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是冤家不聚头

傅承誉将剩余的包子塞入口,端起抄手喝口汤,然后拿着汤匙吃起,吃到一半忽而想起什么,抬头问:“你吃了吗?”

“没呢。”沈泊淮夹起另一个包子送到他面前。

傅承誉摇摇头,见沈泊淮吃相斯文,踌躇片刻道:“吃不吃这个?给你留点。”

碗中抄手没多少,汤倒余了很多。沈泊淮眸中闪过一丝别的意思,不动声色说:“留些汤。”

傅承誉未作他想,快速吃完把碗推过去,顺手将窗帘搭到上面,趴着窗看外面。

繁华街巷陆续而过,屋舍越来越少,驶出城门又是许久也不见停。傅承誉正欲询问便觉凉爽很多,凉爽中隐隐带着香气。

是荷的香。

马车放缓速度停在道边,沈泊淮先下,在马凳旁接住傅承誉。

满目的粉与绿,粉的是花,绿的是叶,随风晃着杆。这就是傅承誉眼中的莲池,无甚特别,但......

他突然欢快地跑到水边挽起裤脚,先是放到水里打出水花,然后竟跳了进去,游到里面摘个莲蓬抛上岸。

沈泊淮坐在树旁含笑看着,半晌不见人不放心地喊道:“承誉。”

荷的深处传来一声“诶”,不多时从水里冒出个人,湿发贴着脖颈面颊,单薄衣衫可见身形并不壮硕。

傅承誉任由河水从发顶流到下颌,只道:“叫我做什么?”

“没有了,再摘几个。”沈泊淮摇摇手里没了莲子的空壳。

日光透过树叶缝隙打在沈泊淮脸上,微微弯着的眼里是光,轻轻上扬的唇角是风,淡淡的笑犹如朝暾。

傅承誉一眨不眨地盯着瞧,直到沈泊淮奔向河边,河水呛入鼻腔方才回神,忙手忙脚地扑腾到岸边拽住草。

沈泊淮伸手去拉,尚未靠近傅承誉已潜入水中,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很多颗粒饱满的莲蓬。

“够了吗?”傅承誉问。

“够了。”沈泊淮答。

傅承誉上岸的姿势没有跳水来得干脆利落,手脚并用连拉带拽,却固执地没碰沈泊淮欲拉他的手。

“车上备有衣裳,去换了。”沈泊淮一边捡着散落在地的莲蓬一边说道。

衣裳确实有,但是是沈泊淮的。傅承誉穿上特别大,卷起袖口又散开裤脚,最后只能提着走出车厢。

沈泊淮上车拿过湿衣裳交给下人洗净晾到树上,提出几个油纸包打开,皆是傅承誉爱吃的肉食。

一人一双竹筷吃得欢实,谁也没提刚刚为何落水,仿佛未曾发生却又心知肚明。

午后的阳光比来时更甚,便是站在河岸依旧热得出汗,可衣裳还没干,傅承誉不愿穿沈泊淮的回府。虽然不明白是为何,但换做李茂的、哥哥的,他都不在意。

“若是很热就到车上歇着,将衣裳脱了也无事,我在外面帮你看着人,别开帘子就行。”沈泊淮递过摘的莲蓬,傅承誉摇摇头坐到树下。

沈泊淮弯腰自河里折来两片莲叶,一片盖在傅承誉头上,一片拿在手里替他扇风。

少年靠着树惬意地眯起眼,眯着眯着就入了眠。

沈泊淮不禁露出笑,傅承誉真的很能吃,也很能睡。

日薄西山,余晖落满地,沈泊淮轻轻叫醒傅承誉。傅承誉睁眼便见美景,惊呼着跳起,“落霞与水天一色就是这样的吗?”

落霞与水天一色?

是王勃《滕王阁序》里的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吧?可这描绘的好像也不是眼前的景致。

沈泊淮失笑,本想作诗一首,又觉在傅承誉面前不该如此,索性连纠正都没有纠正,任由他乐得尽兴。

傅承誉回首,霞光里的沈泊淮仿若发着光,他说:“沈泊淮,好美啊。”

沈泊淮颔首:“确实很美。”

景美,人更美。只是美的那个人不自知,他还得等上一等。

这一等......

“你哥知道你同我一道出来不会怪你的。”沈泊淮拿过傅承誉换下的衣裳叠放整齐。

自是不会怪,但傅承誉莫名的不想让哥哥知道,便在街巷处下车,独自回府。

走上两步抬头见自家马车,马车旁铺子里正是傅承烨,傅承誉抬起的手停在半空,微张的口住了声。

站在傅承烨身旁的女子侧首笑着,手里各拿一支珠钗,像是在询问傅承烨意见。傅承烨低下头看得认真,随后忽的一笑付了钱。

傅承誉驻足在街头,目送马车离开,复又抬步向家走去。

“公子这是打哪儿回的?”康枞瞧着傅承誉心不在焉的样子,漾笑上前:“侯爷还没回,公子要是饿了可以先吃。”

天色已暗,府内灯笼亮起。傅承誉犹豫着摇了摇头,转念想到哥哥应该会陪那个女子一起用饭又点点头。

康枞在旁掌着灯,至屋内命下人上吃食,边给傅承誉布菜边找着话说,傅承誉没搭言,只不停地望向院门,直到吃完傅承烨都还未归。

“傅承誉!”

拍案的声响惊醒傅承誉,紧跟着就是严厉地训斥:“功课学不好是为天赋不佳,天赋不佳更该勤奋好学。可你看看你在做什么?真是丢尽了平阳侯的脸。”

傅承誉站起身,垂首道歉,在一片唏嘘中站到最后面靠墙的位置捧书背文。

其实他有认真听,只是听不懂,听不懂又自个儿琢磨,琢磨着就错过了新讲的内容。究其原因还是不够聪颖,而聪颖并不能通过努力去改变。

于是傅承誉就只能死记硬背,可要背的太多,背着背着又成了一团乱麻,理不开也解不开,就这样成了一个知识的漩涡,他在这个漩涡的中间晕头转向。

“承誉。”李茂倚在门口招招手,待傅承誉到跟前揽上他肩:“又被罚了?”

傅承誉颔首,看向阑干前的沈泊淮。

沈泊淮正同监生说着方才教授的内容,傅承誉便知晌午没得睡了。

日子说快不快,说慢不慢,就这样在平淡的时光里流逝。

“我昨日在铺子里看到个坠子,很特别。”沈泊淮执笔画出来,一面是波光粼粼的湖泊,一面是飞檐翘角的房屋,房屋外有张方桌,方桌旁两名男子面对面正喝茶,三两片落叶随风飘在院中。

傅承誉收起纸张道:“这有何难。”

可能冥冥中早有安排,傅承誉本可以问是哪家铺子,买来送他,可他偏偏自己做了块。从选木料到学雕刻,终赶在沈泊淮生辰那日穿上绳,兴高采烈地去沈府。

木坠被沈翊拍落在地,沈泊淮与沈翊吵了起来,嚷吼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然后傅承烨从吏部赶来带走傅承誉,次日沈泊淮离京。

再后来......傅承誉无声一笑。

受人指点的一年又一年,他没等到沈泊淮回来。

而一切已无退路时,他又一道圣旨上门逼婚,真是个,傅承誉想,真是个冤家。

“沈家有块传世玉佩,但我猜你一定不想要。”沈泊淮翩翩公子般地回头,一本正经倾身,“不如,把我送你。”

傅承誉抬腿,沈泊淮伸手压下,说得认真:“当牛做马也行,都听你的,好不好?”

“去汪义春那领个号。”傅承誉没再动手,“排个几十载或许能排的到。”

“这么多。”沈泊淮故作惊讶状,忽又低低地笑,看他:“让人久候多不合适,要不我大方一回,允你都接来府上。”

“行啊。”村庄在前面露头,傅承誉道:“前不久有人送了画像来,柔柔弱弱的,瞧着怪让人心疼。”

“你再说一......”次字随着傅承誉拉动衣袖的动作咽回肚子,沈泊淮用一贯温和的笑对迎面走来的男人道:“我们找林萧,大哥可知他家是哪户?”

“往里走,到头就是。”男人似乎不大愿意同他们说,讲完这句拧着孩童耳朵往别处走,“生人给的东西也敢吃,毒不死你个王八羔子。”

“儿子是王八羔子,老子是什么?”沈泊淮贴近傅承誉耳畔放小声音。

傅承誉脚下步伐没停,答:“其父与其子一样,你的话,龟吧。”

沈泊淮一愣,蓦然想起问傅承誉的:在下你要吗?以傅承誉独特的脑回路......

沈泊淮问:“在下呢?”

傅承誉观察庄子的眼神分了些在他身上,“龟。”

果然,老子=在下=我。

木门“吱吱”声拉回沈泊淮游走的心思,环视四周,只林萧一家。

小院杂草丛生,傅承誉顺着被踩踏出的小径走到敞开的屋内。

一张满是油渍的方桌,桌旁有长凳,长凳上一只不完整的沾泥脚印。

里屋陈设简陋,蛀了虫蚁的床显然有了些年头,但铺着的被做工细致、崭新。

“看这料子,非富即贵。”沈泊淮从枕上捏起根长发,啧了声:“也不知打理下。”

傅承誉原以为有所发现,不想竟是这番言论,顿时皱起眉:“你当谁人都像你。”

被要铺整齐,不能有褶皱;鞋要脚尖向外,上不可搭袜;家中物件用后必须归位,歪一点都不行......

“还有这灰,”沈泊淮矮下身,平视桌面:“脏死了。”

“林萧不在,咱俩住这不合适,另寻个住处?”沈泊淮手叉腰直起身。

“就那么点盘缠能住哪?”傅承誉说着去理床,“说不准一会儿就回来了,再等等。”

“成,刚刚过来见院旁有个园子,我去问问是谁家的。”

“我跟你一起。”

窗外人影忽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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