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也是许多人的监狱,死在春天也成了一种奢望。
*
春光乍泄,京城的春天似乎总是飘着洋洋柳絮,下着一场春日雪 。
清晨的地铁人挤人,道路上川流不息,偶尔伴随着犹如苍蝇般晕头晕脑乱撞的行人——恰被繁华迷了眼。
作为晚四早十的人,苏栖泽显然在这行人之外。阳光透过窗帘,映进紧闭的双眸,在睫毛的遮挡下投射出斑驳的阴影。
昨晚被蚊子叮了半宿,苏栖泽有些崩溃,精神甚至有些萎靡,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
一股寒气从脚底爬上脊柱,渐渐向脖颈延伸。
苏栖泽拢了拢被子,脑子有些不清晰,“今天突然降温了吗?”
站在床头的一团黑气盯着床上的一团,抬手,望了望自己一双手,计上心头。
大手一挥,门上挂着的风铃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苏栖泽幽怨地睁开眼睛,没招了,看来这觉是睡不了了,要不早起拍个vlog,刚好可以分享给朋友们。
正想着,眼神往侧后一撇。
“哎,那扇窗帘脏了吗?怎么一团黑色的。”
黑气往前走了一步,彰显自己不是一个死物。
在苏栖泽看来可不得了。一双由黑色气体包裹的腿正朝着自己走来,简直是活久见。
苏栖泽乍一下没反应过来。良久,一声轰鸣般的叫声响起——“啊!!!鬼啊。”
那人幽幽开口:“你才是鬼。”还伴随着从口腔中涌出的黑气。
有些滑稽,苏栖泽注意力一下就被转移了,笑作一团。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栖泽总觉得那团黑气好像更加黑了,寒气也止不住往上涌。
苏栖泽这人向来神经大条,盯着那团黑气看了许久,两人就这么干瞪眼。察觉对方并没有谋财害命的想法,苏栖泽试探性开口。
“哎,你是个什么东东啊?”
“人。”
苏栖泽撇了撇嘴,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哇,那你还真是天下第一人,这天底下再没有比你更独特的人了。”
谢子木听出来这句话里的揶揄味,反倒勾了勾嘴角。“哦~马上你就将成为第二独特的人了。”
苏栖泽嘴角抽搐了一下,“哥,刚刚开玩笑的,我这人向来喜欢普通,没必要那么独特。”
谢子木撇了一眼那张脸上讨好的笑容,没说话。
“对了,哥,您光临寒舍有何贵干,是不是需要我买些纸钱,超度一下你。”“这你放心,我保证买最好最贵的,保准让你在下面有一辈子都享不完的荣华富贵……”
“闭嘴,谢苏。”
“啊?哦~”苏栖泽反应了一会儿。
“原来你的名字叫谢苏啊,我叫苏栖泽。这样看咱俩还挺有缘的,你托我的事我保证完成,就是能不能别再出来找我了,我也怕啊。”苏栖泽戚戚地望着那团黑气。
“怕什么,我也是人啊,不过就是死了的人。”伴随着周边的黑气,显得愈发恐怖。
苏栖泽没招了,斟酌着用词。“哥,你是怎么死的啊,死了多久啊?”
“哦,自杀的。”谢子木陷入了沉思,“死了多久我也忘了,就这样一直飘着。”
“啊,那别人都看不见你吗?”苏栖泽说完摸着自己的眼睛,“我这眼睛不会是天眼吧,这也太酷了。”
谢子木看着眼前一副冒着傻气样的人,有些怀疑那位道人说的话,该不会是个老骗子吧。
“你之前有看见过吗?”
苏栖泽煞有介事,“那倒没有。”
“所以,问题在我们,而不是你。”谢子木友善提醒。
“哇,是的耶,你真聪明。那所以是为什么啊?”
谢子木转了转头,“废话真多。”神情有些不自然,“我要带你走。”
“啊啊啊,我不要去阴曹地府,我还没死呢!”苏栖泽浑身做出防御姿态,“这个请求有些无理了啊。”
“麻烦。”谢子木抬头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钟——9点56分。
“我是来告知你的,而不是来寻求你的意见的。”
看着不为所动的苏栖泽,谢子木好心提醒,“还有四分钟,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换身衣服,你说呢?”
苏栖泽睡觉有些不老实。也不知道是京城的春天太过燥热还是什么,凌晨换上的睡衣早就被褪去扔在床边。
苏栖泽脸红了红,强装镇定,“反正下面又没脱,上面看的人还少吗。”话虽这么说,但是手上的动作也是半分没停,捞起床头叠的整整齐齐的一套衣服。
谢子木早就看到了床头的方块,环顾四周,床上摆在一些玩偶,桌上放着香薰,墙上挂着画框,不似市面上卖的,一看就是某人的杰作。
“花里胡哨。”
“你懂什么,这叫极繁主义,你个没有生活情趣的鬼,生活得无聊死吧。”苏栖泽怼回去。
“对啊,不无聊就不会自杀了啊。”
气氛一下子有些凝固,苏栖泽有些懊恼,他算是发现了,谢子木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主打一个无差别攻击。
“我去要上班了,你快走吧,咱们后会无……”
谢子木盯着墙上那面钟。
滴答滴答,十点整了。
刚刚还在正常运行的时钟,分针突然极速旋转,快速形成一道漩涡,强力的风速席卷而来。
“期——啊啊啊啊啊!!!”
“我说了,我不去阴曹地府!啊啊啊啊!!!”
谢子木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走进那道漩涡。
通道开始关闭,狂风吹散了黑气,只来得及看到一卷衣角,长袍加身,公子世无双。
*
世人都晓春日好,唯有死亡忘不了。
今生死了来生见,哪知来生是今朝。
世人都晓春日好,唯有自由忘不了。
人人都想出笼去,出了笼子又是鸟。
京城夜晚宵禁,街道上可谓空无一人,只悠悠传来报更声。
谢子木就这样躺在望月楼前的栏杆上,一道阴影笼罩而来。
“施主为啥还不过奈何桥?”
谢子木抬起耷拉着的眼皮,只看见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头子,活脱脱一个白山羊。
“老头,多管闲事。”
“老衲猜施主应是前尘未了,这奈何桥怕是过不去吧。”
“孤看你不是普通道士,而是妖道吧。”
那人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施主不必过问老衲的身份,只是时日不多了呀。”
天边的星辰分外闪耀,漆黑一片的星空中闪着道道金光。
“时日不多不过也就是魂飞魄散。这奈何桥孤过不去就是过不去,还能硬闯不成。”
“那老衲就帮施主一把,还望施主能尽快了结前尘纷扰。”
“哦~怎么帮?”谢子木来了兴趣。他不怕魂飞魄散,但是只有过了奈何桥才是真的死亡,他这样半魂半鬼的样子和活着没什么两样。
“带一人回来。”
“谁?”要说这幅样子有什么好处,大概就是方便,一念可瞬移,找起人来也是事半功倍。
“老衲也不知。”
谢子木眯了眯眼睛,“你耍我?”
“施主,天机不可泄露,万事自有缘分相牵。缘分到了,一切皆可明了。”
老头伸手碰了碰那团漂浮的黑气,准确无误地用双手抵上谢子木的额头,嘴边振振有词。
谢子木一句也没听清楚,只觉得额头有些微痛,心口更是如火烧般。
他倒也不挣扎,横竖一死,就看是安乐死还是折磨死。
“施主不必担忧,这就是你们之间的缘分。”谢子木凝视聚气可以感受到心口有一条红线。
“找到他孤就能过奈何桥?”
老衲笑着点了点头,“嗯,那老衲便送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吧。”
双手结印,阵法开启。
“四月十五隅中,阵法会再次开启,还望施主尽早归来,勿忘归期。”
望着消失的黑气,老头叹了口气,“只怕到时候你不愿过奈何桥了。”
*
谢子木抬头望了眼天空,比原来自己生活的地方低的多,也不及原先那般蓝。
路上行人都捧着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后来谢子木才知道,那叫手机,格外智能。
他一边观察一边学习,慢慢模仿别人的说话方式,行为习惯。同时感应着心里那条缘分线,但是那条红线永远就那样静静地躺着,纹丝不动。
谢子木就这样悠闲自在地逛着这个从未见过的世界。
突然有一天,那条红线动了……
后来谢子木发现,这把人带回来的时间,比自己等魂飞魄散的时间还长,才惊觉这生意做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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