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好黑。”季云舒踏着雪水缓缓道。

“怎么，你以前呆的地方，夜晚天空是亮的？”瑾萧替他掸了掸肩上的雪。

“嗯，我们那，有电，夜晚灯火通明，大家结束一天的工作学习之后，甚至比白天里更热闹些。”

“没有宵禁？电…又是何物？”

“没有，你什么时候出门是你的自由，电…是一种…能量吧，能给灯提供能量，让它一直亮着，并且比烛火更加明亮，我也不好和你解释，总之能让生活更加方便。”季云舒说着说着心里空落落的，他似乎，有点想家了。

虽然想不起来家里什么吧，但一个人孤身处在一个陌生的环境，一到夜晚，难免emo一下。

“你想家了吗，云舒。”瑾萧察觉到季云舒情绪有些低落，轻声道。

“嗯……”

“其实也没什么好感伤的了，我既然已经死了，来到这，是一种幸运吧。”季云舒抬头看着一片黑天，叹了口气。

“云舒……”

“我能给你一个家吗，以后你只想我。”瑾萧低着头，看不清神色。

话音落地的刹那，他又有些后悔，季云舒这会儿该觉得他冒昧，唐突了。

他这是…表白吗…可我终究…不是你想找的人啊。

季云舒没说话，他转过头凝望着瑾萧的侧脸，眼底情绪错综难辨。

瑾萧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低着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脚尖，他不敢抬头去看季云舒的表情，迟迟没等到答复，他知道，自己太急，失了分寸。

但任谁来，朝夕相处的爱人失而复得，好好的站在自己身旁，委屈的告诉自己，他想家了，都会忍不住吧。

“没事，你就当我冻糊涂了，说的胡话。”身侧的瑾萧把声音压的极低：“你别不理我呗。”

“嗯…冻着了，就回去吧。”季云舒轻舒了口气。

“好。”

回到客栈两人心知道再沉默下去两个人都不好过，最后还是瑾萧先开了口。

“云舒，你…洗洗睡吧，我们没什么睡觉的习惯。”

“嗯，好。”季云舒淡淡应声。

浴房下人备好了热水，浴桶里洒满了干花瓣，季云舒还从没这么精致过，但此刻他没心思享受这花瓣浴，不知为何，脑子里全是瑾萧刚刚的告白。

他一想到瑾萧那副失神的模样，心里莫名的酸涩，他不知道为什么瑾萧那么确定自己就是他的爱人。

他是个有道德底线的人，他不能因为瑾萧的好就欺骗他，接受他的告白，但他又不忍心看瑾萧黯淡伤神。

或许是把瑾萧的好还回去，心里就能好受一点？

可是自己人生地不熟穿到这儿，废物一般，瑾萧又什么都不需要，如何对他好呢？

再者，如果把他的所有付出都一桩一桩的还回去，他又会做何感想。

离开他呢？会不会是个解决办法？

可凭瑾萧的本事，自己大概是逃不出去的。

同他闹一场？表示自己讨厌他？

这太狗血了，季云舒不屑去演这种电影桥段。

袅袅白雾顺着房梁缓缓飘远，搅得他思绪纷乱，只觉阵阵头目昏沉。

等了许久不见动静，瑾萧怕人出什么事，按耐不住的往浴房的方向看，身子倏然绷直猛地起身，靴底刚踏出两步，又重重坐回椅子，烛火摇曳，映得他来回的身影在墙面忽明忽暗。

几番挣扎煎熬，还是没忍住上前询问，“殿下？你…还好吗？”

正万般纠结的季云舒被他这一喊吓了一跳，他缓缓舒出一口气，“我没事，马上就来。”

待季云舒裹着浴袍从浴房出来后，瑾萧才暗自舒了口气。

季云舒出来就径直上了床，拉过被子后，坐在那儿，他突然想到，自己想了这么多，那瑾萧呢……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开口叫了声瑾萧：“长明……”

矮榻上打坐的瑾萧闻言睁眼看向季云舒，眸底净是委屈，在一瞬间流淌过一丝害怕，季云舒没看错。

他害怕季云舒说一些抵触他，讨厌他的话。

季云舒深呼吸道：“你…还在因为我难过吗？”

瑾萧有些动容，他没想到，季云舒开口第一句话竟会问他这个。

还没等他答话季云舒便略带歉意的道：“对不起，这事是我不对，我当时，不该沉默，让你一个人多想的。”

“我……”瑾萧叹了口气，“多想的不止我吧。”

“嗯……我……我不知道怎么去回答，若我笑着答是，那有违本心，想来你也不会信，我若严词拒绝，也不是我想要的，我并不想让你伤心。”季云舒指尖紧捏着被头。

“这事怪我，我没考虑你要如何去回答我，但我没忍住…以后我要是再这么说，你就笑着当我说玩笑话，亦或是骂我两句，将我骂醒也好。”瑾萧胸口郁闷，堵满了自责。

“不怪你，感情这事，没什么对的错的，我没有因为你说的话而介意，你也不要多想了，好吗？”

“好，殿下英明。”瑾萧心头悬着的石头终于放了放。

气氛稍稍缓和下来，季云舒困的眼皮快要睁不开了，“我……先睡了。”

“好……”瑾萧应声，还想说些什么，垂眸沉吟片刻，终究是咽了下去。

也许是桃夭真的有安神定魄的奇效，这一夜，季云舒睡的格外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