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承誉有时真的很不解,沈泊淮是怎么做出的这么腻歪的动作?能让人掉一地鸡皮疙瘩。
僵着的身躯,沈泊淮不用看便知傅承誉已拧眉,逗道:“别皱,再皱下去就成老翁了。”
傅承誉推他,沈泊淮扒拉得更紧,“你答应我,我就松手。”
“二郎~”
“白日我们刚来过,隔天那阿婆就失踪了,怕是要惹人猜疑。”傅承誉由得他挂着,“晚间若是让人发现不在屋里更难说清。”
“简单,”沈泊淮本就故意逗弄傅承誉,这会听他说到正事,松开手,唇角一勾,迈上大步站到傅承誉面前,“府上人杂,诸有不便,所以......”
今夜月色不好,更深露重的,朦朦胧胧间傅承誉却突然开窍,明白了沈泊淮的意思。
只见他骤然凑近,咬上沈泊淮脖颈,跟着一阵吮吸。
沈泊淮瞪大眼睛,向后退,傅承誉一手搂上他腰,一手固定后颈,换个地方重复之前的步骤。
星光璀璨,萤火点点,清清凉凉里沈泊淮满腔热意,搭在傅承誉背上的手开始游走,只是未行一半就被推开。
傅承誉捏住他下颌,毫不怜惜地抬起,观了观,动手扯开衣襟又合上,似是还不满,看着他:“躺下滚两圈。”
懂得挺多,沈泊淮眼底的欲渐渐变了味,恼傅承誉都到这个份上竟没一丝真情,猛地出手。
猝不及防的傅承誉被扑倒,然后二人像稚子打架般翻上翻下。
最后不知是谁先笑出声,但沈泊淮记得拉起傅承誉时,傅承誉笑得很开心。
翌日晨起,傅承誉担心的事并没有发生,反而是沈泊淮,像雄赳赳的公鸡,不但穿了件低领的袍子,还生怕旁人看不见似的抻个脖子。
终于,在沈泊淮如此这般夹了几次菜后,傅承誉忍无可忍,嫌弃道:“赶紧吃完去把衣裳换了。”
早就看不下去的杨震庭出声:“若是落枕了,命人找个大夫来瞧瞧。”堂堂沈家嫡子,跟后宅争宠似的,像什么话。
“哦。”沈泊淮闷闷不乐。
“他人宅院,傅大人还是注意点的好。”杨震庭非常不满,顾不得李瑞在场,直言:“现在二皇子的事尚未解决,如此行事也不怕落人口实。”
“没在府里。”沈泊淮抬头,眸色清澈,隐隐带着点羞涩,“我觉渠城景致甚好,便缠傅郎带我出去走了走。”
杨震庭:“......”
李瑞:“......”
“二唔。”傅承誉再受不了一点,拿起馒头粗暴地往沈泊淮嘴里一塞,郎字被堵在口中。
“二皇子留在此地时日已久,”傅承誉放下筷,“依我之见,不如尽快启程,涉案人员带回京都交由皇上定夺,不知三皇子与杨将军意下如何?”
“你昨日也未查出吗?”李瑞盯着傅承誉,语气说不出是疑心还是失望。
“太子素来做得干净,若是他所为,就算皇上亲自前来恐也查不出什么。若是旁人所为,经过这么长时间,三皇子觉得证据还在?”傅承誉顺着李瑞的目光看向院中。
“他最怕疼了。”李瑞说。
“皇上本想借着此事给他封王,做个闲散王爷。”傅承誉深吸口气重重吐出。
“没想到竟断送了他的性命。”杨震庭站起身,旁若无人道:“皇权之争,靠躲是躲不过的。”
“傅承誉,”杨震庭背手看着他,“于公,你我皆是臣子,有匡扶社稷之职。于私,莳安是我挚友独子。”
“你与瑞儿的事说到底是因为你哥哥,”杨震庭叹息一声,“承烨是好孩子,但人死不能复生,活着的人唯有替他完成未完成之事,才能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承烨死后你为求庇护去了锦衣卫,这些年来未曾偏向哪个皇子,甚至为避嫌不与任何朝臣来往,可是这样真能保你侯府一世平安?皇上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你陪在他身边远比我更为清楚。”
“若有那么一天,你要如何自处?”杨震庭说得诚恳,“太子不会放过你,其他皇子也会忌惮锦衣卫。而你要想活命只能去反,可你不是李家人,没人会认。”
“你与二皇子感情深厚,瑞儿亦感亏欠承烨,加之莳安和瑞儿又是同窗,我也不愿故人之子受你连累死于非命。如此,何不选瑞儿?”杨震庭继续道:“此事无论谁是背后推手,总归是那几个兄弟。瑞儿本不想掺和这些,只盼将来登上皇位的人能爱戴百姓做个明君,如今看来,怕是没有比瑞儿更合适的人选。”
“宫内有瑞儿娘亲,宫外有我这个舅舅,何愁此事不成。而你......”杨震庭顿了顿,“或可继续替皇上做他不能做之事,瑞儿看在你哥哥和莳安的面子不会杀你,旁人呢?退一步来讲,子彦呢?”
杨震庭没再说下去,傅承誉却知后话。他并不在意自己是生是死,否则当初就不会同李旭做那交易,但子彦不行,他得活,不但要活,还得活得好好的。
至于沈泊淮,有沈府在,有沈翊在,定会无恙。
室内安静的落针可闻,沈泊淮在这份阒然中陷入沉思。
前世因李瑞死在此地,杨震庭大怒,联合众将逼得皇上将李茂打入大狱,后李茂在狱中被毒杀,皇上命杨震庭戍守边关,无召不得归。
而今,杨震庭所言正中要害。
傅承誉如果继续选李旭,以李旭的手段,傅承誉势必会沦为弃子。届时,就算沈泊淮做足准备,能保其性命,但平阳侯府怕是一去不返。
沈泊淮苦笑,傅承誉这犟种,必会为了傅子彦的荣华富贵甘心赴死。自此辞官,放弃报仇?用脚指头想想也是不可能。
“我要子彦安好。”傅承誉开口,只六字。
“杨家军定护他周全。”杨震庭话音刚落,沈泊淮便笑道:“不劳杨将军费神。”
“送我师伯那,”沈泊淮覆上傅承誉手,握住:“刚好能学些傍身的本事。”
“依我看,不如把你一起送去,待事了还能念我份恩情。”沈泊淮半开玩笑的话引得傅承誉侧首,沈泊淮忙道:“想都别想,我不会留下的。”
潜藏水底的浪,终是掀出了河面。
——
天是晴朗的,和来时那日一样。
李瑞弯身进帘,看向车厢挡板,在这块挡板后面,是一具棺,李茂的棺,紧跟在他马车后面。
“二哥,等等我。”
幼时的李瑞常常这样喊。
其实他们相差并不大,李茂尚未满月李瑞就出生了。也正是因着年龄的接近,二人玩的吵的闹的争的也比旁人多上许多,于是李洵便命人将所有东西都备上两份一样的。
再大些,李茂的母妃会同他说,说贵妃身份贵重,说杨家军惹不起,所以凡事要让着李瑞,不可再像从前那般去争。李茂是个听话的孩子,就真的不去争不去抢了,哪怕很喜欢很喜欢,只要李瑞伸手他就收回手,握成一个小拳头,再用另一只手按着。
这样的次数多了,李茂就不爱同李瑞一道,李瑞察觉后开始给李茂拿吃的送玩的,二人又和好如初,直到去国子监读书。
李茂并非一开始就喜遛鸟逗蛐蛐,他也曾有过雄心壮志,在学堂亦常受博士褒奖。
可有一天母妃拿了本书给他,待他全部看完跟他说,太子有皇后撑腰,又是嫡长子,日后是要君临天下的。而君所不能忍的便是手足比他更得人心,尤其是未及其位的时候。
虞妃的母家很普通,其父当了一辈子的官也就是个正五品,所以他只能藏慧,和幼时一样,不去争、不去露头。
但少年的心性总是很高,李茂没能装上很久,就疑起母妃的话。纵历史为证又如何,父皇不是嫡子不是一样登上了皇位。
这样的想法没能维持多长时间,皇后突然病逝,毫无预兆。
月余贵妃抬皇贵妃,掌后宫事务。妃嫔都跟着升了位份,唯独李茂的母妃没有一点变动。
这时李茂明白了,皇贵妃是借由虞妃来提醒他,安分守己。
那以后他就开始四处找乐子,荒废学业,被李洵骂上多次也不去改。
渐渐的,李洵不再对他抱有期望,却格外疼爱,训斥之词更多的是含笑而出。
李茂扮拙,李瑞就脱颖而出,成了人人称赞的存在,下至学正上到祭酒,无人不赞其聪颖。
“哥,”李瑞摸上木板,“其实,姨娘跟你说的,我听到了。”
就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李瑞知道李茂难处。
但只要他活着,不务正业又怎样?
“我和舅舅是故意试探承誉的,哥,你帮我跟承烨道个歉。”李瑞将脸贴到手上,泪沾湿手背,“我不配再与他、与莳安,当那君子之名,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沿道一片清朗,京都却是乌云密布,颇有种风雨欲来的意思。
远远的,傅承誉看见李洵一身黄袍,站在百官前。
马车减缓速度,李瑞从车上下来,面容憔悴,急急扑到李洵怀里,眼泪一个劲往下淌。
雨点滴落,随侍撑开伞,李洵抱紧李瑞,瞬间老了很多。
许久,李洵道:“案件交由三司会审,涉案人员入大理狱。二皇子李茂追封燕王,按礼制行丧礼。”
——
夜里,雨势加大,门外值守的闫玉虎走近关上窗。
关着的窗没能阻止嘈杂入耳,傅承誉莫名有些心神不宁,问一旁沈泊淮:“何时动身?”
“急什么?总得过了燕王丧仪。”沈泊淮将傅承誉盖着的被往上提提。
“二爷,”闫玉虎在外报:“小世子魇住了。”
傅承誉顾不得穿衣,赤脚奔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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