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最后一段时间，终究是太平无事。外出办事的弟子们，进展都比较顺利。清幽阁中，也张灯结彩，准备过年。

孟箫的加入，只给幽昙带来了短暂的惊诧，但她很快便收敛了情绪，甚至不再以“大师兄”称呼他，只对众人介绍他是百花谷弟子孟箫。

年节临近，洛阳城里也越发热闹了。

这日，清辞主动踏入幽昙的水榭，她早就看出来幽昙在故意避着她，但作为清幽阁的阁主，她深知她们两个这样的状态，是不利于合作大业的。

虽然不知道这人在闹什么别扭，但是清辞决定主动打破这种状态。

转过门口的屏风，清辞看到了坐在窗边的幽昙。

此时此刻，蓝衣的人儿，双手手肘支在窗台上，手掌托着脑袋，对着窗外出神。就连清辞靠近，都没任何反应，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清辞走到了窗边，闯入了幽昙的眼角余光中。

幽昙这才回头，看到了一脸玩味的清辞。

“要是被人知道，魔女幽昙警惕心这么差，没准今晚就会有人来暗杀你。”清辞打趣了一句。

幽昙甩了甩被风吹乱的头发，站起身来，“你身上一点杀气也没有，我为何要防？阁主亲自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清辞不满地皱眉，她可记得这人原本是直接喊“清辞”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生分得要喊“阁主”了？

“小昙，”神差鬼使得，清辞脱口而出了一个很是亲昵的称呼，也不打算纠正，直接说了下去，“快要过年了，最近城里热闹，一起去逛逛吧。没准还能收集点情报。”

对于清辞的那个称呼，幽昙明显愣了一下，移开视线，“逛庙会这种事，言轻絮应该更想陪阁主同去。”

“他啊……还是算了吧。长得那么妖孽的小郎君，出门招蜂引蝶什么的，麻烦。”清辞虽是这么说，但心里倒是明白了些什么。

言轻絮对她的心思，其实她们都是知道的，只是她暂时不想回应。是她还没看懂言轻絮，也是她没有做好准备。

但言轻絮是怎么看待她的沉默的呢？

那个占有欲很强的少年郎，言轻风仅是逞一时之快，说了些子虚乌有的话，他就将他凌迟而死。

那么，如幽昙这般，与清辞合作，免不了常常处在一块的人。他又怎么可能不怀着敌意呢？

幽昙的直觉向来很准，恐怕也是早已察觉到了来自言轻絮的威胁，所以更要刻意保持距离了。

“他不敢。”清辞很肯定地开口，“他敢杀言轻风，是因为我根本不在乎言轻风。但你不同，他不敢真的惹我的。”

虽然没有证据，但清辞就是有这种感觉，那个看似“危险”的少年，面对她的时候却总是自卑的。

“你误会了。”幽昙看着窗外荷塘对面的走廊，“我不是怕他。”虽然，这可能也是原因之一，但她回避清辞的主要原因，还是她自己对未来的迷茫。

清辞无奈地轻笑，牵起了幽昙的手，拉了拉，“别想那么多，今天天气这么好，不出去逛逛就浪费了。走吧。”说完，也不管幽昙是不是愿意，拉着她就往外边去了。

洛阳城的商街上，早已是人头攒动。

幽昙跟着清辞，漫无目的地穿过人流。记得上一次跟着清辞逛街，她在茶馆遇到了言轻絮，然后她们就有了这几个月的经历。

今日的街上很是热闹，幽昙不自觉地被一个挂满灯笼的摊位吸引了过去，停在大红灯笼下，视线并没聚焦，只是有些发呆地抬头看着灯。

灯笼的光芒洒在幽昙眉心那朵梦昙花灵纹上，折射着晶莹的闪光。

路上的人似乎逐渐注意到了她，不知不觉间人们避开了几分，有些窃窃私语在周围小声响起。

清辞缓步上前，站在幽昙身旁，“小昙喜欢灯笼？”

幽昙回过神来，轻轻摇头，“只是被发光的东西吸引了。”毕竟，在所有的摊位里，就这边最显眼。

清辞突然轻轻牵起幽昙的手，“走吧，带你去吃点好吃的。”

“嗯？”幽昙有些不解，为何要手拉手？就算人多，她也不至于走丢吧？不过，没有甩开，顺从地跟着清辞去了。

一股香甜的气味飘来，清辞买了一袋糖炒栗子，抱着纸袋，取出一颗，递给幽昙。

幽昙伸手接过，却只是看着，没有吃。她曾在苏州见过这种吃食，但一直是没舍得买的。

清辞见幽昙没有动作，再次伸手取走了那颗栗子，轻轻一掰，脆脆的壳裂了，露出了里边米黄的果仁。“给。”再次递出的是已经剥了壳的果仁。

幽昙微微一愣，接过，“多谢。”她刚才只是在发呆，不过看样子清辞是误以为她不会吃栗子了。

将这颗栗子吃完，她还是不太懂，为什么很多人会喜欢这玩意儿。于她而言，这不过是一个既无法饱腹，又没什么味道的小东西。

清辞似乎看懂了幽昙的反应，淡淡一问：“你不喜欢栗子？”

“谈不上喜不喜欢。”幽昙如实回答。

“你喜欢什么味道的吃食？”清辞这一问是认真的，似乎打定主意今天要找到幽昙喜欢的小吃了。

幽昙仔细思考了一下，“硬要说的话，大概更喜欢酸甜的吧，就是橘子那种味道。”

“橘子……”清辞微皱眉头，认真思索着，忽地想到了什么，四下环顾了周边的摊位，“跟我来。”

伴着一句“尝尝这个”，被清辞递来的是一串糖葫芦。

幽昙轻轻接过，心里有些无奈，怎么今天清辞尽买一些“浪费”钱的东西？

“这个直接咬上去就可以了。”清辞指了指最上边的一颗糖球。

幽昙目测了一下山楂的大小，不太想用咬的……

清辞却突然轻轻一笑，凑近一步，张嘴咬住最上边那颗。“嚓”糖衣发出了清脆的断裂声，一颗包裹着糖的山楂就这样被清辞叼走了。

“……”幽昙看着露了一截的尖尖头，突然有点不好意思再下口了怎么办？

“就这么吃。”清辞似乎没觉得不妥，还认真地解说了一下。

幽昙却只是伸舌头舔了舔第二节的糖衣，好甜，她其实不喜欢吃糖的。就这样把糖衣舔掉了一片，才小小地咬下了一点山楂。

“不喜欢？”清辞已经看懂了幽昙的表情，那是完全没有惊喜，甚至有些失望的样子。

“嗯……”幽昙组织了一下语言，“沾了糖味的山楂，好奇怪……明明平时吃着还行的。”

清辞懂了，“小昙不喜欢甜的东西吗？那糕点呢？也不喜欢吗？”

“还行。”其实幽昙是不喜欢甜食的，不过她看出来今天清辞就是要拉着她吃遍这条街了。

众多糕点，唯有一盘橘红糕，幽昙多吃了几颗，但还是评价了一句，“要是能少放点糖，就好了。”

清辞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

当暮色渐浓，两人往回走的时候，那串几乎没吃的糖葫芦，还在幽昙手里。

清辞看了糖葫芦一眼，“若是不喜欢，丢了就行。”

“那多浪费。”幽昙也低头看了它一眼，棕色的糖衣，此时反射着街边灯笼的光，有种星辰落人间的美感。

两旁的行人，今日一直在偷偷观察她们，一直在小声交谈着什么。她们其实都知道。

洛阳清幽阁，在灭了祥云派、娄江门，又在京城百官之间出了名之后，早已成为说书人们津津乐道的故事。洛阳城里的百姓，很多都知道清幽阁这座宅子，知道里边住的都是不好惹的江湖人。

其他人，百姓们可能辨认不出。但幽昙，那朵梦昙花的灵纹是她的标志，几乎只要见到了，每个人都能反应过来她是谁。

说书人们不知详情，总爱说：清辞是君临江湖的女神，而幽昙是利用女神的魔女。

不过，今日之后，洛阳的百姓们对这个故事有了不同的想法。

哪有什么女神和魔女，清幽阁里有的，只是两个如天下所有女孩儿一般的小姑娘。

回到清幽阁的幽昙，去了周笑那边，将手上一路拿回来的糖葫芦给了周笑。

周笑尴尬地看着被舔掉了一块的糖葫芦。

幽昙意识到了什么，伸手掰下这一截，“剩下的没人动过。”

周笑大方地咬了上去，语气有些怀念，“上次吃这个，我还不到十岁吧。也就小时候特别喜欢这些甜甜的东西，还有糖人和面人。唉……后来，后来就长大了……”

“周笑。”幽昙突然很认真地发问，“你敢杀人吗？若是明年，我想让你也参与我们的南征北战呢？”

如今，这暗器工坊已经有声有色。但周笑的才华不仅仅是制造暗器，她还应当是擅长使用的。这般人才，若是只留在这方小天地里，就不会再有成长了。幽昙不愿埋没任何人、任何才华。

周笑没有胆怯，带着自信的笑，俯首道：“昙姐姐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好。”幽昙微笑回应。

【剧组幕后闲聊】

导演：关于糖葫芦。

幽昙：又一个跨文回收的伏笔。

导演：小昙和外曾孙女余霁的口味是一样的，都不喜欢甜食。

幽昙：还有一半伏笔。

导演：既然不喜欢糖葫芦的小昙一家出来了，就不得不联想到喜欢糖葫芦的另一家，后面会写到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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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祭月戏天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