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宁殿内,烛影摇红,床榻轻响。
萧宁将人摁在身下,梅梅侧过脸,埋入枕中。
萧宁本想一不做二不休,把事情办了。
可是他是个男儿身啊!
男子与男子,该怎么行事?
梅梅应当没瞧出他是男子吧。
萧宁想了想,还是翻身躺回梅梅身侧。
“别捂着脸了,罢了,就这样吧。”
梅梅不应声。
“喂,你别一副被本公主轻薄了的模样,倒像是我占了你便宜似的。”
梅梅仍不应声。
“梅梅?”萧宁侧目看过去,旁边的枕头湿了一大片,梅梅哭得一抽一抽的,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萧宁心想,至于这么不情愿?自己也没真的做出什么吧,何况他也是第一次好吗,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呢。
真是见不得人哭。
萧宁伸手,戳了戳梅梅露在外头的一点脸蛋,湿漉漉的。
“别哭了,本公主错了还不行么?”
怎么跟个小妹妹似的。
萧宁正想着如何哄小妹妹,却感觉腰侧有人在解自己的襦裙,萧宁一把握住了这个采花贼的手。
身侧也终于传出了声音。
“为何…为何不做了……?”
梅梅哭得可怜,说话还在哽咽,这语气,像话本里被抛弃的妻子,质问丈夫为何不爱自己一般。
可萧宁总不能说,本公主其实是个男子,满足不了你。
“你不是本公主中意的类型。”
“那…那…那…中意…什么…类型?”
萧宁长这么大,见过的男子都没有几个,反正不是太子那样的就行。
萧宁自己都没有察觉,这个时候心里想的,竟然是男子。
为了不让梅梅再纠缠,他只好道:“反正不是你这样的,我喜欢不哭不闹,比我像男人的男子!”
他又补了一句:“莫逼我把你踹下去。”
…
“公主……可是你好像,有反应了。”梅梅极小声地吐出这话。
萧宁却瞬间阴了脸,又一巴掌甩了出去。
有反应,那梅梅岂不是知道他是男子了!
要杀了他吗?
案上烛影将熄,巴掌的余响还在殿中回荡。
萧宁的手还停在半空,不杀了他,如果萧景渊知道了呢?
萧景渊。
萧景渊知道了会怎么做,会杀了自己吗?
萧宁的呼吸急促起来。
他越想越多,越想越乱。
儿时母妃抱他在梅树下荡秋千的画面,霜华院烧成灰的画面,还有红叶绝望的那张脸。他好像又闻到了那天的血腥味,所有所有挤在一起,像一把把刀往他脑子里扎。
萧宁面部痛苦到狰狞,半空的手又挥起来,猛地给了自己一巴掌,眼泪不知为何就下来了。
“我好难受……”他抬手又是一巴掌,“我好难受……”
第三下还没落下去,手腕被人攥住了。
梅花香先到,随后是梅梅整个人。梅梅将他锁在怀里,把他双手也擒住了,脸上传来湿润的触感,梅梅在亲他,一下,又一下。萧宁在梅梅怀里,异常听话,那股梅花香好像能压制萧宁鼻腔里的血腥味。
梅梅的手慢慢往下,隔着襦裙,轻轻替他纾解。
……
不知道过了多久。
等萧宁终于放松的时候,人已经没力气了。他窝在梅梅怀里,像猫,不知不觉就要进入梦乡去了。
“你还会回来吗……”
没有回应,萧宁只感觉自己被抱的更紧了。
这一夜睡得安稳,萧宁再睁眼已是午时,身边是空的,但枕上有股淡淡的梅花香。
这一切不是梦。
他在枕下摸到了一样东西,是一朵干了的梅花,萧宁把它捏在手里,捏了很久。
萧宁大抵是和萧景渊相处久了,竟生出了,若他不回来就找人把他杀了的念头。
红叶还在萧景渊手里。
他得去看看。
昨夜梅梅说红叶被关入地牢了,萧宁也没顾着收拾一下,换了身衣物就出府了。
萧宁一路往西跑着,再前面几步,就是霜华院的旧址,地牢在宫城西北角,挨着废弃的内乐府。
霜华院被烧毁后,宫内说此处闹鬼的传言更加沸沸扬扬,至今也没人来修缮。
地牢两排守卫站在那里,见了萧宁,脸色都一惊,齐刷刷跪下去:“九公主殿下。”
“让开。”
领头守卫面露难色:“公主殿下,这里头腌臜,您……”
“让开。”萧宁又重复了一遍。
领头又连着磕了好几个头,边磕边道:“求您别为难奴才们了,太子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萧宁心知这些人绝对不会放自己进去。
母妃没了,红叶没了,梅梅没了,所有人都不要她了。
萧宁低头看着这些人匍匐在自己脚下磕头的样子,真是可怜又可笑。
他在萧景渊眼中也是这般吧。
萧宁突然笑了起来,他一手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拔了鞘,刀刃抵在自己颈侧。另一手抓起为首的头发,逼迫对面看着自己。
“本公主再说一次,让开。”
为首的脸色煞白,拼命般地摇头挣扎:“公主殿下息怒!您这是要奴才们的命啊!”
萧宁眼睛微敛,嘴角还浮着笑意,这样子倒是有点像太子。
“那就放我进去。”
萧宁手上用了力,刀刃压进皮肉,一滴滴血顺着颈侧淌下来,滴在衣领上。
“放,放公主殿下,进去。”
为首的终于撑不住了。说完这话,萧宁松开了手,他一整个瘫倒在地。
萧宁收了刀,抬脚往里走。
地牢里幽暗逼仄,隔几米挂着两盏油灯。萧宁又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说不清的腐臭。每个犯人都被折磨得体无完肤,萧宁一个一个望过去,没人敢抬头直视他,这些人都不是红叶。
一步一步,终于到了最里面的那间。
他看见了红叶。
红叶缩在墙角,头发干枯如杂草,衣裳上全是干了的血迹。
她闻到了公主常用的香膏味,抬起头来。
萧宁看清了这张脸,整张脸肿得不成样子,嘴角干裂开来,眼睛只剩一条缝。
“红叶……”
红叶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她的嘴里,舌头没了。
红叶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拼命摇头,手抓着栏杆,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
萧宁又往下看见红叶的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歪着,是骨头断了。萧宁伸出手,隔着栏杆,握住了她的手,那只只剩了四根手指的右手。
红叶哭得更凶了,萧宁感受到了她在发抖。她把手抽回去,往自己嘴里指了指。
萧宁承受不住了,他好像又感受到了那股锥心刺骨的痛,头好痛,好想吐。
“把人放了。”萧宁强撑着拽过一旁的管事的牢头。
牢头疯狂摇头:“公主殿下,这人是太子殿下亲口吩咐关进来的,没有太子殿下的令,奴才真的不敢……”
萧宁没等他说完,把人甩出去重重撞到了墙上。又从袖中抽出那把短刀,刀尖抵在自己颈侧。
“本公主再说最后一遍,放人。”
就在这时,地牢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在萧宁身后停下。
“宁宁,你在干什么呢?”
萧宁慢慢转过身,萧景渊逆着光,地牢里太暗,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玄色的衣摆垂在潮湿的地上。
“哥哥问你话……”萧景渊出手快得几乎看不清,广袖翻处,一道寒光闪过,萧宁尚未反应过来,短刀已脱手飞出,“铛”地钉在了地牢的石壁上,刀柄兀自颤个不停。“要回答,知道吗?”
萧景渊自小习武,承光二十三年,南越犯境,萧景渊十七岁领兵出征,三个月后,南越王递了降书。民间都传言,萧景渊会是大曜以来最骁勇善战的君王。萧宁没去过战场,但他见萧景渊杀了太多人,冷血无情,杀伐果断。
萧宁从小连刀都没握过几回,他早知自己在萧景渊面前不是对手,从听到那脚步声时,他就知道结果了。
萧宁刚准备跪下,萧景渊却伸手将人一把扛上了肩膀,他伸手把刀收进自己袖中,转头对身后的人道:“把门打开,把人抬出来。”
萧景渊扛着萧宁,一步步往外走,身后传来红叶被抬出牢房的声音,还有阵阵磕头声。
出了地牢,萧宁鼻腔里的血腥味却没有减淡半分,他又听见萧景渊对身旁的暗卫吩咐:“方才的人,一个不留。”
萧宁被抱回了萧景渊的寝屋,装修没有外人想象的奢华,反而只有简单的床榻和桌椅。
萧宁被小心放在床榻上,萧景渊在榻前批了几本折子,又转身看向萧宁。
“宁宁。”
萧宁未应声。
“三日后元日大典,哥哥给你请了你最爱看的戏班。”
萧景渊总是这般自以为是,萧宁并不爱看戏,只是去年被萧景渊带出城的一次,嗅到了熟悉的梅花香从一个戏院传出,他便缠着萧景渊说想进去看看,但并未瞅见熟悉的身影。萧景渊问他喜欢吗,萧宁便敷衍着说很喜欢。
“谢谢哥哥。”萧宁挤出一个勉强的微笑。
“你想要什么新年礼物?”
想要自由。
或者想死。
可以吗?
萧宁只笑了一下:“哥哥送什么,宁宁都喜欢。”
萧景渊也笑了。
“宁宁真乖。”
他站起来,走到床边,弯腰替萧宁把鬓角的碎发拢到耳后。
“那哥哥就自己挑了。”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