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第 32 章

这话反叫沈林二人更好奇,但他不愿意多说,也只能作罢。

尹复端着过来人的姿态闲聊了会,他是一腔好心,只是若朴从未考虑过成家的问题,她口头上喏喏,心中却毫不在意。

林致和倒是与尹复聊上,听他语带恭敬道:“这夫妻之间相处,最要紧的是何事?还请父台指点晚辈。”

“没有最要紧的事,只有更要紧的事,娘子说的话,你得放心上;娘子没有出口的事,你得提前在心里盘算”,尹复瞧他毕恭毕敬,也不吝赐教,“但我瞧你此刻最要紧的事,是先寻个娘子,我听继古说你还未有妻房啊。”

至于是否有妻,凭林致和那句腰疼不疼,他就不必问。

“晚辈确实还未娶妻,亦还未定亲”,林致和略瞅瞅若朴,她盯着杯中沉底的茶叶没有看他,“不过我已有心悦之人。”

尹复虽老,但他不瞎,刚才林致和瞅若朴那眼,他又不是瞧不出来,也罢,这红线就在眼前,他怎能不牵?

“既是有心悦之人,那便上告父母,筵请媒妁,早日成就姻缘”,尹复转向若朴,“沈姑娘,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方才若朴虽未仔细听,但尹复偏偏问她,她不是不懂,只是现在还不是谈这些的时候,便开口回尹复,“父台说的对,但还得先问问那姑娘的意思。因男子对女子有心,女子便一定要对那男子有意么,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

这,她是不知道林致和的心意还是暗示她自己无意呢?

尹复只好回她:“致和一表人才,年纪轻轻便有不错的职位,家资丰厚,想必那姑娘自会应的。”

他便当没看出来吧,给林致和留点面子。

但林致和并未心伤,她说过还不能回答他,所以当尹复问若朴的时候,他并无什么期待,他也没有时间伤心。

因陈继古已喜孜孜地抱着一小坛酒来,“夫人带来坛武安酒,今夜准我饮酒晚归”,又忙开盖,酒香浓郁盈了满室。

尹复只觉好笑:“继古啊,你与你夫人感情甚笃哇”,那可不,一坛酒便换陈继古难掩喜色,他只能说他二人感情好,一般夫妻会为这一坛酒大喜过望么?

陈继古丝毫听不出尹复的揶揄之意,“自然,夫人对我最好。”

温酒烹茶,调琴吹笛,又是此等良夜,众人皆品出些雅趣,只苦了来兴,一会儿拦梅琼,一会儿安置酒炉,一会儿取酒器,待他置好酒盏,林致和便对他说:“今日你很有些辛苦,早些去歇着吧。”

来兴哪有不应的,道过声谢公子体恤便离开桐斋,毫不留恋。

林致和又取来小炉子,将那醒酒茶也提前温好,坐定后才开口问陈继古:“继古兄说此酒名武安酒,是个怎样的来历,武安君还是武安侯?若真有关,又是个哪个武安?”

“武安君、武安侯不少,但与楚地直接相关恐是白起。旧郢都,今江陵,这酒便产自荆州府下辖的江陵县,相传尤得白起喜爱,后世之人便叫这酒为武安酒。”

见众人饶有兴味,陈继古又开口:“这故事没法去求证的,毕竟史书里没有写,我们也没机会亲自去问古人。何况白起伐楚,楚地之人怎会以他的封号来命名,恐是后人牵强附会。”

炉上的水咕嘟冒泡,林致和亲自用热水温过酒,复又一一为众人斟酒,待到若朴的杯子,他有些担心,既是武将所爱之酒,想来是醇厚且亦上头的,便开口道:“不若浅尝一口罢,若是饮不得,还有茶。”

若朴应下他,果真只浅尝了一小口,入口绵柔,比玉露醉味道轻些,复又饮下半口,“武将也有如此柔肠么?”

“哈哈哈”,陈继古发笑,不是为若朴这句话,而是林致和浅斟缓倒的动作,“沈姑娘有所不知,这酒性烈与否,不关乎喜爱它的人是文臣还是武将,总有唇齿肠胃偏爱它。人的性子么,也是如此,但凡沾点情爱,便是阎罗杀神也要化为绕指柔”,林致和这小意殷勤的模样,他可是第一次见。

“陈府台说的有理”,若朴说话间,林尹二人也浅饮了些,都说味道清且柔,别有一番风味。

“夫人怕我饮烈酒激得肠胃不舒服,故而带这武安酒来”,陈继古言语中不无得意。

原来是这个缘故,难怪他有那番说辞,尹复懒得说话,口中还有些残酒,他又仔细用舌尖品了品,虽还有些余味,但这酒也还是忒淡,看来武安君虽是个杀神,却不懂酒。

“嫂夫人侠骨柔情,难怪继古兄偏爱”,林致和接住话茬,又举起杯,“这酒果真不错,还请继古兄替我转达对嫂夫人的谢意。”

“呵呵”,尹复实在不解,他是真佩服林致和,方才被毫不留情地拒绝,此刻又被陈继古当面说些夫妻和美的话,林致和居然还能谢得出来?

他抿抿酒,幽幽开口道:“继古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不在酒,在炫耀夫妻恩爱,若朴默默又饮一杯,她虽有此想,此刻却不敢乱说。

陈继古么,倒不在乎这些,他抱酒进来前听他们说着话的,他一进来,他们便停下来,故而开口问:“方才进门前,我听你们说着话,怎得我进来,你们便都不开口,可是有些秘辛?”

秘辛么,是没有的,但尹复不想让某人继续受伤,某人虽不心伤,却不想重提自己又被拒绝一事,若朴见他二人闭口不谈,只得硬着头皮,“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尹复要林御史莫要单独说”,尹复并未嘱咐她,故而她想她来开口应该没事。

“哦,此处有四人,你放心说”,陈继古心下生奇,何事如此神秘?

尹复想阻止,却是来不及,他便听若朴不假思索地开口:“尹父台嘱咐林御史不要将腰疼之类的话单独拎出来说,我与林御史思索半天也没得到答案。”

陈继古刚自斟了一杯酒,听她此话,默默捧杯一饮而尽,他瞧瞧尹复无奈的表情,又看向沈林二人单纯的眼神,缓缓道:“我倒是觉得不必讳莫如深”,转头朝向沈林二人,“过完年,致和你就二十四岁,我瞧沈姑娘也年岁不小,也该知道些。这腰疼事关夫妻房内事,故而一般不会对外说。”

若朴只觉错愕,是她虚长了二十年么,她的人生经验中,腰疼从无这等意思,只好又饮一杯。

林致和则有些想发笑,难怪尹复让他别说,原来这事关男子尊严。

为着缓解尴尬的氛围,陈继古讲过些有趣的小事,倒是将他们三个逗得捧腹大笑。

不知不觉便到夜深,因这酒并不怎么醉人,四人皆还清醒,沈林二人送过尹陈便回转三家胡同,若朴正要进那月洞门,却听林致和说:“我见你晚上饮得有些多,若是你晚上要泡澡,还需让酒气发散些,不然会心慌。”

她没再答话,他又补上一句:“最好还是明日再沐浴。”

“多谢林御史提醒”,对于他的体贴,她如今已能泰然处之。

不觉又是数日,十一日晨间,来福便开始准备出行的车马,林致和却说近日不冷不必坐车,骑马前去更快,自然又省不少事。来福乐得清闲,中午请林致和与若朴选马,他需换新的掌钉。

因林致和曾说那匹黑马是特为她备的,若朴自是选了乌镝,林致和便有意选匹红马与黑色的乌镝相配,但此处只有不弃是匹红马。

来福见林致和望着不弃有些纠结,便开口解释道:“公子想选不弃?已驯过数日,还请公子放心。”

林致和想过几番,最终找出个理由说服他自己,骟过的马更温顺安静,“那就选不弃吧。”

若朴原以为林致和是绝对不会选不弃的,心里好奇,“我以为林御史断然不会选不弃的。”

“毛色不错”,他先解释原因,又笑着问她,“为何会以为我不会选不弃?”

“去年腊月初十那日,我问来福小哥为我准备的马为什么不是不弃,林御史怒而挥鞭,我便以为你不喜欢不弃这匹马”,她心性坦诚,便如实说出自己的顾虑。

这话却教林致和品出别样的意味,原来她如此关注自己,转念一想,却是有些不安,那鞭子挥得很响么,“当日可有吓着你?”

“没有吓到我,我只是觉得好笑”,她不敢说出当时心中所想,“毕竟一匹马而已,它又没惹到谁,你何必生气?”

来福深有同感,但他也没忘林致和的那顿批评揶揄,“沈姑娘有所不知,公子他此前不爱骑被骟过的公马,说是太温顺,没有马的性子。”

“哦,原是如此,多谢来福哥提点,既是不爱骑温顺的马,那你爱骑野马?”

她心中如何想,便做如何说,并未注意到来福已憋不住笑。

“沈姑娘有所不知,野马性烈,我还从未见过有人能直接骑野马的”,来福忍不住笑出声,“我想公子也不会去骑未经驯化的野马的,那滋味可不好受。所以平时若非着急,我都是让公子自己来挑马,你不知道我平日里有多为难”,来福本不想打趣他的上司,但话到此刻,他很难不说,而且林致和此刻也并未不开心,相反,他脸上还挂着笑。

“来福哥不用为难,林御史他要不温顺有马性,但又经过驯化的马很容易”,若朴给来福支了个招,“先将马儿驯几个月,再将马放归山野,待马儿有些野性,再将马儿捉回来。”

来福竟要当真,喜笑颜开道:“此法妙啊,待过几个月,山间水草丰茂,我便依着沈姑娘的法子去试试。”

“哈哈哈”,林致和也是笑,但他笑的不是若朴这“精妙”的法子,而是来福这直来直去的心肠,“有个几十匹也不够你放的,那马儿一离开马厩,没了嚼环、缰绳和鞭子的束缚,几个月时间早跑到天涯海角,还会等着你将它带回来么?”

来福觉得林致和说的倒也不错,只能附和:“公子说的也有理。”

他三人在此处有说有笑,来兴在前院却急得要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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