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愕然抬眸,在他的面前更衣?他就这么迫不及待。
成为他的侍妾,必是要迈出这一步。可她毕竟是未经世事的少女。一时屈辱极了,别过头去。
“是你自己换,还是我帮你换?”他突然到她面前,带着满身迫人的气势。
她的唇不甘地动了动,似是忍受了多大的委屈般,抱过新衣,“我自己来。”
她背过身去,手扯动衣带,开始脱,动作极其地慢。
凌渐台不屑地扯扯唇。她以为她是谁?不过一个替身而已。
换好衣裙,关宁宁低垂着头,端坐在一角。
从他的位置望去,少女端庄清丽,玲珑剔透,令人心驰神往。她的身形极像,侧颜的轮廓亦是。
他倾身走过来,抬起她的下颌,发现凑近了看,五官却是有几处不像。
眼前少女的唇瓣微翘,有一丝俏皮。眼角圆润,怔怔地望着人时,倒有几分无辜之意。
他抽出他头上的银簪,别在她的发间。
“这样更像一些。”目光落在她眉眼,他恍惚了一会儿。
回过神,他猝然皱眉,眼神露出一丝厌恶。他喜欢长相酷似她的女子,但又讨厌,她们凭什么同她相像。
这一身衣裙不好。
视线扫到她身后换下来的脏衣服,堆在一角,满是泥泞,已经弄脏了车厢,他不悦地拧眉,哗一下,他夺过来,全扔了出去。做完这些,他退回案几处,再也不看她。
关宁宁觉得他莫名其妙,转移视线看向窗外。
看着愈来愈近的城门口,她心中憋闷,忍不住冲出去。
意志怂恿着身体,跳。
跳出去。
跳出去!
忽然,肩膀搭上一只手。她转眸,对上他带着凉意的眼睛。
他唇角却是微微一笑,“别看了,你逃不掉。”
被他看穿了心思,她恹恹地转过身,眼睛不再往外瞟,神情慢慢黯淡下去。
马车穿过城门,进了城。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马车停下,她被凌渐台带下车。
眼前是一家铺子,牌匾上赫然写着‘玲珑斋’三个大字,从外面就看到里面柜台之上,那些金银钗环泛着的光泽。
正要走进去,旁边大门忽然一个女人被踢了出来,登时被吸引了目光,她转头望去。
“臭娘们!”
“当了婊.子还立牌坊!”
“还敢动手打人!”
“老子弄死你!”
一群凶神恶煞的男人围在一起,对着一个弱女子拳打脚踢。
旁边匾额上写着玉满阁,是一家青楼。
关宁宁凝起了眉,同是女子,世道怎么对女子这么苛刻。她一时气愤,大喊一声,“住手!”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她身上,黑衣护院也停下来。
她走过去。
只见那女子抱着头,缩成一团,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被撕扯开,露出来的地方都是伤痕累累。
女子却是死死捂着胸口,似是维护住最后的尊严。
关宁宁心里倏地一紧,若是昨日她被那群人抓住,是不是也是这个下场。她眼眶一阵酸涩,抬手指向女子,“我赎她。”
为首的男人打量她一番,看她穿着,应是富家小姐,对她态度不敢太放肆。随即换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笑脸,“这是哪位小姐,如此善心大发。”
“这个贱人不识好歹,打了客人,影响了阁里的生意,可不是轻易就能赎走的。”
不就是想多要些钱吗?她冷哼一声,“你说个数。”
转而,去摸发间银簪。既然凌渐台要纳她为妾,他给的东西,她为何不用。
可发间空空,银簪不见了。
她倏地睁大了眼睛,转头回看,凌渐台正倚着柱子,双臂抱胸,朝她歪头一笑,笑得狡黠。
银簪就夹在指间,正被他悠闲把玩着。
她大脑懵了一下。
“一千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为首护院扬高了声音,狮子大张口。
她局促起来,僵直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都怪她一时冲动,偏要逞能。
“原来没钱呐。”护院立刻不耐烦了,拧起的眉头充满了轻蔑。
护院围着她转了一圈,对她的身子上下打量着。
“不如姑娘替了她。”似是很满意,他双眼透出精光,一脸下流地靠过来,“以一换一,也成全了姑娘的善意。”
关宁宁瞬间后退,乌黑的眸子溢满警惕,怒目瞪着他。
“我的人,你也敢动?”
凌渐台慢慢走过来,带着迫人的气场,他神色冷峻,晦暗的目光藏着几分薄怒。
护院依旧不屑,连银子都拿不出来的人,装什么。他昂着头,斜了一眼凌渐台,语气阴阳怪气的,“不知这位是?”
话毕,玉满阁里走出一个带满珠钗,上了年纪的女人,像是阁里管事的老鸨。
老鸨朝护院的后脑就是一巴掌,“混账东西!”
转首就朝凌渐台俯首作揖,脸上堆满了笑,“今日什么风把世子爷吹过来了,真是有失远迎。”
“世子快进去上坐。”她低眉顺眼,卖力招呼着,脸上的笑都快僵了。
这位世子爷可是独得圣上青睐。
玉满阁平日里需跟各路人马打交道,京都里的权贵子弟作为管事她自然要认得,生怕哪日得罪了他们,给玉满阁带来灭顶之灾。
老鸨衣着鲜艳靓丽,头上的珠钗多得都要把她的脖子压弯了,脸上皱纹却一茬接一茬的,这样搭配起来,实在有些滑稽。
凌渐台直接无视了她,只淡淡的站在原地,把玩着指间的扳指。
见此,护院连忙跪下,“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世子高抬贵手。”
带着暖意的阳光洒下,他稍稍抬手,玉扳指映在日光下,透着清亮的光泽,这才满意。
他随意往后一指,正指向那奄奄一息的女子。
“你的护院说赎她要一千两,讹人都讹到本世子头上了吗?”
他是有钱,但不傻。
花魁才值个千两,一个不过刚刚接客的普通女子,就要一千两,真是活腻了。
老鸨气急败坏,踹了护院一脚。
“什么东西,敢败坏玉满阁的名声!再怎么说这也是正儿八经的青楼,不是那抢人钱财的贼窝!”
“不想在这阁里待,就立马滚!”
骂完,老鸨换上一副笑脸,腰往下弯,几乎都半折了下去,“世子,您气消了吗?”
凌渐台把一个锦囊袋子递给老鸨,浅浅微笑,“够吗?”
老鸨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是满满一袋金子。比这贱妮子的身价多多了,简直大赚。她一脸谄媚地笑道:“够了够了。”
凌渐台朝那名护院轻轻招手。
护院低头过来,转瞬间,嘎嘣一声,他的右手中指朝手背方向翻了过去。
指骨断了。
护院满脸痛苦地滚在地上,却一声都不敢出。
老鸨身体一僵,但脸上却是一直陪着笑。
“这些金子也够护院治伤了。”凌渐台语气不紧不慢,微微笑道。
关宁宁看向凌渐台的眼神中透出些感激,想来他也并不是一无是处。
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眼神扫过来。她急忙收回视线,又想到他将才明明还看自己笑话,如今帮了她,不过是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那名奄奄一息的女子得知自己获救,挺着身子爬了起来,眼角余光落在凌渐台身上,她怔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恨意,但很快又敛下。手指紧紧握住,曲膝朝他们跪下,头颤巍巍地磕下去,声线都是抖动的,“多谢世子和小姐,民女愿当牛做马,报答恩公的恩情。”
怕她摔倒,关宁宁蹲身扶住她。
凌渐台一脸漫不经心,“既然喜欢,就收了她。”
她微微惊愕,脑子还未思考清楚。那女子急忙又俯首下去,应了下来,“奴婢小叠,愿意侍奉夫人。”
见女子这可怜巴巴的模样,她也不好回绝。
小叠伤势严重,凌渐台谴了人先送其回世子府。
这边带着关宁宁进了首饰铺,店内的伙计看到来人,簇拥过来,热情得很。
“世子爷大驾光临,真是令本店蓬荜生辉,想必这位是世子爷的女人。”
“真真如出水芙蓉,仿若那画中人似的。”
从小到大,她哪里叫人这般夸过,顿时脸红了,羞涩地低下头。
凌渐台亲自挑选一身豆青色衣裙,叫她换上。
一只只钗环呈现在眼前,他亲手插入她的发髻,眼睛未曾离开。仿佛一只他喜爱的玩偶,需打扮得精致漂亮些,讨他欢心。
衣饰华丽,衬着她的玉骨冰肌,当真清艳至极。
凌渐台满意地看看,又像,又不像。这样,他才能安心地接受些。
他开心了,人也不自觉大方起来,指着一旁柜台上的钗环,“这些我都要了。”
离开前,都送给了她。活这么久,关宁宁没有见过这么多珠钗宝玉,闪得她眼睛都快睁不开,一时竟觉受宠若惊。
凌渐台带她回世子府,刚要上马车,齐刷刷的箭雨,突然凌空而来。
关宁宁登时睁大了双眼,石化在原地。他搂住她的腰,将她抱起,巨大的力量,令她刹那间扑到他身上,唇瓣擦过他的脸颊,微凉。
下一刻,被他扔进轿子里。
只听外面有人大喊一声,“有刺客!”
一阵叮铃咣当,刀剑交锋的声音直往耳朵里钻。刺啦一声,剌开血肉的声音仿佛近在耳边。
她猛地一颤。眼前浮现出那群凶神恶煞追债人的嘴脸,害怕地缩在一角,抱紧了自己。
过了许久,外面渐渐安静下来。车账被撩开,一股血腥味直往里扑,她身体下意识又缩了缩。
抬眸,那张俊美的脸映入眼帘,她长睫不经意间颤动,因害怕悬着的心却是慢慢放下了。
凌渐台盘腿坐在马车里,右手虚搭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突然滴答一声,她侧头看去,他的手臂被划开一条大口子,鲜血顺着他的指尖滑下来,落到地上。
他受伤了。
情不自禁想要关心,即将开口的一瞬间,见他眉头微微蹙着,眼神阴沉沉的。
她唇瓣一张一合的,最终勇气占了上风,“世子......”
话还未说完,凌渐台轻掀眼皮,瞥过来,用一种凌厉的眼神审视她。
突感后背一股冷风蹿过,她立刻噤声。
“刺客不会是你引来的罢。”他俯下身来,唇角轻勾。
听到这句话,她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瞳孔不可置信地震了震,身体甚至哆嗦起来,她惶恐跪下,“民女只是一介布衣,怎敢行刺世子?”
他突然笑了,轻轻扶起她的手臂,语气变得柔和,“紧张什么。”
“起来,别受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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