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见夫人并非祖母意思,而是姜姝个人意愿。”
苏画程眉眼一抬似乎来了兴致,轻轻疑惑了一声问道,“怎么说?”
苏画程怎会不知姜姝安的什么心思?无非就是领了老夫人的命过来求她回去,毕竟她好歹是裴家二爷的夫人,没有总一直住在娘家的道理。
老夫人又不愿卖她的老脸,裴长恒那个缩头乌龟又不敢担事,姜姝正好接了这桩事来赢得老夫人欢喜,她又是小辈,说些求人的话也无什么的。
“裴家意思沈姑娘既已有身子,就将她收进府里做侧室,若夫人不在府中主持大局操办,裴府该会引世人诟病,于裴府门庭终究不妥,望夫人三思。”
苏画程自是知道纳妾一事本该由她操办,她生气不是为这个,而是那裴长恒平日里低眉顺眼惯了,还从未发现他会做这等苟且之事。
等到沈姑娘肚子大了再来说,跟逼着她就范一般,她是什么?是洪水猛兽不成?还是觉得她心眼小容不下这一个小妾?她想不通他们之间夫妻多年,裴长恒却一点也不懂她。
只怪自己当时眼瞎罢。
如今她已回了苏府,裴长恒连头都不敢冒一个,只怕是跟那个沈姑娘厮混的天昏地暗罢。
苏画程一时气急了才回的娘家,没过几日就听见了老夫人病重的消息,她更怕自己玩火**,面上装作心灰意冷,可心里只等着裴府的人来求,她也好名正言顺回到裴府不至于丢脸。
“这怕是老夫人意思罢?她说回去就回去?日后就等着那沈姑娘骑我头上?!”
“您是二爷夫人,也是现在裴府的掌家人,万事自由您来做主。”
场面一时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苏画程心里自然有盘算,姜姝也不再开口,反倒是苏画程先一步让她坐了下来,又让下人奉茶。
只是一想到回了裴府之后面对裴长恒那张脸,过往回忆涌现脑中,若说两人之前没有情爱是不可能的,现在眼睁睁的看着那人有了新欢,依谁都不能给好脸。
苏画程越想越头疼,揪着帕子只觉得心脏被放在火上烤,她闭了闭眼,回忆似乎让她很痛苦,“他怎么敢逼着我纳妾?日后我还怎么活,他日子过得舒坦了,到底有没有想过我呢?”
她们同为女子,姜姝也软下心来劝,“夫人,莫要钻了牛角尖,男子当道无非依靠的是权力和财力,我觉得女子亦如此,您的铺子开遍全京城,您出门的排面任谁不得喊您一句“大姑娘”?您要是困在裴府后宅,那京城不得损失了一位大东家?”
苏画程醍醐灌顶。
她还未出阁时,出府马车门帘用的都是绣金丝线,通身气派,指甲染的是宫里娘娘用的料。
“夫人,沈姑娘眼下还在京郊小院住着,若没有您的首肯和安排更不能让她擅自入府。”说罢,姜姝从座位上起身,微微欠身道,“夫人心中定自有安排,我便在府中静候佳音盼夫人归来,我也不再过多叨扰。”
对于苏画程的事,姜姝并没有了解太多,只打发了烟雨去问了几嘴,这些都是烟雨打听来的。
苏家虽商贾出身,但财力富庶,苏家夫人连生三胎女子,苏画程作为嫡女若未嫁入裴府,理应接手了这苏家的生意。
姜姝并无过多干涉他们夫妻二人的意思,只是这苏画程一时想不通钻了牛角尖,恐会让她被这后宅日子磋磨了心志?与她劝两句想通了,孰轻孰重她心中自有衡量。
人生广阔无边,未走到跟前谁也不知自己的潜力如何,何苦早早把自己框起来呢?
苏画程于第三日便回了苏府,对外都说的是苏府家中有大生意需要敲定,这才不得不回门一趟,而接沈姑娘入府那天,天苍苍茫茫的白,冷风像是刀子直剐的脸生疼。
沈姑娘穿着一身红色喜服跪在两人面前敬茶,点着红妆面,瞧着倒有几分姿色,她声音也柔,“弯弯给夫人敬茶。”
苏画程未置一语,只端起来喝了。
她对这位夫人并不了解,只知苏画程是二爷的夫人,也是这裴家的掌家人,府里的人对夫人也很恭敬,于当时同二爷求娶收房一事来,夫人确有几分厉害,瞧见夫人这副做派,她也一时拿捏不准态度并不敢擅自起来。
裴长恒只拿眼偷偷观察着苏画程脸色,本想着苏画程不会同意他纳妾一事,却没想到姜姝劝了一番竟能让她回心转意,这也是好事,不过眼下更不敢招惹她。
两人小心翼翼的试探神色让苏画程心里生出反感来,又瞧着沈姑娘跪着未动,眉毛一横,“起来吧,没让你跪着。”
“谢夫人恩典。”沈弯弯起身后朝苏画程行了礼,又被裴长恒示意先回了房。
有了沈姑娘的对比,苏画程就显得有几分刻薄和强势,越发觉得沈姑娘温柔小意十分衬他的心,也唯有沈姑娘会在自己不顺意时窝在他的怀里安慰他,不像苏画程只会横着眉竖着脸骂他蠢货。
他已经忍她够久了。
裴长恒着急去见沈姑娘,但又怕表现的太明显,只心虚的找了话题,“我记得过几日行之该回来了?”
苏画程冷哼一声,一个眼神就看透了他,微微勾手间身后的丫头便低眉顺眼的过来给她轻柔的按着太阳穴。“是该回来了,眼下已经入了冬,他已奉命驻扎岭南五年,也该被调回来任职了,这事可曾探过圣上口风?”
裴长恒一噎,顿时懊悔自己竟找了个这个由头,他哪敢在圣上面前问这个?“这事儿圣上还未定夺,等行之回来再说也不急。”
“这事儿怎能不急?行之投军戍守岭南五年,眼下调令未下,正是上下打点的时候,宫里有好的缺位你不去替你儿子争,难不成等着皇帝亲自塞进你儿子手里不成?行之都多大了?婚事上本就耽搁了一回,若是前程再不握住,你让他往后怎么立足?你倒好,天天在外头乱逛,该见的人不见该送的礼不送,还有闲心领个年轻姑娘回来瞎折腾,你是生怕我这边日子过得太清净了是不是?”
裴长恒看了眼苏画程身后的丫头,脸色青一阵白一阵,日光渐渐的从窗棂漏进来,把他的半张脸映的惨白。
他又不吭声了。
苏画程眼睛一闭,把眼前的烦心事都连人一块儿赶了出去,“你下去吧,别在这碍眼。”
裴长恒无魂似的飘进沈姑娘房里,她已经沐浴过,满身都是香胰子的味道,墨发还带着潮气,额角的发贴在脸颊两侧,衬的那张脸愈发温顺。
瞧见他来只温柔的钻进他怀里,指尖轻轻的拨弄着他领口的盘扣,“二爷,你怎地了?怎么看起来不高兴?妾身进了你的房,你不高兴么?”
听见沈姑娘这柔美的声音,裴长恒才缓缓回过神来,他将沈姑娘一把搂进怀里,又打横将她抱起来,“怎么会?爷高兴得很!”
“哎,二爷慢点!小心孩子!”
两人倚靠在床头,沈姑娘乖顺的窝在他怀里,又怯生生的看了他一眼,“二爷,那夫人那边……妾身明日可要去敬茶?”
裴长恒冷哼一声,似是没把这件事放眼里,随口道,“你若不想去便不去,左右也吃不了你。”
沈姑娘伏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若夫人来寻妾身的不是……”
“怕她做甚?!你只管养好身子,若夫人那边敢作难你,只管来找我。”
“嗯,二爷您真好。”沈姑娘心里越发舒坦,其实她是远在京城的歌妓,温柔小意信手拈来,最会体察男子心绪,幸得二爷垂怜将她纳入府中,虽为妾,但她已带着她的孩子踏入了上层的门槛,只要她好好贴心照顾二爷,她和她的孩子下半辈子都将吃喝不愁。
沈姑娘起身绕到二爷身后,伸出那双葱白的手指来搭上了他的太阳穴,“二爷,你歇会儿罢,妾身给您摁一摁。”
场面一时寂静无声,只剩房中熏笼里的香弯弯绕绕的飘着,沈弯弯的目光也追着那捋香飘远了。
她想起那年在歌坊中有一个姐妹曾说过,“不求男人爱她一辈子,只求男人能养她一辈子”,那姐妹听说是被一个盐商赎走,后来如何也不可知了。
而她也想好了。
苏夫人那边只要不刁难她,不赶她出府,她绝不会主动去招惹。
但她自己也要想办法在这裴府站稳脚跟,姜姝跟她说过,若她肚子里是男娃则入族谱,若是女娃则随了她的姓,算是给她自己留的一份退路,话说的好听,沈弯弯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里暗暗想,“孩子,你要争气,为娘已经替你踏入这裴府的门槛了,日后能不能站住脚,可全看你了。”
一定要生个带把的。
不然就前功尽弃了。
头上的力度骤然收走,裴长恒懒懒的问了句,“弯弯,你怎么了?”
沈弯弯顿时回神,肚子上的手重新收回来搭上太阳穴,“二爷,无甚,方才孩子突然动了下,把妾身吓一跳呢!”
提起孩子裴长恒又清醒几分,伸出手覆上她的小腹,“回头让府医过来请脉,这才几个月孩子就这么好动,怕不是个哥儿?”
沈弯弯垂下眼睫她也正期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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