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裴越

“县主慎言!”柳溢之怒喝道。这半天的对话,使他猜了个大概,静宁县主等人的行为和这样不堪入目的话,连他都听不下去了。

徐肃肩膀猛的绷紧,胸口剧烈起伏,只用气得发抖的手指着静宁县主“你你你”了半天,硬是没说出完整话。

顾珈眼神陡然一利,眉峰狠狠蹙起,目光像淬了冰的刀子,不欲再废话,手腕一转,就要动手。

顾珂上前一步,拉住了姐姐正欲扬起的手,抬头间,目光对上静宁县主“既然是比赛,做为东道主,敢问县主,比赛的彩头是什么”

“彩头?”刚才看顾珈变了神色,似要动手,静宁县主心都提到嗓子眼,本能的欲抱头躲闪,手抬到半道,听得这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其余人也被这句话问得愣了,不明白刚才还要动手,怎的突然聊到了彩头上了。

顾珂黑眸锁住静宁县主,静宁县主无端的竟不敢直视顾珂的眼睛,只觉那眼眸黑的不像话,就这样沉沉的看着你。

见她未明白,顾珂又继续道“马球赛自古以来为博兴致,总要填些彩头助兴,当今圣人还是太子子时,出战吐蕃马球,扬我国威,被先帝赏赐娟百匹,圣人登基后亦多次组织马球,每每必有奖励,先帝贵妃杨氏亦率女子马球队与先帝对抗,赢了的女子都可获赏赐,有诗句展前香骑逐飞球(注)为证,我等切磋虽不能跟先帝、圣人相提并论,只传统早已有之,庆王府今日办这马球赛,难道并不知此规矩,并未准备,还是说,庆王府当真吝啬至此?可自圣人登基之后,赏赐庆王府财帛无数,连小小的彩头这样的东西都未准备,那么这些赏赐都用作何处了?”

顾珂轻飘飘的吐出最后一句话,听到李时泽耳中却如闷雷,他皱皱眉头,虽不知顾珂到底所为何意,但直觉告诉他应该阻止,他正欲出声,却被静宁县主抢先,“不过些金银粪土,直说吧,你想要说什么吧,这点子东西,我们庆王府还是不放在眼里的。”

"好!"顾珂急忙接道“以县主的手笔,想必如要准备,那彩头定不是俗物,只这样匆忙间准备的东西,怕会辱没了县主的尊贵,引得人嘲笑,这样吧”,顾珂的目光轻轻转到崔三娘脸上,崔三娘心无端一紧,忙回避视线,躲到了静宁县主身后,静宁县主自已也是强自镇定,看崔三娘这副更没出息的样子,又是生气又是嫌恶。

“如果我们赢了,县主和这位崔姑娘,给我姐姐和徐公子斟茶赔罪。”顾珂嘴唇微动,语气仍是不急不缓,却轻轻的在众人心中抛下了一个雷。

“放肆!”

“你失心疯了吧!”

静宁县主和崔三娘同时怒道。静宁县主都快气笑了,绕了一大圈子在这等着呢,刚才崔三娘击打的难道是顾珂的马,摔坏的不是徐肃的腿而是顾珂的脑子。

“县主不敢?输不起?”顾珂就这样静静的直视静宁县主的眼睛。

“你!”静宁县主正待发火,心念一转,突然意识到什么,冷笑一声"有什么输不起的,难道这位徐公子还能继续打马球?你们连人都不够,还在这说什么痴人梦话!真是可笑。"

"即便三个人,也够了,即然比了,总要有始有终的好,怎么,县主不敢么”。

三个人?

这回不只是静宁县主了,连顾珈几人都没反应过来,三个人怎么打。

"顾二姑娘,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是我们三个人,确实有点托大了",柳溢之对着顾珂低声道“徐兄的事庆王府肯定是要给个说法的,只是当务之急应该先把徐兄送医,别耽搁了,至于比赛,我们可以等徐兄康复了再一决高下也不迟。”

顾珂正要坚持,却传来了一道清朗的男声。

“如果不嫌弃,我来替徐公子上场把这场球打完”。

众人回身,在他们争论时,看台上的观众已经慢慢聚拢过来,而这些人正中立着两个方才并未见过的青年男子。

其中一位青年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身着象牙白提花锦袍,领口与衣襟处着清浅的缠枝莲纹,持着折扇的手指节修长,细白如玉,眉眼间蕴着不怒自威的贵气,却又带着三分春风般的笑意,让人有一种亲近感,此时,他正在众人的包围下看向这里。

说话却是他身旁的男子,他正面带笑意缓步向这边走来,如芝兰玉树,眉眼温雅,鼻正唇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

是他。

是那日站在玉兰树下的男子。

顾珂的心无端的漏跳几下,正不知如何开口,徐府的女眷赶到,把徐肃团团围住,几个夫人娘子,涕泪连连,直把徐肃翻过来看过去,就怕徐肃还有什么外表看不出的伤,眼看众目睽睽之下,袍子就要被扯下了,徐肃赶紧一把抓住,一张脸羞的通红。

“我没事!没事!就是腿摔了一下,这会儿都不疼了,真的!”。

不说还好,女眷们的眼泪流的更凶了,腿摔了?会不会变成瘸子啊?刚才她们离的远,只知道徐肃摔了下来,不知道具体什么情况,一听确实摔到腿了,一时更慌乱了。

"令仪,是不是你又胡闹了。"持扇的男子开口,语气虽和缓,却带着三分威严。

静宁县主看见来人楞了半天,听到问她才反应过来“没!没啊!啊,参见皇兄”,说着胡乱的行了一礼。

这里面除了李时泽对皇上是熟悉的,其余的众人也或多或少的随家人在宫廷宴会、皇家马球会等大型活动上远远的看过当今圣上,听到这声皇兄,几人才恍然反应过来,忙参拜行礼。

顾珂却是第一次见当今圣人李维桢,不由遗憾方才应该多看几眼天颜,眼下倒是不好再盯着看了。

先帝在位时,曾立李维桢为太子,但先帝弥留之际,李维桢正在云州办差,永王封锁消息,把持禁宫,图谋篡位,李维桢在一母同胞的姐姐惠和公主的帮助上,顺利登基。

虽说其能顺利登基,惠和公主当居首功,但其自身文武双全,又能够虚怀纳谏,这几年亲政后,使朝野清明,百姓安居乐业,倒也不失为一位明君。

他最初登基那几年有些先帝留下的老臣想倚老卖老,但李维桢步步为营,要么蛰伏,要出手就一击击中,这些年皇权已经被他牢牢的抓在手上,再没有权臣、世家敢做刺头。

以她父亲的品级,宫中设宴,她一般是没资格去的,圣人常组织马球会,她却是从未参加过,倒是顾珈热衷于打马球,应是碰上过圣人的。

“平身吧,就是听说今天有马球赛,朕也来凑凑热闹”,李维桢开口,又转头对着身边的管事太监满意吩咐“准备个步撵,把镇国公家的小子送回去吧,再让鲁乐去给他瞧瞧,务必要治好,缺什么药材尽管去朕的内库取。”

鲁乐是太医院院使,太医院第一把交椅。平日里负责给圣人请平安脉,家学源长,最擅跌打损伤,虽说镇国公府的门弟在满大靖朝也是顶尖的,但是想让鲁乐即时看诊也不是轻易排得上的。

镇国公家眷闻言连连谢恩,带着一脸不情愿的徐肃离开了。

“顾姑娘,不知道在下是否可以加入你们的队伍,与你们一起把这场比赛打完”,那人又问。

顾珂只觉得那人向自已走了过来,她眼睫低垂,都能看到那人身上坠着的鲤形羊脂玉坠的穗子,正在微微摆动。

“这怎么行,裴越刚才可没在,也没抽签,哪能随便换人。”静宁县主急道。

裴越,好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顾珂的心里似投入了一枚沉沉的石头,激起一圈圈涟漪。

这个名字,顾珂是知道的。

惠和长公主和驸马的独子,今年二十岁,圣人的亲外甥。当年先帝驾崩,皇权能够顺利过度,惠和长公主当居首功,联合世家,率领府兵亲卫,杀入皇城,将密谋篡位的永王诛杀,迎圣人登基,因圣人当年只有二十岁,羽翼尚未丰满,又一路护佑扶持,直至圣人肃清朝野,海内臣服时,又立刻放权,与驸马云游修道去了。

所以对于圣上,在某种程度来说,裴越这个外甥比李时泽这个堂兄弟,可亲近多了,可以说是圣人面前最受器重的子侄辈,虽然圣人自已也只有二十五岁。

除了这些,其实裴越自已的事也是能从延平门讲到延兴门。有这样的出身,明明可以荫封,做个富贵闲人,他却隐瞒身份在十五岁那年下场,中了进士。

他中进士游街的那天,更是全城空巷,掷果盈车,小姑娘小媳妇都来看这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郎,游街第二日,绣纺的生意比平日里多了一倍,只因多少小娘子被踩丢了鞋。

本以为他会走文官的路子一路参政议事,结果他又在十六岁那年偷跑到了北方的军中,打回纥去了,还立了不少军功。

注出自唐代张籍诗句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裴越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