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第 17 章

天际的雾气愈发充郁,成团扎堆,飘逸到萧氏顶楼的窗外。

阴沉沉的,风雨欲来的气势。

三米紫檀木办公桌。

桌前站着一位少女,身着香家白粗呢金线套装裙。

裙下,一双**削弱无骨,像两片软白的丝滑绸纱,松松束在高筒羽白长靴里。

看似平常的站立姿态,但那略略阖垂的柳叶眼,微微内扣的小巧膝盖,早已泄露了她此刻的慌神。

“老公。”

“你——都听到了吗?”

萧砚丞并未言语,头部微仰,靠在真皮座椅上。

一手搭在扶手,另一只手“嗒——嗒”敲着桌面。

冷眸慢条斯理地扫过少女刚磨了磨的玉膝,才出声说道。

“宋助理的择偶条件,萧某好像都力不从心。”

宋暮阮难为情地掐了下手心,忙不迭接过他的话。

“从心的从心的。”

“……”

沉默。

无休止地蔓延。

她小心掀开左眼弯翘翘的睫毛,男人仍是一副居高者的深沉慵态。

于是,迈出的靴尖,在胡桃木条纹地板上虚空点了点,旋即又怯怯收回。

顺带着连左眼的睫毛也耷拉了下去。

无法上前,宋暮阮只好隔空放嗲放软语调。

“照顾我,提供情绪价值。”

“第二条,老公你完美从心~”

一个老字刺得萧砚丞倏地绷紧了面色。

听完她全部话语,他面色缓和下来,收回右手。

手肘撑在两侧扶手上,冷白指骨捏了捏发酸的太阳穴,语气淡淡。

“是吗。”

宋暮阮抬起白尖尖的下巴,小心瞄了眼。

看到他这动作,骤时鼓起勇气,小碎步奔到他身后,讨巧似的语气。

“我给你按吧。”

少女的指尖仿佛有魔力,如针戳的酸疼遇她愈始扩散消弭。

若有似无的鸢尾香气,一缕一缕,如烟堆叠涌来,也让他逐渐放松下来。

萧砚丞缓缓阖上眼,薄唇轻嚅。

出落在空气里的嗓声,似从深暗崖壁里自下而上地飘来。

“以后不要叫我老公。”

话音刚出,鬓边的指尖忽地顿住,他以为少女心生怒气。

俊脸向右掀抬,一声甜音携着花香不带丝毫犹豫的,自头顶坠进他的眸心。

“那我就跟着赵岱他们叫你萧生吧!”

正好。

她也叫烦了“老公”二字。

这个她二十二载人生里最最抽象的无意义名词。

盯着少女那刻意压平的唇角,萧砚丞默了默。

两片松烟灰的月牙睫影幽黯了眼睑。

良久,应下一声。

“好。”

室内又安静下来。

宋暮阮伸着鹅颈,眺到茶几上未动半分的银灰饭盒,不自觉咽了咽唾沫。

这老男人对他自己真够狠的。

听元卓说这两天几乎是在这办公室里住下了。

早上也没吃半点东西。

哪怕现在明明是用餐时间,却还要腾空处理他俩的关系后续。

好饿。她想速战速决。

刚才他给的那十分钟,根本不够吃的。

于是,宋暮阮试探着问:

“萧生,你不饿吗?”

“要不先吃饭吧?”

“好。”

宋暮阮:“?”

出乎意料的好说话。

她松开手,踏着轻快步调,随在他身后,走到那长座真皮沙发边。

看他面色不虞,两只尖头长靴,受惯性触近一步又顿住。

“一起吃。”

递过一把银汤匙,他坐在沙发上。

宋暮阮莞尔一笑,俩指尖捏着汤匙,乖巧坐去他身边。

胳膊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又端平着汤匙,伸到男人的身前,糯着甜嗓道:

“我想吃鳕鱼。”

“萧生,帮我夹。”

萧砚丞取出配套银筷。

“交换一下。”

“你用这个更方便。”

……

老男人,你懂不懂情趣的。

宋暮阮阖了阖眼,复又睁开。

一双清亮的水眸看着他,眼底蓦然晕出几分淡淡嗔怪。

“你非要在‘复婚’的大好日子里,和我划清界限吗?”

“你就不知道一起进餐是最促进夫妻和谐的最佳时刻吗?”

“尤其是我们这种老夫少妻的,又聚少离多……”

“萧太太。”

一道低哑的冷声。

宋暮阮的话被打断。

她不满地撅了撅红润润的唇瓣。

萧砚丞夹过一片鳕鱼,放进她那悬悬欲坠的汤匙里,缓缓道:

“我最近比较忌讳。”

她惑了眼。

“忌讳什么?忌讳吃鳕鱼?”

他默了两秒。

一双灰褐眸掀看着少女,少见的没了那如豹子般眈眈慵散的磷光。

“忌讳老字。”

“……”

堂堂萧氏总裁就这么被她伤到自尊了?

所以。

就连老公都不准唤?

宋暮阮弯了唇弧,漾出一个纯真娇俏的笑容,把汤匙里的嫩鳕鱼片放进男人碗里。

“萧生,鳕鱼片富含高蛋白,你吃吧!”

又舀出一块海参。

“这个也补。”

说着,她又瞄到椒香软骨。

“还有这牛软骨。”

一双蕴着潋滟水光的眸子在六小银碟里仔细梭巡。

“让我瞧瞧还有什么呢?”

“……”

不一会儿,盛着饭的银灰小碗里便堆叠出一座尖尖的“菜山”。

萧砚丞夹起冒尖的那块小煎鸽松,抬手伸递到少女唇前。

少女抿住霜红的唇瓣,摇了摇头。

如鹊羽似的密睫自下湮盖眸光,他收回手,没说一个字。

忽而。

一根葱白玉指,翘在他碗边。

虚空点着他勃艮第牛肉香料沙拉上的蟹腿菇。

“想吃这个。”

萧砚丞放下鸽松,夹住那灰褐的菇头。

掀开的一双冷眸,再次投落到少女的两瓣红唇。

红唇在他眸心处轻开了一丝狭小的缝隙。

几颗贝齿露出星点白影,轻轻含住那滑圆的菇头,慢而缓地从筷子尖吮了下来。

萧砚丞强制挪偏眸心,落到几米外的霁蓝象耳琮式瓶。

瓶里,那支紫荆半垂着丝状花蕊,独自斜倚。

蕊身平直延伸,在尾端勾出一抹曼妙上翘的弧度。

“萧生,好好吃呀~”

“我还要。”

萧砚丞回眸,一条水红的湿舌正从少女雪白齿间钻出。

舌尖,诱而不自知地翘着弯着,吮了吮嫩红的唇珠,像极那花心里的勾人花蕊。

眸光不着痕迹顿留两秒,他垂下长睫。

碗口上方,两根握筷的冷白指骨紧拢力道。

银制的筷端抵住他虎口,几道细细的青蓝脉络自圈圆的虎口蜿蜒,如幽凸的虬枝蓬上腕骨。

“好。”

他低应了声,抬手夹起一条菇腿。

少女这次却不按常理吃食。

一只右手撑在沙发上,后仰起鹅颈,低下头。

直到脸蛋低到银筷下方,两瓣红唇才缓缓启开一条缝。

那缝儿比方才更大更圆了些,灵活的舌尖试探着伸出来,像把烧红了的钩子,勾了勾食物尾端。

紧接着,整条黏白菇腿便被那圆红窄圆的唇缝里吸溜了进去。

男人的眸心落了层浅淡幽光,手中的银筷搁到碗沿。

腕间,一对檀木阴阳镯不慎搁到桌面。

砰的声闷响,从那方端无褶的袖口露出一方紫黢黢的暗泽。

他从衣侧口袋里摸出一块墨蓝灰方巾。

指骨压住方巾一角,他轻柔又快疾地拭掉少女唇瓣上那惹眼的稠黏汁液,继而丢出四字——

“好好吃饭。”

宋暮阮咽下,捏起勺子,也舀了个蟹腿菇。

“你也尝尝。”

勺沿的冰硬温度单薄成线,刮到他唇珠。

萧砚丞凝了眼少女,下颌敛收,顺势挪远那亮灰的勺子。

少女却不依不饶,勺子又紧黏上他的唇珠。

“礼尚往来,萧生。”

“……”

他阖下长睫,微张开薄唇。

下一秒,那溢着黏腻汁液的东西,被一通送进了唇里。

宋暮阮看着他那意味不明的神色,蹙起眉端,问道:

“你这是什么表情?”

“不好吃吗?”

“不是。”

她愈加不解。

“那你闭眼做什么?”

萧砚丞双眼撑开一丝缝,眼尾呈出一个上浮的锐角。

锐角下方,疏疏淡淡的一圈睫影,衬着眼底忽明忽暗,看不真彻。

“只是在享受自家太太的投喂。”

宋暮阮挪近他,拿勺的右手肘撑在深润的紫檀桌面。

对着男人嫣然一笑,大方表示道:

“既然这么享受的话,那我就屈尊再投喂几个吧。”

“啊——萧生,张嘴。”

看他咽下,她肉眼可见的愉悦。

“好了,礼尚往来,该你喂我了~”

于是,向来索然乏味的总裁个人特制营养午餐在少女一声声“礼尚往来”中,和谐地吃了个精光。

殊不知,方才在食堂被撂下的那桌吃客早已懵了——

“我觉得宋助理的身份不简单,她空降就是有猫腻!不止和祁小姐有关。”

“不简单,绝对不简单,萧总刚才那气场,我站在旁边都快冻成硬邦邦的冰块了。”

“萧总今天好奇怪,竟然纡尊降贵亲临员工食堂。”

“诶!各位,我发现一个秘密!”

“宋助理的戒指和萧总手上的是一对,你看,这是官网的图。”

元卓:“……”

只是花瓶助理单线程对萧总有居心而已。

瞥了眼乔呢的手机屏幕,他无奈地推了推金丝眼镜,澄清道:

“宋助理那个只是仿款戒指而已,她在中港觉得好看就买了。”

“至于你们说的同款,都是巧合。”

“萧总绝对不会喜欢宋助理的。”

众人质疑拖长着咦了声,纷纷摇头。

元卓发誓。

“我用我智商担保。”

白怡怡有一丝动摇。

“元秘书是当年的省状元,听他的应该没错。”

鲁为刚把群主转让成功,说道:

“那咱们刚建的CP群就这样散了?”

被迫成为群主的元秘书,下令宣布。

“散。”

于是。

[暮已丞舟官方磕糖群]解散。

白怡怡倏地想起一事。

“对了,你和我的好学妹发展得怎么样了?”

元卓翻出微信对话框,客观陈述发展结果:

“被你的好学妹拉黑了。”

白怡怡看着寥寥几句图字,呆圆了两眼。

“我的天,你这么好看的一匹帅哥,为啥发这么直男的照片?!”

众人刷的下抬起头。

可不是。

一米八的帅小伙被俯视的角度,拍成一米五不说。

眉目间还溢出同老大一样的钢铁般的板正意志。

“谁给你拍的?”

手机嗡嗡作响,元卓看着来电人。

推了推镜框,偏蓝的镜光一闪,明显的自豪与炫耀。

众人定睛一瞧,屏幕大咧咧四字——

[偶像萧总]

……

一味奉迎老大口味。

活该。

相亲黄了!

元卓浑然不觉众人的忿忿,接通电话。

“萧总,您好。”

“好的,我马上上来。”

待他挂断电话,白怡怡赶紧问:

“怎么样?老大还有没有生气?”

“萧总器重我,从来不对我生气。”

……

众人默契捏住鼻子。

“滚,你这吹水佬好臭的!”

元卓挑了挑眉,不与面前一众不受宠的男男女女多说。

端起餐盘,恢复工作时的正色。

“走了,为偶像鞠躬尽瘁,是我的荣幸。”

-

秘书办公室。

元卓借着玻璃窗的反光,整理好仪容仪表,转身便看见宋暮阮低着头,径自看得出神,尖尖的下巴快要杵到桌面。

他走近。

竟是在观察一只蜗牛。

……

果然是花瓶助理。

他简单咳嗽了声。

“宋助理。”

宋暮阮抬头,把手里的菠菜片放下。

“元秘书。”

“萧氏禁止养宠物。”

她蹙了蹙眉间,两片红海棠似的唇瓣挤开一丝窄细的缝,低低应了声。

“那我下班后把它放生。”

“可以养,”“萧砚丞从廊外步进,“这和元秘书你养绿植没区别。”

元秘书:“?”

可我的小仙人球第一天就被萧总您勒令遣送回了家。

瞥到同元嫣如出一辙的委屈狗狗眼,萧砚丞散了面上的漠然。

“你进来。”

“好的,萧总。”

-

办公室内。

萧砚丞翻开档案夹,抽出一份个人简历。

“管青州毕业于财经大学,最近许总手下缺人,把他调过去。”

对于上司的安排,元卓一向惟命是从。

毕竟偶像做的任何决定都出于萧氏长久稳定发展的目的。

但这一次,他总莫名觉着有丝不太正常的怪异。

一下说不出怪在哪儿,只好先回答。

“好的,萧总。”

见上司似乎又陷入工作中,元卓转身,刚走到门口,身后传来一道嗓声——

“关门,我有事问你。”

元卓两眼一瞬点亮,轻轻合上门扇。

迈着轻快的步伐,再次重返偶像的桌前。

他好久没和偶像关门彻谈了。

“萧总,您说。”

萧砚丞单手虚捏成拳,置于俊挺的鼻尖。

粗密的长睫抖落一圈松烟灰的半月影,倾盖住眸底微烁的光亮。

“咳。”

“我长得怎么样?”

元卓两眼俱是一愣,习惯性地推了推镜架,暗道器重的机会来了。

于是,开始口若悬河。

有滔滔不绝之势。

……

冗长的一刻钟后,那铮铮铿锵的声音终于开始总结结束语:

“总之,萧总您就是行走的名画,举手投足散发着贵族的矜清优雅。”

“您这样的人,噢,不,您这样的神本应只有天上有!”

“作为一介凡人我能每天目睹到您的神颜,简直三生有幸啊!”

萧砚丞隔桌望着秘书,冷笑一声。

第一次觉着他与元嫣完美遗传元家祖上的嘴皮子功夫。

“元秘书,我是问脸。”

于是,偌大的办公室又响起了小秘书由内心涌出的美好赞歌。

“萧总,您的脸,噢不!”

“您的神颜就是女娲的恩赐附加上美神维纳斯的垂怜,日日夜夜的精雕细琢,才啄出您这样一张隽美如画的绝颜。”

萧砚丞轻敲檀木桌面的食指渐渐弛了两分。

既然五官没问题,那就——

“最快时间联系一位美容专家。”

元卓凝着上司一瞬松开的眉头,心里也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好的萧总,请问您是给太太联系的吗?”

“倾向于咨询美容的哪方面?”

“不。”

萧砚丞收回冷白硬挺的指骨,慵懒搭在檀木扶手上,弓形薄唇略微撑平。

“我自己用。”

元卓:?

萧总的脸也有人嫌弃!

元卓惊了,也慌了。

“萧总,您的脸放在当今娱乐圈也是一枝独秀,没有哪位偶像小生可以与你比颜值。”

“如果您不信我的话,我叫宋助理进来评价。”

“她年轻又漂亮,现在零零后虽然与我们九零后有巨大的代沟,但欣赏人的眼光必定是最前沿的。”

“……”

年轻。

零零后。

代沟。

萧砚丞眸光顿时生出几分凉意,摆了摆手。

“不用了。”

“你先出去。”

“好的,萧总。”

元卓退出办公室,抓起紫檀杯,径自踱到茶水间。

说了一通言子的他,还不忘腾出手,在八卦不靠谱私人侦探群里分享消息。

[萧总把青州调去了财务部。]

[年终结算,正是财务部最忙的时候。一个出差,两个生病,抽调人手很正常,还有谁也调过去了?]

[没谁,萧总就指定了他。]

[我的CP脑痒了,老大是不是窥破了青州的小算盘?]

[+1,青州肯定对宋助理有意思,我从来没看见过他对新同事那么沉默。]

[话说我觉得老大今天有点不对劲(戳戳食指)(脸红)]

茶水荡到手背,元卓也觉着今天的萧总有那么点不对劲。

于是,存着这个疑惑,直到太阳偏了西。

-

下班时间到。

元卓等候着上司的消息。

“嗡。”

手机震动——

偶像萧总:【下班】

元卓:“!”

哪次出差回来,萧总和他们不都是连着加几个昏天黑夜的夜班来着?

昨天不也是凌晨还开网络会议吗?!

今天竟然可以下个早班?

元卓按捺下心里生出的诡异感觉,点了点鼠标,摁下关机键,对宋暮阮说:

“宋助理,萧总说我们可以下班了。”

“好的!元秘书。”

元卓犹豫了两秒,还是走到她桌前,推了推金丝眼镜框,假装不经意地问:

“诶,宋助理,你觉得青州怎么样?”

“青州?”

噢,那个小青。

宋暮阮勉力思索到他的脸:“感觉有点沉默。”

“那——萧总呢?”

“萧总?”

傻瓜才被上司套顶头上司的话。

她把菠菜片的边角放平在桌上,模棱两可地答道:

“萧总人很好啊。”

“那你觉得青州和他比……”

宋暮阮不知道眼前这小秘书的套话意图是什么,只好飞快点开萧砚丞的对话框。

[把元卓支开,我要拿礼物。]

“嗡嗡——”

元卓看了眼手机消息,匆匆结束话题。

“行,那明天聊,宋助理,我要下楼给萧总取文件。”

宋暮阮看着奔远的背影,莫名蹙了下眉。

所以。

这没头没尾的对话,是哪方敌军派来的?

正思忖着,一道偏冷的嗓声掷入耳——

“头婚搭子?”

宋暮阮娇躯一怔,顷刻回过头。

桌前,男人从那小小的方寸亮屏里掀起眼眸。

通明的顶灯,自上而下拂落,溶进这样一双幽淡的眸眼,生出看似流动的磷光。

那只豹子又回来了……

葱玉指尖缓缓靠近那方小屏幕,宋暮阮两眼却凝瞧着他,压弯着唇弧道:

“萧总,您要回家了?”

“那我去……”取礼物。

目睹着少女的一系列慌神举措,萧砚丞上勾的眸尾结出几分薄寒。

“怎么?萧太太还在找下家?”

“萧氏资产不够你收刮的?”

宋暮阮拾起手机。

“马上改。”

删掉头婚搭子四字,她忽即又觉着陷进了他的话术里。

绵软掌心捏着手机,两瓣红唇一张一合,明晃晃的不满。

“那我也要看看你给我的备注是什么。”

萧砚丞递过手机。

游刃有余的松弛动作,仿佛早有预料。

宋暮阮看了眼那再正经不过的萧太太三字,心里满意之际又生出一分冲动。

于是,就着男人握手机的姿势,她伸出细嫩的指尖点开备注栏。

缓缓在那二十六键盘里,一字一字地戳出一个新备注——

[触犯天规的仙女贤妻]

下一秒,她也迅速地在自己手机里熟稔敲出新备注。

“你看,很配吧?”

萧砚丞望去,一串冗长繁复的昵称入眸。

看清后,他径自削去眸尾的冷意,轻而缓地念道:

“祖坟冒烟的田螺妒夫。”

宋暮阮撅了撅红唇,凑近他眸眼里。

一双水亮的美眸眨巴着,眸底大肆招摇着“你快承认我俩昵称很配吧”的心思。

薄唇掣弯了一侧,萧砚丞目视着少女,向来寒凉的嗓声生出一缕薄浅舒意。

“很配,萧太太。”

“取礼物,送你回家。”

“好呢!”

宋暮阮走进办公室,却见又多了一个赭红丝绒小方盒。

“咦?这是?”

男人从她身后拿过,修长指骨凸起使出巧力。

方盒在她眼前缓缓打开,一枚莲心大的高纯度钻石晃颤到眼里。

这是?

买给她的?

他俩就结一次婚,买了四对婚戒了……

宋暮阮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戒指,不解发问:

“为什么又送戒指?”

萧砚丞俯凝着她那指间细细密密的碎亮,眸底滚过幽光,薄唇翕动。

“你先生不穷。”

“?”

愣了会儿,宋暮阮骤时想起小孟说过的话——

[老公送碎钻,不是不爱就是穷。]

她唇弧弯弯上翘,看着他,难得露出一抹真诚笑意。

“萧生,这戒指是我选的。”

“我从小行事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看自己喜不喜欢。”

“我喜欢的就是它。”

“第一次就喜欢的东西,什么替代不了。”

“希望你也像我喜欢它这样,喜欢它,呵护它。”就像呵护这场岌岌可危的假婚姻一样。

及时合紧两片红红的唇瓣,宋暮阮守住后半句,继续说:

“至于这枚戒指呢。”

“我就不收了,你保管好吧。”

萧砚丞望着少女,眸里的光偏生幽暗。

如窗外流雾,泻出黄昏时分的一抹浓郁明亮。

他的太太,总是这般出人意料符合心意。

唇角动了动,他正要开口答应,却又听见——

“到时可以给下一任萧太太用。”

“……”

萧砚丞的薄唇霎那搁直,眸里的流雾也一瞬抖尽。

过分清明的眸光若两片灰褐琉璃。

是他忘了。

宋家千金本就这般出人意料。

出人意料的,没有心。

“嗡嗡。”

短促的消息声打断这莫名的冷寂。

宋暮阮解锁,竟是哥哥发来的——

[声声,我在楼下等你。]

[下班了,给我打电话。]

“萧生,哥哥来接我啦!”

看了看桌上的漂亮小宝贝,她思忖了两秒。

“那这些礼物,明天拿吧。”

“走喽~”

擦肩之际,萧砚丞迎面握住那没心千金的手腕,直硬的唇弧撇出一句冷淡的话:

“裴君湛知道?”

宋暮阮愣了两秒,方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他俩结婚的事情。

“知道啊,我对哥哥没有秘密的。”

“对了,那个离婚律师也是哥哥付钱请的。”

萧砚丞收紧力道。

瞥见少女一瞬蹙起的眉端,他旋即松开,虚虚地拢着那纤巧腕骨。

薄唇顷开,丢出四个简短的字。

“一起下楼。”

“?”

宋暮阮犟着劲儿,两只羽白长靴仿佛被钉在了原地。

他目视着她,眼底的光意味不明。

“结婚半年,我也该去会会内兄。”

宋暮阮高举另一只自由手,顿在男人的胸膛前。

不停地左右挥摆,像出了故障的机械吊钟。

“那个……还是不用了吧。”

腕骨处的力道愈发强劲,她深知把拒绝的话说得太直,又戳伤了老男人的自尊心。

于是,拐弯抹角起来。

“萧生,谢谢你的好意。”

“你很有礼貌,人也很好。”

“但我哥哥,他其实不好相处的。”

“那个……主要是我怕你见面,会受到委屈。”

一番话语,看似为他思量。

实则是为她自己开脱。

同往日一般,萧砚丞径直戳破她的借口。

“萧太太,萧氏集团不是一蹴而成的。”

“与内兄的良好关系,也可以慢慢建立。”

“正好,我最近托人刚拍下一套紫砂壶,送内兄最合适不过。”

他的嗓声充斥着不容置喙的居高姿态。

宋暮阮试着软下语调,笑吟吟地打起商量:

“萧生,我还没准备好,要不下次吧?”

萧砚丞俯望着她堆砌的笑靥,唇角略一上倾。

“你们每日同在一个屋檐下,萧太太。”

“我认为,需要做准备的这个人是我。”

“……”

根本辩不过他。

宋暮阮倏尔想出另一个搪塞的理由,只听他又道——

“走吧,萧太太。”

“内兄在楼下该等着急了。”

恭喜萧总痛失老公称呼[狗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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