能随军的,也就郢伯一人了。”
那碗暖胃的汤很快被商墟一扫而空,周郑儿又带他去了练兵场看操练。操练结束的士兵团团围着他,商墟跟着一块起哄,要小将军演段枪术来看。周郑儿被他们起哄得脸都红了,把起哄得最大声的那人拎出来,和他演练演练。
那人虽然不是兵营里最强壮的,可怎么说也是个成年男人,被刚到自己肩膀高的小孩三下五除二放倒在地上,面子上也有些挂不住,直嚷着要重新比过。
“得了吧,”人群中有人高声嘲笑,“就这还是小将军留手,不然你以为你走得过十回?趁早认输,咱哥几个回去喝两盅!”
认输了一个,还有旁的要来比划,将近一个时辰过去,周郑儿才总算从士兵的包围和那一声高过一声的“小将军”里逃脱,擦着汗把木枪搁回兵器架上,转头看见商墟裹着那条鸭蛋青的斗篷,乖巧地坐在兵器架旁边,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他刚才完全把这孩子忘了,这时候想起父亲交给自己的职责来,连忙上前请罪:“刚刚……一时忘情,还请殿下莫要见怪。”
商墟并不生气,他看周郑儿与士兵们演武,也看得相当开心:“郑儿哥哥,我看你今日龙楼献艺,还以为你是出惯了风头而宠辱不惊的那类人,怎么被人起一点哄,反倒脸红了?”
周郑儿下意识摸了一下自己的脸:“这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龙楼献艺的时候,看的是达官贵人,站得远,我又不认得他们,他们如何反应,和我也没有关系,”周郑儿道,“这些……这些是我平素便一起生活的叔伯长辈、行伍弟兄,他们要拿我打趣,我……”
他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太多了,不自在地咳了一声,移开视线。
商墟几乎憋不住要笑:“你这人可真怪,若换了旁人,这两者非得掉个个不可。”
周郑儿不语,低头看着自己鞋尖。又听得商墟道:“郑儿哥哥,你年纪轻轻,武艺就这么好,把别人一辈子练的功夫都练完了,接下来还能练点什么呢?”
“练武是放不下的,”周郑儿道,“一日不练,自己心里便知道。”
“那也不能一天练六个时辰吧,”商墟撅嘴,“你不练武的时候都干点什么?”
周郑儿一愣。他一时还真说不上来。
“读……读读兵书吧,”他有些心虚答道,“父亲常说,除了武艺,为将者,还要学会用兵。”
“读书好,我平日里也读书,”商墟拍着巴掌,道,“先生还夸我背得快呢。哎,郑儿哥哥,你们既然还要在这王都呆上一段时间,不如你和我一起,去学里念书,好不好?夫子人好,我和他说说,他定不会反对的。”
“这……”周郑儿显出几分为难来,“我此番来,不过是随父亲回朝献捷,待不了几天还要回去的。”
“啊?”商墟露出一个失望的表情,“这么快就要走?唉,学里那帮人,不是纨绔,就是马屁精,难得我碰上个对脾气的朋友,还舞的一手好枪,我还指望你能教教我的……你就不能不走吗?”
周郑儿摇了摇头:“父亲定是很快要回去的,他一走,我就得走了。”
“那若是将军不走呢?”商墟追问,“若是我和爹爹说,让国主把他调回京中上任?”
“父亲调回京中,边疆谁守?”周郑儿认真道,“定是不行的。”
“定是不行?”
“定是不行。”
“若是将军让你留下,也是不行?”
“将军让我……”周郑儿一愣,“将军为何要让我留下?”
商墟摇头晃脑,有几分得意:“那我就不知道了。你就说,若是将军让你留下,你留不留?”
“如果是父亲之命,我肯定是要听的,只不过……”
他话还没说完,商墟就突然从那兵器架旁站起来,钻过他身旁,朝演武场另一头跑过去。周郑儿错愕地回头,见两个人影在夕阳里剪出轮廓,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
“爹爹!”商墟啪嗒啪嗒跑到醴王边上,“你来了!”
“来了,”醴王把儿子抱起来,捏了捏他的脸,“你没给郑儿添麻烦吧?”
“怎么会,”商墟抱着醴王的脖子,“我们刚才正说呢,让郑儿哥哥也上学里去,和我一起念书!爹爹,将军,你们就答应我吧,学里那帮人太没劲了,十个捆成捆儿,都比不上我郑儿哥哥一根手指头。”
周郑儿这时候也来到了跟前,听见他这一番无理取闹的撒娇,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醴王和周将军对视一眼,都笑了。
“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和我想到一处去了——郑儿,我刚和你父亲商量好,这次回防,你就不要去了。王都里条件怎么也比边关好些,你就住在我那,和墟儿一起念书,你要练武,王府也可以给你找最好的武术教师,你说怎么样?”
周郑儿看了他父亲一眼,周将军点了点头。他突然有些失望,再对上醴王父子热切的眼神,心里空落落的。
可他毕竟是周郑儿,他是周文的儿子,也是一名士兵,对于父亲的决定,他从来不会违抗。所以他只是敛起眼神,低低应了一声“是”。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