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姝随着温慧上了街。
京中商铺街众多,但乌南街当属翘楚,有名的首饰坊、布坊都落在这。
沈玉姝第一次准备别人家的寿辰礼,不晓其中关窍,见温慧带她来了乌南街还心生疑惑。
不该从府中库房挑吗?宁王府、恭王府里头东西大多都是御赐,外头的哪能比府中的好?
她这么想着,也便这么问了。
温慧失笑:“谁说是给平亲王挑寿辰礼的?”
沈玉姝:“啊……那是?”
“给你买。”温慧拉着她的手走进一家布坊,“我这个做姐姐的难得回来一趟,不给妹妹买点礼物像什么话?”
她说着,视线在布坊里转了一圈,轻声道:“掌柜的。”
“欸,夫人。”掌柜应着跑来。
“藕粉的、天青的、云水的、蜀锦湘布,都买了。”温慧环视一圈,大手一挥言简意赅道,“按她的身量做冬装和春装。”
她说着轻推了沈玉姝肩膀,往前凑了一步。
沈玉姝讷讷听着,本想说自己衣物够,却又在瞧见温慧眼底一些道不明的情绪时,将喉间话咽下了,乖乖跟着掌柜去后头量身量。
温慧瞧着眼酸,连带着指尖也酸,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情绪总较常的敏感些。
姑母去的时候,沈玉姝还太小,不记事,可她却是记得清楚。
她爹娶了三房小妾,最宠便是林小娘,不喜她娘,也连带着不喜欢她,甚至冬日的棉服也不给她做。
只有姑母待她最好,知晓事情后,一年里有大半时间将她接到沈府住。
姑母早逝,长姐如母,她就要担起责任来,帮沈玉姝把路子铺好。
如今玉姝未下定决心和离,她便先帮她把未来可能会遇到的阻碍解决了,免她日后回了封地,沈玉姝真遇到问题,连个说心的都没有。
沈玉姝正量完身量走出来,面上挂着一点轻松笑意,走到温慧身边牵起她的手:“慧姐姐,我量好啦。”
温慧拍拍她的头,问掌柜:“这些衣服多久能做好?”
“一月余便能尽数做好。”掌柜喜气洋洋说着。
这一单顶他店铺半月销量了。
“行,带着账单去宁王府结款,衣服做好了送去恭王府。”温慧说着便拉着沈玉姝往外走。
沈玉姝走在温慧身边,眼睛四处瞧着。
她想吃……牛乳糖。
她的牙根又漫上一丝丝甜味。
“想什么呢。”温慧准确捕捉到沈玉姝的出神,轻轻晃了晃她的手。
“啊……想吃梅花糕。”沈玉姝下意识道。
温慧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仍未归心的表情,轻轻挑起眉:“走吧,带你去买。”她拉着沈玉姝的手,“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前头那家的梅花糕。”
“不好吃了。”沈玉姝攥住温慧的手,往北边指了指,“那家梅花不香了,现在北边的铺子好吃一些。”
她笑着说:“秋兰总说是北边那家铺子,把别人师傅撬走了。”
温慧被她说的好笑,无奈跟着往北边去了。
这时辰不早不晚,人不多,排了两个便拿到梅花糕。
沈玉姝一手捻着梅花糕,眼睛飘着,瞧见一家装潢熟悉的店。
还从糕点的味道里嗅见一丝淡淡的清漆味。
温慧不动声色瞧着她的表情,轻轻笑了声。
“那个……”沈玉姝清清嗓,“慧姐姐,我去借本书。”
温慧毫不意外:“去吧。”
沈玉姝便抱着梅花糕跑了。
那个东家说不卖牛乳糖,她如今来借几本书,多换几颗糖总可以吧?
她舌尖好像还想起来牛乳糖的一点味道。
沈玉姝有些后悔上次吃得那么早,与尚琢吵完一架后,哪还记得味道。
她这么想着,掀起了书肆的门帘。
沈玉姝下意识往柜台瞧去。
掌柜不在。
只有一个面稚的小厮。
沈玉姝跨入的步子顿了一顿,复而又抬起,心不在焉挑了几本书到柜台前。
“借书。”
小厮正打着盹,被这声惊醒了来,迷糊比了个数:“半月还回来。”说完又闭上眼。
没有糖?
沈玉姝迟疑的将铜板放到桌上。
抱着书走了几步,一抿唇,又折回来:“叨扰。”
“嗯?”小厮有些不耐地抬起眼,瞧清沈玉姝模样时,立刻清醒了。
“噔”地坐直笑问:“姑娘还有什么需要?”
“……牛乳糖。”沈玉姝拧着眉问,“没有吗?”
小厮愣了愣:“什么牛乳糖?我们是卖书的,不卖糖,姑娘可是找错了店?”
难道只有那个东家有?沈玉姝闻言心说。
算了。
沈玉姝牙齿落在下唇,唇上落下道一瞬即逝的痕迹,匆匆说了声抱歉,便捧着书离开了。
出门便撞上温慧。
温慧视线落在她怀里的书上:“借到了?”
沈玉姝苦着脸点头。
没吃到牛乳糖,她有些郁闷。
温慧拉起她的手:“走吧。”
二人一并回了马车。
将上车,温慧将一套紫檀木盒送她手上:“平亲王的寿礼,送这个便好,届时到了平亲王府,你便来寻我,我再一点点带着你去。”
沈玉姝乖乖应下:“谢谢慧姐姐。”
马车一路到了恭王府,沈玉姝便捧着盒子和书雀跃下去了。
温慧坐在车里,一手挑着帷幕,静静瞧着沈玉姝进了恭王府,这才放下手,重新坐正。
她面上笑意寸寸淡下:“去沈府。”
车夫应声,甩着马鞭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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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下人极有眼色地上来,替沈玉姝拿了手里东西。
沈玉姝松快了手,拍拍掌心不存在的灰,忽然想起秋兰还在宁王府……
她脚步一顿,有些倒牙,心说自己怎么能把人落那了。
到时候秋兰回来又得挨一顿念了。
沈玉姝舌尖抵着虎牙,然后与一旁小厮交代一声:“带人去宁王府,把秋兰接回来。”
小厮应声去了。
沈玉姝见安排妥当,便带着拎东西的小厮往主院走去。
她将一进主院,远远就看见在守在门外的玉兰。
沈玉姝与她道:“紫木盒好生收起来,书收到小书房。”
玉兰应了声,似乎有什么要说,纠结一番,还是带着小厮往库房去收拾东西了。
沈玉姝抬手推开门,无防备地撞上一双盈盈如水的桃花眼。
何之纯穿着一身藕粉缎子,发髻轻轻拢着,噙着一丝笑意缓缓起身:“沈小姐。”
她身段窈窕,也未尊一句王妃,就好整以暇映着外头落进来的太阳光,眸光折射出几道不明的光波。
沈玉姝面上的笑意点点落下。
这副模样带着攻击性的何之纯,与她记忆中的大相径庭。
从前宫宴上的时候,何之纯总是跟在旁人身边,行事怯怯;前些日子她与尚琢争吵,何之纯又是一副解语花的模样。
不过如今看起来,尚琢倒是很喜欢她这一套。
沈玉姝在罗汉床边坐下,唤了侍女进来奉茶。
侍女正躬身要倒第二杯时,沈玉姝冷声开了口:“出去。”
侍女:“……是。”
房门不轻不重地关上。
沈玉姝稳稳呷了口茶:“怎的,何姑娘有事?”
闻言,何之纯不紧不慢地笑了:“丽妃娘娘来找我了。”
丽妃?尚琢的生母。
沈玉姝淡淡应了声:“然后呢?”
“明日我就得回何府了。”何之纯耸耸肩膀,毫不在意的冲她眨眨那双温柔的桃花眼,“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赌什么。”沈玉姝睨她一眼。
“赌尚琢什么时候会来寻我。”何之纯倾身轻笑,“三日后不是平亲王的生辰吗?我们来赌,最终到底是谁来接我去平亲王府。”
“是尚琢呢,还是我爹?”她弯着眼,眼波里夹着志在必得的笑。
沈玉姝微微蹙眉,一双漂亮的鹿眼露出一点疑惑。
她当真是不明白这个赌有什么意义。
但她到底没说出那句“不要”。
反而心中生出一点隐秘的期待。
慧姐姐说和离,可她念着父亲在官场上受掣肘;但与一个不尊重自己的人共度一生,她更害怕。
她有些想知道,上次未曾问出口尚琢的想法。
即便他心悦何之纯,可是到时候在平亲王寿宴上,他若真去接了何之纯,她如何自处、宴上其他贵女夫人如何看她?
就算挂念……就忍那么一天,过了平亲王生辰便好,这应当不算难事。
沈玉姝抿着唇,半晌未出声,无声应下了这句赌约。
何之纯微微一笑。
从一旁拿起白狐裘披在身上,冲沈玉姝规矩行了礼:“那臣女就告退了。”
沈玉姝顿住的视线中,意外瞥到何之纯红肿发紫的指节。
却不待她多看,何之纯便已转身离开。
那是什么?
沈玉姝不明所以。
她晃晃脑袋,把这件事暂时赶出去,唤来了玉兰:“你去与王爷说一声,我要与他商议平亲王寿辰的事。”
玉兰行过礼,半晌等来了尚琢身边的大公公苏进。
苏进打了个千儿:“奴才请王妃安,王爷正忙呢,让奴才来给您传个话,”
“王爷说您放心便是,他会妥帖安排好的。”
沈玉姝迟疑地点了头。
既然他都这么说了,应该不会出意外了吧?
沈玉姝这么想着,应下了苏进的话。
如今,就只等三日后的平亲王生辰了。
终于写到平亲王生辰啦啦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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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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