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宁醒来。
偌大的长宁殿却没有一个人影。
他撑着床沿坐起来,头昏得厉害。
现在是何年何月?
他记不清,日积月累的折磨导致他总是片断性地忘掉一些事情。
一切一切回忆起来都头痛欲裂。
“红叶…?”
“红叶!”
萧宁下意识喊出了这个名字。
对,红叶是他十五岁那年在梅院捡到的丫鬟。
萧宁十五岁那年,也是一天这样的夜晚。
他大抵是想母妃想疯了,竟闻到了一股浓郁的梅花香,他一路寻着味道,不知不觉竟至宫中的一处梅园。
萧宁靠在一颗和记忆里最像的树下。
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入梦了,怎么看着远处有一仙人。
在离他二十来米处,有一身着白衣的散发男子,男子身材高挑,站得笔直。宫内很少有这般打扮之人,此人气质绝非寻常富贵人家能养出来的。
“你是神仙吗!”萧宁朝着他大声喊道。
萧宁希望自己最好是已经死掉了,神仙大人接他走吧。
那人也转过头看向他。
就一眼。
这双眼睛,是萧宁生平见过最暗的一双了。
或许,这不是神仙,是孤魂野鬼罢了。
那人见了萧宁,却转身就跑了。
萧宁想着自己难道比他这样披头散发一身白衣的吓人?
不久,萧宁就听见远处一声少女的尖叫。
“啊啊啊啊——有鬼啊!”
那萧宁该不该过去?莫要反倒吓着那丫头。心里这般想着,脚下却还是朝那方向走了去。
只见那白衣男子捂着方才尖叫的小宫女的口不放。
小宫女寻着机会,一口咬在他虎口上。男子吃痛,一把将人甩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宫女先开了口:“你们…你们是谁啊!我错了,我不应该在这里给我娘烧纸钱的,我现在真的到地狱来见我娘了吗?”说着说着小宫女已经声泪俱下了。
萧宁开口:“我不是鬼……”
男子也开口:“我也不是。”
许是他们的动静太大,惊扰了巡逻的侍卫。
“喂!那边什么人。”
“你们两个躲起来。”萧宁赶紧将二人藏了起来,若是让萧景渊发现自己半夜与其他人私会,恐怕十个脑袋也不够他砍的。
两个侍卫疾步跑过来却只见一个人影,奇怪刚刚不是还男有女在说话。
侍卫还没来得及疑惑,看见萧宁的脸吓的腿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公…公主…殿下,小的不知道您在这里…不知道您刚刚有没有看见其他人?”
“其他人,你觉得本公主会和谁半夜三更在这私会呢?”
小侍卫不敢妄言,只连连磕头认错。
“对不起!对不起公主殿下,小的错了,小的不该打扰公主殿下和……和太子殿下的好事…求公主殿下放我一马吧。”
萧宁恐再生事端,赶紧把人打发了。
“赶紧滚,别让我再发现有人来打扰。”
三个侍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梅林。
等人走远了,萧宁才开口。
“出来吧,没事了。”
小宫女一下闪到萧宁面前,扑腾一下就跪了。
“公主殿下,奴婢不知道您……”
话还没说完,便被萧宁打断了。
“罢了,免礼吧,不许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
宫女重重磕了一个头。
“谢谢公主殿下!”
萧宁又看向另一个树后的男子。
“喂,你是何人?刚刚见着我为何要跑。”
男子一脸娇羞,像谁家小媳妇一般。
“我…我只是不想被人发现我来过这里。”
萧宁疑惑,问道:“那你看见我害羞干嘛?”
男子迟疑片刻,敛目低眉,声音越说越小:“因为……姑娘太美了……在下没见过……这般美的女子……有些害羞。”
萧宁毫不犹豫信了,夸他容貌的话,他一概全信。
萧宁又问:“你如何称呼?”
“叫我梅梅…就好了。”
萧宁语塞,这假名字也太不走心了些。既然不愿透露,他也不好奇。
天色泛白,萧宁该回宫了,他扫了一眼跪着的宫女。今日之事若是传出,对自己对她都不好,不如收在身边好好管教着。
一双金凤银靴,停在宫女面前。
“起来,以后跟着我,今日之事若要乱说,掉脑袋的是你自己。”
小宫女又是连磕几个响头大喊谢谢公主殿下。
太子对九公主之情,大曜上下有目共睹。若不顺其意,只怕当即性命难保。
“可有名字?”
“回公主殿下,奴婢没有名字。”
“那便叫红叶吧,喜欢吗?”
“喜欢喜欢!谢谢公主殿下,红叶一定忠心伺候公主殿下。”
红叶是个机灵丫头,而且伺候九公主这个活也轻松,只用每日准时去御膳房将吃食送到公主殿门口。
太子下令无论男女不许私自与九公主来往,违者,杀无赦。
萧景渊自他遇到红叶那日之后,愈发忙碌,一月里也难得来看萧宁几回。
萧宁偶尔便悄悄叫红叶来屋里一同用膳,懒怠梳妆时,便唤红叶搭把手。
红叶也常在公主的饮食里私自加些糖水蜜饯,她看出来了自家主子喜甜食,后面摸清楚萧景渊何时来宫里的规律之后,两人也时常半夜溜去那梅园饮酒。
这两年是萧宁前十七年人生最幸福的两年。
萧宁几度把红叶视作他的福星。
所以红叶呢?
萧宁头痛欲裂,眼前一阵阵发花,记忆东一块西一块,怎么都拼不起来。
“咔”
萧宁望向声音来源,墙头一片碎瓦滚落了下来。
上面还有一位白衣的翩翩公子,周身带着一股浓烈的梅花香。
这味道勾得萧宁入迷,脚下不自觉便朝他走了过去。
男子一跃而下,恰恰落在萧宁面前。
萧宁整个人扑倒在了这人怀中,贪恋地嗅着那股梅香,怎么吸都不够似的。
他闻着这气味头疼好了些。
“公主……别这样。”
萧宁眼角泛着泪光,在他怀里微微抬头,却见眼前之人脸色潮红,像被非礼了一般。
萧宁在零碎的记忆里翻找,终于认出了这个人。他第一次去梅园时,便是被这股味道勾引着去了,当时那白衣男子,似乎便长这样,只是如今身量又高挺了许多。
“梅梅…?”
“公主…你还记得我。”
如今依偎在人家怀里的公主,却趾高气昂地训起了这人:“你成天娇羞得跟个小姑娘似的,不记得很难。”
萧宁又问:“所以,现在是何年何月,什么时辰?红叶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梅梅回复:“回公主,如今是大曜承光三十三年,腊月廿八,丑时。红叶姑娘,前些日子被太子关入地牢了……在下,在下是路过此处。”
除了最后一句,应该都是实话。
红叶还活着,他想起来了,那日萧景渊因为他救一个小太监的事情大发雷霆,砍了几十颗脑袋,自己好像受惊过度,直接晕过去了。若是萧景渊瞧见他靠在这男人怀里,不得把人五马分尸了。
想着他急忙推开了此人。
“你既知太子习性,还敢半夜来本公主的寝宫,你有几颗脑袋够掉?”
梅梅只别过脸去,耳根泛红,犹豫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
“你莫非喜欢我?”萧宁问道。
“是…喜欢……”梅梅结结巴巴地开口。
“啪”的一声。
萧宁直接狠狠扇了男子一巴掌,脸上留下了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
“我是这般性格也喜欢吗?”
梅梅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巴掌印,黄豆大的眼泪嘀嗒嘀嗒落了下来。
怎么一个大男人打一下就哭了!
萧宁话虽说的狠,但到底是个心软的人,也是他的心软害死了那么多人。
他实在受不了这个大男人在这里哭哭啼啼的。但仔细看看,他哭起来还挺好看的,单论容貌,这算得上他见过人里面顶顶上品的,若是和这人**一刻,到时候被太子砍了也算殉情。
不对,他为什么要对这个男人想这些,装了这么多年,都要忘了自己是个男子了。
“你这般不怕死的话,亲我一口。”萧宁想着想着却鬼使神差就说出了这话。
许是真觉得自己要死了,长这么大,自己唯一行的亲密之事,便是被那个死太子抱着睡觉,想来真是恶心。
死前他不想还当个处男,人间的极乐他没尝过,疾苦倒是尝遍了。
这辈子什么都由不得自己,今日他也想放纵一把。
萧宁已在脑中想到**一刻,梅梅却在那捂着脸,支支吾吾不出一个字。
罢了,不管这些了,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吧。
萧宁扒开梅梅捂脸的右手,另一只手虎口卡住他的脖颈,拽着人低头面对自己,随即深深地吻了上去。两对唇肉相磨,萧宁攻势猛烈,直直撬开了梅梅的嘴,又咬上他的下唇吸吮,梅梅的嘴角有股淡淡的甜味,萧宁想全部吃抹干净。
萧宁的手抚上梅梅的腰,又移到他的背,梅梅身子一软,几乎是本能地往萧宁身上缩了缩。
数十息后两人才分开。
萧宁有些喘不上气,掐着梅梅的手更紧了些。
“若是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我们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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