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日晴光洒落青石板街,两侧酒旗迎风招展。
所谓铜仁会,即凭借一枚铜板便可得主人家招待,为期三天之内,在主人家包揽的街上,吃食管够,每年这个时候都有许多乞丐与流民聚在这里,所有费用由清河崔氏一手包揽。
“世界上还真有这样的好人。”季安远边走边想,对这些前来贸易的江湖人士充满好奇。
走着走着一道枯瘦的身影跌跌撞撞扑了过来。
“公子行行好吧,赏个铜板,家中孙儿实在是饿的不行了。”
对上老者那浑浊的双眼,季云舒想都没想,从腰间钱袋掏出几枚铜板,轻轻地放到他手里。
老者颤颤巍巍的接过铜板,一个劲的磕头:“救世主降世啊,神主显灵了。”
季云舒轻叹了口气,若是人人生来都能吃饱穿暖就好了。
瑾萧却微微皱起眉头,刚要张嘴,周遭角落里蹲坐的一众乞丐像嗅到了吃食的野狗,呼啦一下齐齐涌了上来。
“公子也可怜可怜小人吧,家中妻子怀胎好几月了。”
“哥哥给点钱吧,不然我回去要被爹打死的。”
季云舒吓得后退了半步,险些踩上瑾萧的脚。
瑾萧下意识伸手虚扶,眼里藏不住的不耐:“话我只说一次,现在滚,也许没钱,但至少还有贱命一条。”
但一众乞丐明显不把他当回事。
“不给钱你说什么!”
“就是,神仙都没说什么,你冷漠自私,不代表人人都像你一样!”
瑾萧懒得跟一群蠢货费口水,视线缓缓扫过那为首的中年人,下一秒,手握上腰间的长鸣剑。
见状季云舒连忙按住他:“长明,长明,别,君子动口不动手,他们也是迫于生计嘛。”
底下察言观色的众人,见两人似乎立场不同,便又一个劲儿的叫苦。
瑾萧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喉结滚了滚,两句“长明”差点让他失去理智。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真跟活菩萨似的。
可想来想去又觉得好笑,兴许这人不是季七呢。
季七与他一样善良单纯,但季七的好,只给他一个人。
时间过得太久,却让瑾萧忽略了一件事情,季七也是因为善心,才会有他,而后他双腿残废,平常除了待在家里,哪也去不了,更何况他待在家里也不受待见,根本没人愿意跟他接触。
“你还真是活菩萨。”
季云舒却没理瑾萧,从钱袋中掏出一把铜钱,直接撒向众人。可就在他以为众人会因此安生下来的时候,他们竟扭打作一团。
捡到一个铜板的,不满有两个铜板的,有两个的则是要去抢更多,一群看着虚弱到一阵风就能吹散架的乞丐,此刻竟为了多抢几个铜板,打的头破血流。
见状季云舒上前一步,正欲开口,却被瑾萧一把拉住往旁边走。
见两人要走,混乱中甚至还有人伸手抓向季云舒的脚,瑾萧嫌弃的一脚踢开。
“啊——”一声惨叫,那人的手直接断飞了出去。
听见叫声季云舒挣扎着想甩开瑾萧的手,但瑾萧的力气出奇的大,硬生生拉着人又走了好几步才松手。
“沈长明!”季云舒揉了揉被拉的生疼的手腕,一时气结,胸口起伏道:“他们只是想活下去,有错吗?”
“呵,你不会以为我在夸你吧?一个两个能救,那一百个一万个呢?”
“能救一个是一个啊,要是世界上所有人都像你这般视而不见,那还有何人情可谈!”
“人情?你欠他们的吗?好手好脚的来当乞丐,若是知足倒也罢了,你敢说地上那一群,有一个是人?”面对季云舒的质问,瑾萧不甘道。
季云舒不可置信的与他对视。
好半晌,终究是没再说什么。他只怪自己没用。
见季云舒眉间微蹙,眼底波动,瑾萧以为是自己把人凶着了,语气瞬间软了下来:“云舒,我,我不是在怪你,我……”
见他紧张,季云舒气息微滞,终是轻轻一叹,瑾萧说的不无道理,那群乞丐确实好手好脚,且总期待着不劳而获,但他们有活着的权利,能帮一点,他自然义不容辞。
良久,季云舒缓缓摇头道:“罢了,我知道你是替我考虑,走吧。”
去往崔家的路上,两人谁也没再说话,而瑾萧攥紧衣袖的手,从始至终都没松开。
崔府别院阔敞轩朗,雕栏映着晴光,白玉阶台一尘不染。宽阔的中庭铺着细纹金砖,两侧回廊悬着素色纱幔,隔绝了外界喧嚣,熏香袅袅,漫出清雅沉敛的世家气韵。
紫檀案几按序分列,江湖人士,勋贵子弟各自入席,季云舒与瑾萧由仆从引着,刚走到席位旁,周遭几道打量目光便若有若无地扫了过来。
几位与东宫素有往来的宗室子弟率先起身,对着季云舒拱手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一旁随行的世家公子也顺势向瑾萧行礼,神色间带着几分敬畏:“太傅。”
季云舒没见过这场面,下意识点头应付。瑾萧则不屑理周围虚情假意的众人。
见此情景,众人心里一阵唏嘘。
众所周知太子蛮横骄纵,而传说新任太傅是个面瘫,不近人情,教学严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少人心里感叹,终于有人能管住这蛮横无理的太子了。
待众人寒暄过后,崔家家主见宾客基本就位,方才抬手轻压,示意周遭静下。
正厅主位设一张黄梨花大案,崔长仁一袭藏青暗纹锦袍,腰束玉带,面容沉稳,端坐其上,周身自带久掌大族的从容威仪。
“承蒙诸位赏脸,赴崔某之约,莅临寒舍。今日略备薄宴,崔某浅献几件古玩珍器,以物会友,雅聚同乐。
在他身后站着一身形修长的男子,崔志渊一袭青衣,手执一把折扇,面上也带着从容的笑。
崔长仁虽言辞谦逊,座下却连个敢喘大气的人都没有。
话音落,他直起身,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目光从容扫过全场,在季云舒与瑾萧身上稍作停顿,微微颔首示意,瑾萧也破天荒的点了点头。
“闲话不多叙,诸位贵客稍等。即刻开拍,价高者得,公允行事。”
语毕,指尖轻叩鎏金拍板。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