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山上凉意沁人,顾珂不由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公子,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李时泽转过头来,目光掠过顾珂,又移向了远处的景致。
半响,终于开口道“本来我今日是想来跟姑娘说,往后不再打扰姑娘的事情,只是如今看来,也不必了,顾姑娘与裴越......十分相衬,祝福你们”。
只还是有些不甘心吧,想再最后跟她说说话,其实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珂心中微讶,来之前想过他会纠缠,会不甘,却没想过他突然就想通了,不管如何倒是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
她真心道“谢谢李公子,李公子人中龙凤,前程坦荡,以后自会有好的姻缘,祝李公子早日找得正缘”。
园中人声鼎沸,喧嚣阵阵,即便身在假山之上,也听得一清二楚。可李时泽却觉心只酸涩,耳中只听得见她如释重负的回答。
视线落在她的发髻上,同是白玉的玉兰花簪子,却比自己送的那支更润更白腻,也更衬她。
原来是玉兰花簪子更配她吗。
换作从前,即使知道裴越也中意她,他决对不会轻易退让,只会全力争取。只是那天出了那样的事,让信誓旦旦倾慕顾珂的他如何能再张口。
那日种种旖旎荒唐的画面骤然涌入脑海,李时泽眼中浮现痛苦的神色。
他喃喃道“正缘吗......”
自嘲的笑容又浮上唇角“承顾姑娘吉言了,以后有什么事,还可以来寻在下,在下绝不推辞,这假山上风凉,顾姑娘衣衫单薄,莫要吹了风,回去找你的姐妹们吧”。
“那李公子?”
“这里凉爽,我不耐热,我再在此呆上一会,顾姑娘自便吧”。
顾珂微微颔首,敛衽一礼,转身缓步走下假山。
刚转过弯,却是裴越静静立在前方等候。
她道“你回来了”。
裴越的视线自假山上收回,落到她身上,笑道“恩,圣人和吴淑妃都来了,刚去迎了迎”。
顾珂猛的抬眼“圣人也来了?”。
裴越点了点头,看着她因担忧而轻咬下唇的贝齿,心头微动,忍不住轻扣她小巧的下巴,视线锁着她的“莫要替旁人担忧了,二个人之间的事,别人没办法左右”。
她微红了脸,挣开他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厚实,比起她的来,还带着些粗砺,虽然移开了,那触感却似残留在股肤之上,挥之不去。
她心下慌乱,忙左右看了看,好在四下无人,才微松了口气,反驳道“我姐姐又不是旁人”。
少女脸颊绯红粉嫩,唇瓣因方才轻咬,晕开一抹嫣红,娇艳动人。裴越目光微滞,喉结不自觉滚动,忙移开视线,压下心底的悸动。
“湖边备有船,我领你划船去”。
假山之上,李时泽静静望着二人并肩离去、无比般配的背影,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的白,神情晦涩不明。
许久,终是化作一声长叹。
他闭了闭眼,平复心绪,旋即迈步下了假山,险些迎面撞上一个人。
对方趔趄了下,他下意识的伸手扶了一下,抬眸对视的刹那,二人都怔住了。
他触电似的收回了手,退后一步,拱手道“淑妃娘娘”。
来人正是吴淑妃,她也没料到在这单独到碰李时泽,脸上也浮现一抹不自在,她掩饰的轻咳了下“快请起吧”。
说罢,便想赶紧逃离。
刚迈步,手腕却被一股力道猛的攥住。
她脸色霎时惨白,柳眉紧蹙,慌忙环顾四周,压低声音厉声斥责:“你放肆!”
她这翻脸不认人的态度却是激怒了李时泽,他压着沉沉戾气,如危险的豹子一样步步紧逼“放肆?娘娘莫不是忘了,你我之间,远有比这更放肆的事情,需不需要我帮娘娘回想一下?啊?”
吴淑妃后背一凉,却是被他抵到假山石上,寒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的石头硌的她很不舒服,她恼道“李时泽,你发什么疯?不要命了是不是?”
李时泽低下头,目光阴鸷的落在她姣好的面容上,声音有些低哑“命?我还有能命吗,娘娘告诉我,与皇妃私通,我有几条命够死的,恩?淑妃娘娘”。
他刻意拉长尾音,声音淬着冷意。
他闭了闭眼,看着眼前这张对他来说其实并不熟悉的脸,谁能想到二人做过天下最亲密的人才能做过的事。
那日在宫中,他与裴越因顾珂发生争执离去后,心中有些烦闷。
便回到宴席中便一口接一口的饮酒,很快便有些醉意,让内侍给他找了个房间休息。
待再睁开眼睛,天已经黑了,他酒醉晕沉,辨不清方向,不知到了哪个院子。
月色朦胧之下,只见一个女子背对着她站在池边似在垂泪,他想唤她问路。
她看见他却突的扑了上来,紧紧的抱住了他,他整个人骤然僵住。
迷迷蒙蒙间,他只觉得眼前素衣披发的女子似是有些眼熟,却似是始终看不清她的面容。
只觉得她哭的好伤心,素衣单薄的身形又有些像顾珂。
他下意识的想拉开那女子,那女子却抱的更紧,两条白腻的手臂缠上了他的颈项,用力往下一拉。
带着淡淡湿意与咸涩的唇瓣,猝不及防覆上他的唇。
脑中轰然一片空白,他混身僵硬,动弹不得。
那女子只是贴上去,蹭了几下,似是不得章法,半响,见他僵立未动,又不满的轻咬了他一下。
鬼使神差的,他狠狠的咬了下去,又凶又急。
那女子似是有些承受不住的娇吟一声,却未推开她,反而微抬起头承受着他的一切。
等他终于找回些些理智,拉住了她勾着她颈项的手臂,那手臂上的凉意激的他混身颤了一下,身体有某处已是不受控制。
他强定心神,想要拉开她。
她只用那晶亮的眼睛倔强又魅惑的睨着他,反手拉住了他一只腕子,轻轻牵引,放到自己亦剧烈起伏的胸前。
他的理智瞬间烟消云散,喉间发出一声嘶吼,这次没用她拉,他再次俯身噙住了那双唇。
最后,不知是怎么回的屋子,也不知是谁先脱的衣衫,红烛泪下,地上的衣衫散落,难分你我,尽数失控。
第二日酒醒,看着搂在怀中的吴淑妃,及褥间点点红痕,他都不知道如何狼狈不堪逃出的宫。
然后便再无消息,无人提及此事,也无人来砍他的头,仿佛那一夜从未发生。
日子依旧风平浪静,她还是那个圣人最宠爱的后宫嫔妃,风光无限。
唯独他,被困在那一夜的泥沼里,日夜煎熬,不得脱身。
无数个午夜梦回,那夜的画面反复重现。梦里,梦中吴淑妃娇媚的面容清晰可见,她款款向自己走来,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软腻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汗湿的胸膛,一切都真实的不似是梦。
他每每喘息着惊醒,寝衣早已湿透,胯间一片冰凉。
空气中散着暧.昧的清甜气息。
疑惑却在心底滋生蔓延,吴淑妃进宫已近四年,专宠六宫,为何依旧是处子之身?
那夜,又为何冒着杀头大罪诱惑于他?
成了他的女人后,却又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若无其事的继续做她的淑妃娘娘。
凭什么?
拳头攥的死紧,凭什么拉他下地狱,犯下这滔天的大罪,让他的心脏日日凌迟,她却能置身事外?
是她先招惹他的。
要下地狱,就二人一起下。
“本宫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趁着他闪神,吴淑妃猛的推开了他,快步离开了他的禁锢。
李时泽没再追,只静静的立在原地,眼底的光晦暗不明。
*
水榭之中,顾珈几人正聊天,却是有个小宫女匆匆寻来。
顾珈认出来是吴淑妃身边的宫女,上次吴淑妃给二人下帖子去宫里,也是这个小侍女来领的路。
宫女对几人屈膝行礼,然后走到顾珈身前,开口道“顾大姑娘,我们娘娘说湖畔的荷花盛放,景致绝佳,想邀您一同鉴赏”。
因着上次宫中的事情,顾珈对吴淑妃有些抵触,并不想去,淡淡道“让娘娘错爱了,我只是一个粗人,让我赏荷花如牛嚼牡丹,娘娘还是找一个蕙质兰心的与她一起赏吧”。
宫女面露难色“顾大姑娘,别让婢子为难,小的也是奉命行事,娘娘应该是有要紧的事想跟姑娘细说”。
顾珈皱皱眉头,见她一脸难色,终不忍心,那就看看她们还能耍什么花招。
“既如此,便带路吧”。
宫女引着她行至一处湖边的轩子里,吴淑妃正坐在上首喝茶。
顾珈进去的时候,只见脸色有些微白,眼神略微空洞的望着地上出神。
见她进来,似才回过神,笑笑示意她坐下。
顾珈从容落座,吴淑妃挥手屏退了侍女们,瞬间便只剩她二人。
顾珈也不说话,静静的等着她开口。
半响,吴淑妃轻笑了下,笑中却似乎有化不开的愁绪,“不知道在顾大姑娘眼中,我是什么样子的”。
她没有自称本宫,也没有要顾珈回答的意思,自顾自的又说了下去。
“我住在太极宫最华丽的宫殿,圣人哪一次出行带的都是我,朝中群臣屡屡上奏,斥我魅惑君上、独占圣宠。我虽然不是皇后,可却胜似皇后,吃的、用的,都是最顶尖的”。
顾珈皱皱眉头,不明白她突然炫耀的用意。
她与李维桢的事,吴淑妃早已知晓,不然上次也不会替李维桢召她入宫。
上次她未向她发难,这一次又是何意。
脑海中又浮出李维桢那日的话“不是朕让人喊你来的”。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当日是谁让元宝唤她来的,会是眼前的人吗?
那唤了她去,想必对那夜殿中的纠缠,应当一清二楚,如今又来说这些又是何意。
顾珈只觉得眼前一片迷雾,网着她,让她挣不脱又看不破。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