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雪也渐渐停了，待第二日两人出门时，地上的积雪化为水渍，屋檐上时不时落下 几颗水珠。
“这前头，围了那么多人是做什么的？”季云舒看着不远处心道：大清早的，都挤在这干什么。
当年的他，也是这么想，然后救了自己的吗。
瑾萧盯着前方的人群，望得出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买卖奴隶的，每年都有，没什么好看的。”
“没什么好看的，你怎么看的那么出神？”季云舒不解道。
其实瑾萧也有些好奇，如果再带季云舒去一次那种场所，他会不会…会不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感兴趣吗？”
“嗯…感兴趣倒不至于，我还没那种癖好。”季云舒摇了摇头。
正说着，银清月与沧辞从身后接话。
银清月：“小瑾哥，怎么不去，人估摸着都到齐了。”
“是呀，老大……”沧辞本来还要说下去，可当两人转过身来时，他却因眼前的季云舒，看呆了去。
他还当银清月和季安远是夸大其词…可眼下这人，说是沉鱼落雁，怕是拉低了他的档次。
察觉到他痴呆的目光，季云舒心里怪不好意的，当即朝四下左顾右盼的，假装自己很忙。
瑾萧瞥了沧辞一眼，没开口。
尽管瑾萧什么也没说，沧辞仍感到后背一凉，急忙用求饶的眼神看向瑾萧。
银清月没读懂几人的眼神交流，只觉得气氛怪怪的，“怎么……了？”
“没事没事，我们也去看看吧。”沧辞尴尬的笑了笑，连忙找补道。
瑾萧颔首，然后轻车熟路的系起两人的腰带。
季云舒顿了顿，有旁人在，他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跟在了瑾萧身侧。
啧啧啧，怪不得老大这么护着，这凡人当真姿色不凡，沧辞暗暗咂舌。
四人一起去了交易的场地，沧辞举着宣平王府的信物，任这些权贵再怎么目中无人，也是乖乖让出了一条路。
走到人群的最前面，瑾萧带头停了脚步。
他眼神盯着对面闹哄哄的人群，而人流中，同样有几道目光，回视瑾萧一群人。
“裴长生？”银清月用手肘碰了碰沧辞。
“昂，冤家路窄啊，老大。”说着沧辞看向瑾萧。
瑾萧冷笑一声，并未说话，而不远处那人却径直走了过来。
“萧萧哥哥，好久不见。”裴长生在拥挤的人群中一眼锁定瑾萧，莞尔间春风落面，笑意温润。
季云舒打量着面前的人，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人的眉眼，竟与自己有几分相似。
瑾萧冷着脸瞥了他一眼，“不要脸。”
银清月挨着沧辞原地化为吃瓜群众，到底是裴长生像季云舒，还是……
每次遇见，裴长生都要追着瑾萧“萧萧哥哥”“萧萧哥哥”的叫，虽然他一直是冷脸相对，但从来没有动过裴长生一根手指。
哦，想起来了，只有一次，不知是裴长生说了什么，似是惹恼了瑾萧，都这样了，瑾萧也只给了人一巴掌，让他滚。
而且是毫无法力，实实在在的一巴掌。
难道说，这些年，瑾萧这般纵容裴长生刷存在感，是因为……
银清月与沧辞默契的对视一眼，还好季安远不在，回回两人都要孩童拌嘴一般吵上半天。
挨了骂，裴长生却不以为意，“萧萧哥哥，来挑奴隶吗？我有经验，我帮你把把关呀。”
“别在这碍眼，哪凉快呆哪去。”瑾萧面上没太多情绪。
“好，都是我的不好，哥哥别动怒，这位哥哥是？”裴长生嘴角噙着笑，上下打量着季云舒，倏地被两人腰带打的结扎了眼。
他心下满是嫉妒与不甘，但终究没表现出来，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询问季云舒是谁。
其实瑾萧想大大方方的与人说，这是你嫂嫂。
但他知道，这种话，一辈子，只能说一次，说完就会被老婆打死。
最终他只是淡淡开口道：“别拿你那种眼神去看他，见他如见我，客气点。”
“这样吗？哥哥，在下裴长生，很高兴认识你！”闻言裴长生目光转向季云舒，笑眯眯的朝他伸出手。
啊？我吗？nice to meet you too？
裴长生突如其来的套近乎让季云舒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的伸出手。
瑾萧眼疾手快的伸出自己的手，把季云舒挡了回去，面上带着嘲讽的笑，手停在裴长生面前。
“那多没意思啊，哥哥，他不如我有趣。”裴长生的手在半空中颤了颤，还是没握上去。
“再多说一句，你一会就跟他们一个下场。”瑾萧不欲与他废话，目光看向围栏里关着的奴隶，又瞥了眼裴长生。
“能被哥哥使用，哄哥哥欢欣，长生求之不得呢～”
……
季云舒瞪大了眼睛，耳朵不干净了，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各位老板稍安勿躁，让我说两句！”一脸带刀疤的中年壮汉喊道。
“这几批都是好货，包听话，包能干，您也不需要担心管教不好，一只鞭子，就能叫那不听话的奴隶知道，什么叫主人，鞭子呢，我们送，依旧是货到不退啊。”
季云舒闻声望去，这场非人性买卖，包了半条街，栅栏里圈着的人，眼神呆滞，衣衫破烂，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头发沾着污秽打结，蹲在地上，若不是还有呼吸，压根看不出来是活人。
“长生还有要务在身，失陪了，哥哥莫怪，日后我定登门谢罪。”说完裴长生就消失在人群里。
沧辞：“老大，这事我们要管吗？”
瑾萧淡淡瞥了他一眼，［抢人，带去私宅，交给安远，他自有安排。］内力裹挟着清冽的声音传入两人耳朵。
“少多管闲事，凑个热闹得了。”有些话瑾萧不能当着季云舒的面说，只得私下传音。
几人没走多远，季云舒便有些看不下去了，这些奴隶的惨状实在是不堪入目，人看了第一眼不是心疼，而是惊心动魄。
瑾萧也沉默了一路，思绪拉回与季七初见那天。
少年心底隐忍着屈辱，跪在笼子里，周身戾气重到能杀死几十头怨鬼。
“小奴隶？往爷这看一眼，一会爷买了你，把爷伺候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
“就你那身量，别给人压死了，肥猪一头没点自知，小奴隶看我这，跟爷回家，小爷准你上床。”
“你也就满脑子那点事了，喜欢养男人上青楼去找，那狗东西眼神这么凶，也不怕折煞了根。”
“现在能凶一会，你就可劲的凶，一会爷一张卖身契告诉你，谁是主！”
……
外面的人叽叽喳喳的朝他投来恶心的目光，口水都要流到他的脸上了。
瑾萧朝笼子外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的盯着猥琐龌龊的一群人。
“呵呦喂，脾气倒是不小，老板，今天这货，也不怎么样嘛。”
闻言旁边看守的人，赔笑道：“大人，这是个意外，都听话的，都听话。”
然后利落的转向瑾萧所在的笼子，不耐烦的开了锁，一把扯住瑾萧的头发将人狠狠的摔在地上，二话不说扬起手中的鞭子，狠狠的抽在瑾萧背上，几道破空声划过天际，人已然瘫在地上，背上又多了几道血痕，奄奄一息，不知死活。看的先前气焰嚣张的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不过下一秒就恢复原先的盛气凌人。
“小样，爷还治不了你了！”
“看上你是你的福气，我呸，福薄命浅的狗奴才！”
瑾萧吊着口气伏在地上，每根神经仿佛被烈火灼烧，皮肉像被人生生撕开，痛的他止不住的颤抖，又不可避免的牵动伤口，竟诡异的形成了一个循环。
瑾萧死死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令人作呕的呻吟。
视线模糊间，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后，一抹浅青忽然停在自己面前。
尽管他想扯着人的小腿将他甩出去，但现下也只能想想。耳边声音越来越远，旧的伤口还在发脓，溃烂，新的伤口又覆在上面，痛的他几乎要晕厥过去，当然，他也真就疼晕过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