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项圈虽不如七宝那般华美,但中间的主玉温润白腻,周遭环坠的小玉珠雕琢精巧,戴上去衬的顾珂本就白皙细腻的肌肤莹润如玉,十分相衬。
故杜氏看着今日姐妹二人,各自戴着项圈,相得益彰,满意的送二人出门登车。
顾珂看着顾珈眼下上了粉也掩不住的乌青,心头骤然沉下。
裴越当日便进了宫,然而这几日却无半分消息,实在让人揪心。
“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顾珈道。
顾珂摇了摇头,直视着顾珈道“我无事,倒是姐姐有什么事,一定要跟妹妹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顾珈眸光微闪“我能有什么事啊,小小年纪不要过于忧思,会生白发的”。
看着顾珈仍不愿说出来,顾珂心底一股冲动几欲脱口而出,终是咬了咬下唇忍住了。
出门在外,如果刺激到心绪本就不稳的姐姐,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或者动气伤了身子,都不是她乐于看到的,只能徐徐图之。
她缴紧了手帕,心中轻叹,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二人明明各自有情,却各自神伤。
只她也理解姐姐的想法,如果让她跟许多女子去争一个裴越,她也是不屑的。
虽然父亲再娶打破了她心中对圆满情爱的幻影,但是凡事是不是应该去试着相信一下,若是情意真的消磨殆尽,坦然放手也就是了。
但是这一个阶段,她倾心相待之人,眼里只能有她一个人,如果有别人......
她宁愿放弃。
车子到了南郊的园子,未至园内,已闻阵阵荷香。
裴越早在门口迎着,见顾珂的马车来了,快步上前扶了顾珂下车。
顾珂不防他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来扶,耳尖微红,只好隔着袖子扶着他的手下了马车,隔着薄薄的越罗衣料,隔不住二人的温度,二人同时轻颤了下。
裴越一眼便看见了她发间簪了他送的那支玉兰花簪子,与她带的那只白玉璎珞项圈,同质同色,相得益彰,心中微甜,嘴角便带出了一点。
顾珂觉察到他的视线,知道他看到了簪子,心头也泛起几分羞赧。
顾珈紧随其后下了马车,见二人立在那默然对望不准备扶她,不由轻笑打趣道“怎么,裴公子如此区别对待啊”。
裴越含笑上前扶着顾珈下稳稳落地。
便引着二人前往花厅,先去见过长公主和驸马。
长公主自不过问政事后,与驸马在夏季时,基本都住在南郊这个园子里避暑。
二人甫一进园子,望眼过去便是一眼望不到边的莲池。
长公主这座南郊别苑,乃是先皇后在世时,先帝钦赐的,是本朝唯一一位嫡公主的殊荣。
这别苑占地极广,又引长安南面的滈水入园,蜿蜒环绕着这园子里的亭台楼阁。
一座座雅致楼宇临水而建,远远望去,这些亭台好似浮在碧水之上,清爽怡人。
尤其入夏之后,满池碧叶连天,层层叠叠铺展在水面上,风起便绿浪连天,荷香满园,静坐水榭回廊处,暑气尽消。
顾珂心中感叹,这当真是个极好的地方。
与想象中满屋人的场景不一样,花厅内只长公主和驸马二人坐在上首。
裴越低声道“父亲、母亲特意在候着,想见见你......”
短短一语,落在耳中,她脑中轰了一声,顿时浮起一丝羞赧和局促。
顾珈到神色从容,携着顾珂一同上前见了礼。
“见过长公主,见过裴驸马”。
长公主笑意温和“免礼,快坐吧,不要拘着”。
二人道了谢后,依次在左侧太师椅上落座,只不敢坐满,略搭了小半个椅面。
“都说大司成的两个孙女冠绝长安,以前只匆匆见过二姑娘一面,今日才算正式见过,果然名不虚传,都是好姑娘”,长公主语带赞许道。
“是啊,自五年前一别,公主总念叨着二姑娘,总说要接来府上陪她住上一阵,一直没得机会,这回你们有机会要多陪陪公主”,裴驸马温声附和。
他的眉眼轮廓与裴越面有七八分相似,只一笑之时,眼角有道细细的纹路,不显苍老,倒更显岁月沉淀的温和,如上好的璞玉。
顾珂道“劳公主挂怀,顾珂不敢当”。
“你这孩子,当年一见我就喜欢,合我眼缘,很羡慕你母亲有你这样勇敢又贴心的女儿,不像我跟前只有这一个孽障”,长公主假意瞪了儿子一眼,说到顾珂的母亲,语气低沉了几分“后来听说了你母亲的事,好孩子,你若有时间就来多陪陪我,可以与我说说心里话什么的,我知道有些话跟男人家说不出来”。
顾珂有些受宠若惊“我何德何能,公主厚爱了”。
长公主意有所指道“反正早晚也是要叫我母亲的”。
一语落地,顾珂连脖子都红了,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她没料到长公主竟如此直白,也没料到裴越已将二人之事尽数告知。
顾珈笑道“公主,我这做姐姐的可不依了,您可连聘礼都没有就想白捡个好媳妇啊”。
长公主笑道“你这孩子这张嘴也是个利的,放心吧,该有的礼数绝不会差,都准备好了,断不会委屈了顾姑娘”。
裴越耳根也有些泛红,面上倒还镇定,怕顾珂羞的狠了,忙接过话茬“母亲,你说话吓到人家姑娘了”。
长公主假意生气道“这还没过门就护上了,唉,儿大不中留啊”。
裴驸马笑着解围道“这人也都见着了,这回有的是机会说话,不急着这一会,还有不少宾客,不好一直都晾着,也让孩子们自去玩吧,总拘在我们两个老的这,多不合适”。
“罢了罢了,你们自去后面园子里耍去吧,故彰,照顾好两位姑娘,今日客人多,莫要让人冲撞了,我们也去招待一下客人”。
*
裴越引着二人行至池边,果然如长公主所言,已然来了不少客人。
李时泽兄妹就坐在池边的亭中,看裴越领着二人过来,静宁县主白了一眼后便不再多看,只李时泽的视线不时落在顾珂身上。
裴越眸光微冷,不着痕迹的换了个位置,挡住了他的视线。
李时泽攥了攥拳头,终是黯然的移开了视线,另有一事萦绕心头。
不远处,寿光县主倚栏而坐,扬起手中的茶盏,只冲裴越轻笑了笑。
裴越轻轻颔首,便移开了目光。
给她二人安置到个凉爽舒适的水榭,裴越便暂时离开,去门口迎客。
“顾大姑娘、顾二姑娘”。
二人刚坐下,便传来熟悉的声音,抬眸望去,是苏菱和韦家姐妹结伴而来。
二人忙起身相迎,几人许久未见,自是有许多话要说。
苏菱和韦家姐妹先是感谢了一下二人自江南回来后着人送来的伴手礼。
苏菱对于顾珈二人先前在自家遇险的事有些过意不去,面带歉意。
顾珂宽慰道“你这是哪里的话,还得多谢你的招待,你家那园子美极了,反倒是因为我们连累田伯他们差点遇险,该说抱歉的,是我们才对”。
苏菱心里好受些,又眨着亮晶晶的眸子问“那下回有机会去苏州,你可一定要再去我家的园子住”。
顾珂笑道“那是自然,我可还没住够那样好的园子”。
苏菱笑的眉眼弯弯,颊边的梨涡忽隐忽现。
韦五娘却只看着顾珂痴痴的笑,看得顾珂心里发虚,问道“五娘这样看着我做什么”。
韦五娘露出慧黠的一笑“刚才门口那一幕这会子可都传开了呢,我们可都知道了,你可得从实招来”。
顾珂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再度涌了上来。
顾珈伸手刮了一下韦五娘的鼻头“你个人小鬼大的小机灵”。
韦五娘笑着躲闪,又道“我早说了裴越跟那寿光县主不相配,跟顾二姑娘......倒是相配的很......”。
话音未落,顾珂急了扑过来要搔她的痒,她笑着躲闪,连连讨饶“哈哈......我不行了.......哈哈......我不说不说了”。
顾珂才算放过她。
韦二娘道“你现在要不说也就算了,但是如果要说那一天,我们可要做那第一个知道的,要不然可不饶你”。
顾珂做求饶状“是是,姑娘们,都依你们”。
几人又笑闹几句。
顾珂突觉头顶移过来一片阴影,抬眼望去,李时泽静静立在身前。
她抿了抿唇,眼底带着几分不解。
李时泽背光而立,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语气还算温和,他道“顾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顾珈蹙起眉头,有些不赞成的看了顾珂一眼,韦家姐妹几人亦面面相觑,目露担忧。
上次宫宴李时泽和裴越大打出手的事,纵然长公主立时封锁了消息,亦难□□露出只言片语。
此刻李时泽来寻顾珂,才又想那日的传闻。
只今日裴越与顾珂的情形满园宾客都是看在见里的,此刻李时泽找了过来,偏裴越又不在,不免有些担心。
顾珂沉吟了一下,在几人担忧的眼光中,缓缓站起了身。
顾珈皱眉“事无不可对人言,也为了我妹妹的清誉,李公子有什么事在这说就好”。
李时泽沉着脸不言语,目光只落到顾珂身上。
顾珂安抚的看了众人一眼,回身道“那便去假山上的亭子吧”。
那亭子修在了假山上,众人隐隐能看见上面的身影,保证她的安全,又隔着段距离,听不到二人的对话,谁要是靠近,站在高处可一目了然,防止被人偷听。
李时泽点点头,转身先行而去。
顾珂对着众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李公子是君子,行事有度,莫要担心,我去去就来”。
君子二字清晰的落入李时泽耳中,他的脚步微不可察的一顿,脸上浮现自嘲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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