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春,阳光明媚,春风吹动湖边杨柳,枝条飘动恰似一缕青烟,春风略过水面,掀起一阵阵涟漪,春风抚摸湖中看客,带去看客心中躁郁。
长乐与南宫序泛舟游于茶安湖,春日微风最是抚慰人心。
长乐见这南宫序一昧的赏景,也不说话,抿一口刚煮出来的茶,冷静道:“王爷带老身来这,想必是与老身有话要讲,王爷不必客气,直说便是。”
“你这老妇人也真是,一点也不懂雅兴,泛舟游湖可是春日最受欢迎的雅事之一,你好好欣赏便是。”
南宫序立于船头,双手背于身后,端的一副潇洒风流姿态。
久不闻身后回音,南宫序转过身来,见这满脸沟壑的老妇人并不相信自己的话,暗道也是,要是信了,这人恐怕是个傻的。
走过去坐下,旁边下人作势要倒茶给这位包船的贵客,南宫序摆摆手让人退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上一杯,随后看向这位坑了自家祖母5000两白银的老妇人。
这老妇人虽皮肤松弛,脸上还斑斑点点的长了不少老年斑,但一双眼睛却似被春日雨水洗涤过,明亮如琉璃,可见是个不好忽悠的。
南宫序盯着那双琉璃眼,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坦白:
“老妇人,实话跟你讲了吧,本王可不信你那套鬼神之说,你骗了我祖母5000两白银事小,但你敢行骗到本王头上,你可知欺骗当朝王爷的罪责是什么?”
南宫序停顿了一下,凑近道:“本王是可以随时抓你报官,送你进去尝尝那牢狱饭的滋味如何。”
见她还是不语,南宫序感到无趣,退回座位:
“行了,也不知道你使了什么妖法,让祖母对你深信不疑,还拦着本王不让送你进去,为了防止你再接近祖母,本王只好随时把你带在身边。”
“你也是命好,这京城有多少贵女想要与本王独处,本王都拒绝了,有本王这么一个玉树临风、潇洒倜傥的京城第一美男子日日陪着你,你就偷着乐吧。”
南宫序摇着扇子,往背椅一靠,就这么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的阳光。
长乐不语,只是在心里吐槽:这人有病吧?
看着他那张美人面,行,是有点姿色。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不差,还不知道是谁占了便宜呢。
看着一年一见的茶安湖春景,长乐也懒得计较他那番无比自恋的话语,专心赏景。
湖面上的船只飘来飘去,越来越多,天公作美,不少世家子弟都出来游玩了。
船只太过拥挤,一不注意,两船只撞在了一起,恰巧位于船头赏景的男子被一只鬼手趁乱抓住衣摆拖入水中,“扑通”一声,溅起一阵水花。
那男子在水里不停扑腾着,头时不时没入水中,引得看客一阵阵心惊胆战。
“快救人啊,我家公子他不会水,快救救我家公子。”
同船的书童与婢女反应过来,开始大声呼喊,周围顿时乱作一团。
长乐刚好在落水男周围,示意船夫靠近,去捞他一捞。
见南宫序没有反对,船夫这才靠近,可是那落水公子看着明明是正常男子的身材,甚至有些偏瘦,捞的时候却像是重达300斤的壮汉,累的船夫满头大汗还没有捞上来。
“船夫,你这还得多锻炼啊。”南宫序在一旁扇扇子。
“是是是,贵客说的是。”
船夫紧张的背后的布料都湿透了。
长乐看清了那落水男子的长相后,发现他竟是襄王嫡子南宫靖,想必是偷偷出府玩耍,没带护卫,只带了书童婢女,看向还在着急的书童婢女,又看向没发现真相的南宫序,真有意思。
“王爷不帮忙吗?我看那公子腰间玉佩不简单,用料是极好的暖玉,刻有靖字,又是一身的流光锦,必定是哪位皇亲国戚。”长乐也不着急,只是悠闲地看着。
南宫序听到靖字还没什么,又听流光锦,这才坐起来去瞧那落水男子的相貌。
不看不知道,细看才发现落水男子竟是襄王那宝贝儿子南宫靖,当下立马站起来去帮着船夫捞。
这要是让襄王知道了自己见死不救,自己少不了一顿打,虽说自己也是王爷,但人家是长辈,自己怎好与长辈动手。
南宫序上手后才知道为什么这船夫捞半天捞不上来,因为是真沉,像是拉了好几个人。
“南宫靖,你吃什么长大的,怎么这么重。”
南宫序咬紧用力拉,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但二人始终没有成功拉上来。
“宁王救我,呜呜呜,有东西拖我脚。”南宫靖使劲抓住船桨后,发现是熟人,简直要喜极而泣,这水里不知道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拖他。
“抓住了,我一会儿就拉你上来。”南宫序用力拉着船桨,不至于船桨也被扯下去。
长乐看着水里使劲拽着南宫靖脚踝的几只水鬼,对一旁用力的南宫序道:“王爷,我有法子可以帮你拉他上来,不过报酬100两。
南宫序很是怀疑这老妇人又要开始行骗,但现在光凭自己跟这船夫拉他上来确实有点吃力,犹豫了三秒,算了,死马当活马医,花费100两救这南宫靖的命那可太值了。
南宫序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子,沉甸甸的,100两足足有余,丢向站一旁的长乐。
长乐接过,掂了掂,很是满意,看向水里那几只水鬼,拿出常带身上的三清铃,威严道:“尔等勿要伤害无辜,还不速速离去。”
随着声音落下,长乐晃动三清铃,铃声穿过水面,直击水鬼魂魄,水鬼顿时灵力不稳,不甘心放开了南宫靖的脚踝,抱头四处逃窜。
南宫序顿时感觉手里拉扯的力量小了不少,一下子就把南宫靖给拽了上来。
此时那书童婢女也恰巧赶来了船上,南宫序将还在大口喘气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的南宫靖交给他们,看向老神在在一旁品茗的长乐,内心暗道,这老妇人不会真有两下子吧。
随后又狠狠否定,南宫序啊南宫序,你糊涂了,你怎么也差点相信这个骗子了,可是回想刚刚拽南宫靖上来的时候,确实突然一下轻了不少。
南宫序就这么盯着长乐,想要探个究竟出来。
长乐毫不在意,用原先南宫序的语气道:“王爷这么看着老身,看样子老身哪怕老了也魅力不减当年啊,不过还是劝王爷死了这条心,聂老夫人不会同意我们两的因缘。”
南宫序瞬间不看长乐,转而吩咐船夫往回滑,看向一旁手忙脚乱的书童婢女,训斥他们:
“你们是有几个脑袋够襄王砍的,由着世子不去上学就算了,还任由他连护卫都敢不带就游湖,仔细你们的脑袋,若是不想要了,跟本王说便是,能让本王送你们一程,也是你们的福气。”
夏雨与知秋连连磕头道:“王爷饶命,小的们不敢了,小的知错。”
两人白皙的额头没一会儿就鲜红一片,鲜血顺着鼻骨流了下来。
回过神来的南宫靖立马阻止了他们磕头,替他们开脱:
“几日多谢宁王出手相救,也多谢这位大师,改日定当亲自拜访二位贵府,他们二人无辜,是我自己要出来游湖的,还请宁王爷绕他们一二。”
南宫靖看向一旁的老妇人,别看她其貌不扬,刚刚发生的一切,他可是看的真真切切,自己能够得救,这老妇人功不可没。
“行了,你的人你自己管好就行,一身都湿透了,一会儿赶紧回府换了,别让襄王担心。”南宫序也不是非得揪着人不放的人。
船夫给力,一会儿船就靠岸了,送走了这几位贵客,缓一缓,又接待下一波客人。
宁王府的马车慢悠悠的走过青石板路,南宫序看着前头驾车的长乐,陷入思考,莫非她真有点本事。
长乐将马车驾回宁王府,下车的时候,伸手朝向准备下车的南宫序:
“贵府并未雇佣我为车夫,今日我送王爷回府,这是另外的价钱,王爷是我最近的主顾,我给王爷打个七折,70枚铜钱,盖不赊账。”
“本王记得下午不是给了你足足100两有余,怎么又跟本王要钱。”南宫序用扇子将身前的手移开。
长乐见手被移至一旁,又将手移了回去道:“那是驱邪的价钱,驾车另外算,二者不可混为一谈,莫非王爷要赖账,赖一个六旬老妇的账。”
南宫序被噎住,将扇子收回,行行行,算这骗子厉害,恼火的丢下一句:“跟我来书房,我让人取给你。”
随后大步离去,长乐见状,也不恼,只是在后面跟着。
一进书房,南宫序就大马金刀的往那一坐,看着站在一旁的长乐,故意不叫她坐下,对一旁候着的管家说道:“取70枚铜钱给她。”
“王爷,你今天不才从账本上支出了120两吗去游湖吗?游湖5两银子足已,怎么这么快就没了,莫不是让人骗了?”
管家小心翼翼的询问,生怕惹了自家刚清醒不久的王爷心中不快。
“喏,你口中的骗子这不在这吗?你自己问问。”
南宫序看向一旁淡定的长乐。
长乐看向管家,礼貌道:“王爷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就好。”
“哎,是是是,我这就去取钱给大师。”管家小跑着离去。
长乐见南宫序没有叫自己坐的意思,自顾自的坐下,尝尝这宁王专供的茶叶如何,喝了一口,却发现与自己房内无异,均是陈茶。
看样子府内确实很拮据了,这南宫序怕是还没有意识到,如今的宁王府早已不是三年前的宁王府了。
“宁王不愧是宁王,赚的金山银山,却依旧以身作则,缩衣节食省下银钱,救助那些贫苦百姓,早就听闻宁王乐于布膳好施,今日老身算是知道为何宁王能赚的金山银山了,如此仁心仁德,必定老天爷也会帮你,老身很是佩服。”长乐喝口陈茶作势夸赞。
南宫序以为这老妇人又在抽什么风,看她放下杯子,这才意识到,立马给自己倒上一杯,喝了一口后,立马吐了出来,恰巧管家此时送银钱来了,不怒自威道:
“何管家,府里何时用这种陈茶糊弄我了,以为本王尝不出来吗?”
管家将70枚铜钱送到长乐手里,一听这话,立马跪下:
“回王爷,自从王爷三年前落水后,府里收入是一日不如一日啊,那些掌柜的也不知是谁在背后指使,每年都只上交一成收益,有的甚至不上交,说是没有盈利,这谁信呐,胭脂水粉铺,茶水铺,果园,茶园,这不可能没有收益啊。”
“府里是越过越拮据,就连前几日老夫人凑齐的5000两,都是变卖了一部分老夫人自己的嫁妆才凑齐的,就连这茶,也已经是府上最好的茶了,那茶园管理人迟迟不肯送新茶,每次去要,都找借口推脱,说是有人订了,可他收成也没交府里多少,有次去要,还说府里派去的人是臭要饭的,所以平日里若没有人拜访,这些陈茶都是收起来的,怕那些下人贪吃,每次府上有贵客了,这才拿出来一些。”
老管家一肚子苦水,并不是不愿意拿新鲜好茶,实在是没有啊。
“放肆,竟敢如此,当我宁王府无人了吗?不过是让他们负责管理,正当宁王府的东西是他们自己的了。”南宫序这下是真动怒了,不过短短三年,竟敢造反到这种地步了。
“他们如此大胆,莫不是背后有了比王爷更可靠的主子,这才有恃无恐?”长乐听闻管家如此说,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了出来,说完才意识到不对,赶紧捂住自己嘴。
看向看着自己的南宫序,尴尬道:“王爷恕罪,老身胡言乱语,当不得真。”
南宫序听她这么一说,冷静下来,这老妇人说的不无道理,宁王府再落魄,也不是他们得罪的起的,看向一旁的管家,吩咐:“把这三年的账本都给本王拿来,本王倒是想看看是哪些吃里扒外的。”
“是。”老管家一听知道王爷要彻查了,瞬间感觉苦日子到头了,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马不停蹄的去拿账本。
待管家一走,南宫序若有所思的看向一旁神在在的长乐。
长乐丝毫不惧他的打量,就这么坐那,不卑不亢。
好戏要开始了,希望你会喜欢。
长乐看向门外一碧如洗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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