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3月5日,惊蛰,阴转小雨。
惨白的冷光灯打在密闭的实验室内,原本应该光洁的实验台面铺满东倒西歪的实验标本,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连日熬夜赶工的疲惫堆积在每个人心头,沉闷的气氛压得整间屋子窒息。
“沈砚,你是猪脑袋吗?”
直白又刻薄的指责骤然炸开,划破室内沉寂。
沈砚身形微僵,指尖下意识攥紧了手中的实验记录本,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页。
所有目光瞬间齐刷刷钉在他身上,审视、讥讽、漠然,裹挟着细密的恶意,将他仅剩的自尊碾得无处躲藏。
开口的温言推了推滑落鼻尖的镜框,眉眼间带着几分假意的无奈。他语气先松后缓,像是有心解围:“人非圣贤,有失误是正常的。”
组内众人微微一怔,都以为他要替一直以来只知道装哑巴的老好人沈砚说话。
可下一秒,温言眼底的温度尽数褪去,语调冷硬得不含一丝人情:“但也不能每次收尾都出问题,全组进度卡在一个人身上吧?”
这句话轻飘飘落地,却彻底敲定了罪责。
收尾出错,便是沈砚全责。
没人深究前后步骤的数据有没有存在混乱,更没人提及多人操作的疏漏,所有人默契选择甩锅,只将最终的纰漏,尽数推给了负责收尾兜底的沈砚。
沈砚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头颅埋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所有的酸涩与隐忍。这气氛他熟,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自然也习惯了做团队里唯一的背锅侠。
半年来,课题组次次收尾崩盘,所有人都口径统一,将过错推给他这个“最后经手人”。久而久之,连失误都成了他的专属标签。
可只有沈砚自己清楚,每一次实验前期,这些人的敷衍操作、胡乱录入数据,谁不是留了无数烂摊子,然后丢给他去处理。
到最后,为了弥补失误,沈砚只能熬夜逐一核对、默默兜底。只是一旦结果出错,所有功劳无人提及,所有罪责却尽数归他。
温言看着他怯懦沉默的模样,心底的不耐更甚,语气冰冷刺骨:“我还有几个月就毕业出国,不想最后一次课题,栽在你手里。”
字字诛心,不留半分余地。
沈砚喉结微滚,喉咙干涩发紧。他依旧找不到反驳的立场,习惯性的退让与卑微刻进骨子里,即便心里知道可能不是自己的错,也没了辩解的底气。
他轻声吐出两个字,单薄又无力:“抱歉。”
入夜。
凌晨两点五十二分。
所有人都走了,整个实验室只留了沈砚一个人收拾残局。
白亮的屏幕在黑暗里显得格外突兀,课题小组聊天群里的信息通知已经99 ,瘦长的指尖在聊天框一点一点地往上划拉,无一例外都是跟这次研究失误相关。
那些刻薄的字句反复扎入眼底,密密麻麻的弹窗刷屏,没有一句安抚,没有一句复盘,通篇都是对他的指责与埋怨。
周遭只剩沈砚呼吸急促的声音,他的手机屏幕亮得刺眼,惨白的光映着他苍白清冷的侧脸。
沈砚静静望着漆黑的屏幕倒影,心底一片冰凉。
等沈砚收拾好实验室的卫生,灰扑扑抱着自己以往参加小组实验的资料离开实验室时已经快凌晨一点半了。
走出实验楼的瞬间,微凉的夜风裹挟着细雨扑面而来。
几滴雨珠坠落,不偏不倚砸在他的左眼眼皮上,冰凉的触感漫开,勉强压下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刻薄指责,让他混沌的神智清醒了几分。
夜空厚重阴沉,阴云彻底遮蔽月色,整片天地漆黑沉寂。只有沿路路灯撑开昏黄斑驳的光斑,映着他孤零零的影子,被灯光拉得极长、极落寞。
耳边的嗡鸣渐渐消散,心底翻涌的烦闷却未减半分,只剩沉甸甸的钝痛,沉沉压在心头。
等沈砚回到学院公寓已经是半个小时后,一个十五平米的房间,藏了他在这个世界的一切。
惊蛰的夜雨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沙沙声响连绵不绝。玻璃隔绝了外界的风雨动静,却挡不住刺骨的凉意,顺着细密窗缝钻进屋内,漫上四肢百骸。
沈砚微微缩了缩脖颈,随意把手机丢在床上就加快动作走进浴室,合上门,好不容易把冰冷疏离的氛围暂时隔绝在外,打开热水开关,下一秒热腾腾的暖气自头顶打下来。
洗漱完毕,夜色更深。
【04:15】
他坐在书桌前,指尖刚触碰到鼠标,还没来得及操作,电脑屏幕就自动弹出一条简讯,刺眼的白光吓了他一大跳。
没等他点进去细看简讯的内容,床上的手机震动了两下。
沈砚愣了愣,慢慢起身去了床上,坐在床边把手机拿了过来。
屏幕上跳动的备注——庄教授。
“小砚,是不是打扰到你休息了?”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庄教授的声音,语气完全没了平常的温煦慈祥,平添了几分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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