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韫的脚步也停了一瞬,她聚音成线,极小心提醒道:“别停留太久,它们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
柳驭没有答话,只跟着她继续往前,动作快了不少。两人顺着石阶蜻蜓点水般掠过那一洞洞的石窟,然而那些洞穴里的东西还是逐渐被生人的气息惊扰,躁动愈发强烈。
此地不宜久留。他们已经深入了数不清多少层地窟,仍没有看见周桓的身影。
那些洞穴越往下越稀疏,形状也更规整,像是从天然的岩洞被人为扩凿过。直到他们来到一面嵌着铁门的石壁前,周韫眼睛一亮,低声道:“应该是这里!”
铁门上的锁链挂着铜锁,周韫蹲下查看片刻,随即从发间摸出一枚细长的铁簪,探入锁眼捣弄了几下,“咔”的一声轻响,铜锁弹开了,柳驭替她将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间狭小的石室,四壁光滑如磨。角落里一动不动蜷着个人,双手被铐,白衣快要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衣摆上都浸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
“阿桓!”周韫没有等到回应,急急扑上前去探他的鼻息,又移至颈侧,这才松了口气,用剑对准铐着周桓的两道锁链,手腕一沉,铁屑迸溅,锁链哗啦啦坠地。
她将剑收回鞘中,用力把周桓从地上扶起来,将他背在肩上。周桓的头软软地垂在她颈侧,发丝滑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周韫背着她弟弟,气息丝毫未乱。
柳驭没有帮忙的意思,静默着侧身让开门口,周韫经过时,将先前夺去的药瓶递了过来:“既已无事,我自不便再替公子保管此物,劳烦你走这一趟。”
柳驭沉沉地看着她,并未去接。黑暗中,那枚瓷瓶安静地躺在周韫手心,正如周桓垂落在她颈侧的那颗脑袋。
气氛有些僵硬,周韫眼中似乎露出一闪而过的诧异,正欲开口,一道声音骤然从侧方的上空劈下,干哑而急促:“离他远点!!”
那颗一直安静的脑袋,却在这句话落下的同时无声撩起眼皮,原本软垂的右手以雷电之势扬起,指缝间夹着数枚细如牛毛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寒光,直朝柳驭面门刺去!
柳驭反应极快,肩膀一沉,旋身旁撤时将与周韫相同的赤色外衣行云流水般褪下,衣袂旋转翻飞间把毒针尽数笼络其中,与此同时只听咔咯数声,柳驭骨骼在步法变幻中舒展开来,身形恢复一气呵成,将手里袍子运气一抖,毒针又朝周韫振飞而去。
周桓猛地一撑周韫剑柄,抽出那把剑刃,在空中拧身回挡的动作流畅得全然不像被锁了数日的人,但那些伤又不似作假,就在柳驭困惑之际,对方在卸力时趁人不备又顺势自袖中飞出一根银针,速度极快,柳驭急速偏头的同时再度运气试图施展内力,不想全身一阵蚁噬之痛猝然爆发,经脉郁结气息凝滞,那根针险之又险擦着柳驭的耳廓钉入身后的石壁,针尾嗡嗡震颤。
而周桓在瞬息之间牵扯着周韫蹿出石室,落定后抬起头,和方才判若两人,那双眼睛清明得冷漠,手上合门动作利落,在将将闭拢之时,一块被麻布包裹着的长条状物件从内向外卡住了门沿,再往上,是柳驭在门后的半只眼。
周桓瞧着他,很陌生地勾起一个笑,似乎不觉得眼前酷似姐姐的眼睛有什么奇怪:“略备薄礼替家父问候柳先生,不知先生为何擅自离开花坼,损毁盟约?”
柳驭神色未动,只用空余的手摸了摸耳廓,指腹沾上一线极细的血痕。
方才出言提醒的梁上君子终于跳了下来,踉跄着摔向门边,柳驭伸手扶了一把,看清被烟尘和血垢糊了大半的面容:“你怎么在这儿?”
周桓显然也认出了来人,颇为惊讶:“你居然没死。”
“阎王嫌我账本没算清,赶回来了。”孙逍喘着气,从破破烂烂的衣衫里摸出个盒儿,将里头的丹药喂到柳驭嘴边,“快吃快吃,少主那边要出事了!”
柳驭眉头一蹙,闭眼将不知名的颜色恶心气味也不美妙的东西吞了下去,艰难噎下去:“他怎么了?”
周桓眼里的讶异更明显几分:“先生原来不知道。”
“什么意思?”柳驭感觉身体灼烧的痛苦正在退减,内力运转不再那么吃力。
门外看不见的地方,周韫温声道:“忘了告诉柳公子,沈阁主先前与阿桓闹过一番,拿走了阿桓给孟棠姑娘种的美人心母蛊,我想,他应该是一直贴身携带的吧。”
柳驭呼吸一沉,手上施力又将门生生掰回三寸,然而孙逍抬手在他背后写了几字,继而飞快握上那别门的麻布,食指暗暗探进去。
两人目光相撞,在周桓增力抗衡之时,柳驭陡然撤手,铁门迅速撞上墙,严丝合缝闭起来的前一刹那,一串猩红的血珠自空隙甩了出去。
孙逍顾不上还在淌血的手,看似毫无章法的踹了几脚墙壁,谁曾想整间石室抖动起来,地面缓缓抬升。
柳驭看着四周下降的石墙,抬眸询问:“这也是羽族留下的?”
“是,”孙逍承认了,喘着气笑骂,“偷来抢来的东西,他们周家人不会用。”
因为整个地面的升起,留在原处的铁门彻底被堵死,纹丝不动,门外那巨高无比的深窟中,无数东西被新鲜血液唤醒,一股极其细微的异香弥漫开来。
眼看大事不妙,周桓冷淡地收手:“姐姐,走吧,这里不能停留了。”
周韫有些担心:“那他们……”
周桓牵上她衣袖飞速登梯:“不过是早和晚的区别,即使他们现在化为鸟雀飞出去,沈居风那儿也无力回天。”
末了,他飞瞥一眼周韫:“不过姐姐,方才倒是我妄自揣度了。你所担心的是我们的计划吗?”
“还是……你不想他们死在这里?”
*
雨水瓢泼,斜斜地扑在沈阶脸上。那片原本遮天蔽日的浓雾被这场雨洗得干干净净,谷底前所未有的开阔。
但他眼前一片血红。
沈阶忍着眩晕,微仰下颏,摇摇晃晃撑着酸麻无力的躯体欲站起身,朝某个方向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雨水顺着眉骨滚落,又砸在面颊,滑至喘息的唇瓣上,在吐字时被抿入齿间。
“居然还能清醒过来,”那道声音似乎带笑,虽有意外,却并不怎么在乎,“周某倒是小瞧了师侄。”
然后沈阶眼前的景象再度扭曲变幻,待血红逐渐褪去时,四肢五感的不适好像都消失了,一切与寻常无异。
沈阶怔愣半晌,竟然搞不清自己身在何方,摸了摸脑袋,在原地转半个圈,突然瞧见一个人站在棵被雷劈断的老槐树底下,不知道研究什么呢。
他抻着脖子往前凑,那人却突然回头,面容苍白,烧伤的疤痕可怖地攀附上大半张脸,说:“跟我走。”
沈阶把脑袋上的手拿下来:“叔,你干啥。雨太大了,别站树底下啊,当心又被劈一道。”
树下的人是沈千梅,是前来支援的梅叔。
支援什么?
他觉得自己脑中混沌,抓住这个念头的时候,脚已经跟着他迈出去了。梅叔的背影在雨幕中时隐时现,步伐不快不慢,恰好让沈阶能跟上。
慢慢的,身后好像有人在喊他。很远的距离,声音被风声和雨声削得断断续续,几乎分辨不清内容。沈阶想回头看一眼,但梅叔没有回头,他也就没有。
直到一只手从侧面猛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极大,几乎要把他的肩胛骨捏碎。沈阶被这一拽拉回了神,眼前方才还是梅叔的背影,此刻面前却是一张满布血污的脸。
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扶,但沈披白的嘴唇一直在动,话怎么都听不太清。
沈阶皱了皱眉,很是困惑:“说话大点声儿啊,我听不见。”说完便要把对方掐拽自己的手拍开。
却看见沈披白腕部血淋淋,伤口深可见骨。
“怎么搞成这样,你——”
沈披白没有给他问完的机会,侧身挡在他面前,一把将他往后推。沈阶踉跄了两步,才看清前方——翁麻沙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三步开外,手上那对离魂钩沾着新鲜的碎肉,钩尖的倒齿缝隙间还在滴血。
沈披白的左手按着右腕,血从他的指缝间汩汩地涌出来,但他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用身体挡住了沈阶一半的视野。他的嘴唇还在动。
沈阶这回听清了,他说:“阁主,走!”
然后离魂钩横着扫了过来。沈披白的左手还没来得及抬起来格挡,铁钩便从他右腕的伤口上二次切入,撕开皮肉,将手筋从腕骨处挑了出来。沈披白发出一声被压到极低的闷哼,双膝一软,直直地跪进了泥地里。
在他跪倒的瞬间,沈阶瞳孔骤缩,脑海霎时清明,铺天盖地的愤怒与惊惧奔涌而来,一把飞出玄铁扇。
在内力相挟下,扇刃仿佛切金断玉坚不可摧,破开层层雨丝直冲翁麻沙的脑袋而去!对方大惊,猛地收回离魂钩,锁链在空中如长蛇直蹿,与扇刃擦出一道火花,玄铁扇受挡回旋一圈后朝沈阶飞回,就在沈阶五指收拢之时,随着一声铃铛轻响,他眸光再次哗地散开。
而牵着那对离魂钩的锁链也自玄铁扇割擦之处应声断裂,砸落在泥地里。
恍惚中,沈阶看见一个人影从翁麻沙身后缓缓走出来。
那人身着青布衫,袖口挽得整齐,方才的铃响,就是从他腰间挂着的铃铛发出来的。
……柳驭?
对方微微笑着:“他们和你说了什么,来告诉我,好不好?”
沈阶往前踏了一步。
他突然想不起来任何事,脑中不断回荡着周汝说的两句话,引诱他一步一步,再次向前:“有人说……我娘是因你而死。是吗?”
“你娘是因我而死的吗?”对方语调扬着,含有几分疑问,又被无形的手捋平,“是你的师兄啊。”
“你不是我师兄吗?”沈阶混沌不堪,头痛取代眩晕袭来,他踉跄着按上太阳穴,“师兄……是……”
“不对,你忘记了,”一只手温柔地牵住他,“他是拭月公子,我是阿肃呀。”
那人小心的揽上他,带着寒凉水汽,推他往不知何处走去:“周阁主没有骗你啊。沈千梅的脸,被烧毁的那半张脸,也是他们拭月台的大手笔……”
沈阶站在原地,天地好似骤然塌陷了一角。他抬眸,顺着自己倚靠的胸膛往上看去,那人好像还在不断说着什么,但沈阶脑中只剩下道过的两句话,如两根楔子,一左一右,狠狠钉进了颅骨,灭顶般压过其余一切疼痛。
鲜血自嘴角缓缓溢出,沈阶终于看清眼前人的“脸”。
密密麻麻的幽蓝蛊虫代替眼珠蠕在眼眶内,随着头颅低垂的动作扭动角度,对准沈阶。
甫一张口,几只虫子掉出来。更多盘旋在口齿内,扭出一只舌头,发出声音:“怎么了?”
他玄铁扇挑过对方腰间束带,悍然一捅:“……我什么时候说过,是周汝告诉我的了?”
*
“谢只鹤有没有告诉你,这里和羽族的暗道相通?”孙逍气喘吁吁瘫坐在地。
柳驭与孙逍通过机关辗转回到了眼熟的地方,但被周汝豢养的蛊虫们也不知为何混乱,居然饿疯了一样逮着人就咬,两个人都十分狼狈。
柳驭还没有完全恢复,此刻亦有些脱力,撩袍坐下来,将气息调匀:“怎么认出我的?”
方才他易容成周韫,纵然真正的周韫在一旁背起周桓,明眼人都能猜出他是假的,可假的又是谁扮的,在这遍地杀机的药谷之中,却不好说了。
孙逍笑了一声,没吭气,又掏出一颗丹药喂他嘴边。
柳驭往后避了避,两指捏起和方才一样硕大无比的东西,叹了一声,又艰难地噎下去。
“年轻人别老叹气啊,”孙逍收回手,“这颗再吞了,用不了一柱香你便无碍。”
“毒也解吗?”柳驭淡定道。
孙逍手一抖,说话都结巴:“别拿我玩笑了公子,我这这这也希望能解啊啊啊啊啊啊——”
听到一半柳驭翻身而起,眉头紧缩刚想问什么,发现自己衣袍似乎被尖利的岩石挂住了,正欲扯下来,孙逍的喊叫急急刹住制止:“别碰!”
柳驭手上动作停顿:“怎么?”
“我叫是因为有东西!有东西摸我!”
“……好好说。”柳驭沉声道,岩面上不知何时浮起了一层极细极密的银白色细丝,正从四面八方朝他们脚下汇聚。那丝线细如发丝,却绵韧异常,甫一沾上靴面便迅速收拢、收紧,将他整个人往地面拖拽。他试图抬脚,那丝线却已经缠上了踝骨,一圈又一圈,层层叠叠地攀附上来。
孙逍比他狼狈得多。那些银丝从头顶的岩缝中垂下来,犹如一张缓慢收拢的巨网,从两个方向同时合围,已经缠上了他的腰腹和肩头,将他整个人往甬道深处拖,他嘶声喊:“没开玩笑!是美人发!蛊虫!”
又是美人心又是美人发,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个美人腰?美人骨?美人皮?
“没有美人脚美人屁股!再没有了!”孙逍仿佛知道柳驭想了什么,一边用不知哪来的匕首挥砍,一边解释,“就一个美人心一个美人发,但美人发蛊虫一般是不会吐丝的呀,这里这些哪来那么多丝吐,除非——”
他的话断在了半空。
柳驭一掌切向脚踝处缠绕的丝线,内力灌注掌心,气劲将丝线震出几道裂纹,但转眼间便有新的丝线从裂缝中涌出,补上了缺口。更糟糕的是,头顶的岩缝中开始源源不断地飘落新的丝线,细如牛毛,轻如飞絮,落下来便附上皮肉,瞬间收紧。
那些丝线彼此交错、编织、叠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他们身上织起半透明的茧壁。
柳驭从背上麻布包裹中抽出了那长条状的物件,金属磨擦之声清越:“除非什么?!”
孙逍定睛一看,果真是把长剑!
在拔剑时,一道黑影从丝线缝隙间钻了来,几乎眨眼间便欺至他喉前三寸,千钧一发之际,一瓣芍药旋转着弹风而来,包裹上虫声。霎时间蛊虫被芍药花瓣沾着的血浆撑爆身体,在空中炸开的瞬间,无数紧随其后的蛊虫仿佛受到召唤,调转方向,铺天盖地嘶鸣着朝孙逍扭去,一呼一吸便爬满全身,蠕动着钻入他的皮肤。
或许是孙逍的血起了作用,美人发吐的丝似乎不再坚韧,被柳驭尽数挥剑斩断。
待他把自己剥出来,几下将缠困住孙逍的蛊丝也削为碎屑,蹙眉便要上前。
“别过来!”孙逍大吼一声,“除非母蛊已有了寄生之体,否则美人发不能吐出雪丝来!这后头的蛊虫我没见过,但确实有毒,不必再过来了,去找少主!不要让美人心与美人发同时接近少主!”
“带你一起去!”柳驭抽出火折凌风将什么东西点燃,劈剑时送至孙逍身前。孙逍也不知道接了个什么:“它们也不怕火啊尊主别忙活了,赶快走!”
一股撕裂的剧痛从额间袭来,柳驭顷刻冷汗满身,闷哼一声单膝跪地。后方有只手扶上来,柳驭咬牙便要劈,来者及时出声:“是我!”
解星芒不知何时卸了易容,已经不再是周桓的模样,一把将人搀起来,又冲孙逍吼:“他给你的是睦鱼膏,自己的好东西也不认识了?”
睦鱼膏除了引人致幻、勾人欲念之外,确实还有驱虫的功效,是拭月台十二步中隐鳞一步为暗杀狙刺、潜形匿迹所研制的东西。
孙逍喘着粗气低头确认,那白色的小烛确实是他自己睦鱼膏烛下的崽子——约莫有五分之一大小。
“这会儿点燃了没解药……”他嘎嘣一声抬头,“你想起来这东西了?”
“反正我嗅觉已失,自不需要解药。”柳驭推开解星芒,直直盯着他,“你刚刚,叫我什么?”
*
洞穴里,沈阶撑跪在地上,玄铁扇滑落一旁。他的经脉像是被洪流灌入,不断推挤、冲撞、撕扯,活活要将人从内部撕碎。
他摆脱“阿肃”后又跌入新的幻境,受骗误修了不知什么功法,眼下幻境虽然早就在这样的折磨中散去,体内的澎湃却无法刹止,裹挟着丹田深处他自己的内力,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刷过每一道经脉。
口鼻中热流涌出,沈阶被冷汗浸湿了个透,听见自己体内传来一种如瓷器开裂的声音,从胸腔深处开始,朝四肢百骸蔓延。
而那个被别在他腰间的、装着美人心的桃夭鉴,在他失控的内力激荡之下,盘面倏然裂开了一道缝。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咔”的一声,桃夭鉴的盘面从裂缝处崩裂成两半,母蛊滚落出来,原本蜷成一团,触地后便舒展开来,像是感应到什么,顺着沈阶的膝骨攀上去,最后停在了他心口的位置。
沈阶经脉中的内力仍在狂乱地奔涌,连睁眼都费力。只觉心口一阵猝不及防的刺痛,有什么东西钻透血肉,直直深入。
他脊背猛地弓起,重重地砸向地面,十指甲抠进岩石的缝隙,转瞬间,由鬓角开始,满头鸦发从根处一寸一寸地褪去颜色,速度极快。不过几息,那一头原本还残余着几缕暗青的头发,便尽数化作了霜雪般纯粹的银白。
那些原本像要胀裂他经脉的内力短暂地平息下来,但他的脸色已经白得近乎透明,仰面躺在冰冷的洞穴里,终于在极度的疲惫中缓缓陷入昏沉。
大概当初谁也没想到,等我回来真是一句魔咒,也真的会成为死生契阔的与子成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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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三千雪丝心噬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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