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突降，玻璃窗被打的啪啪作响，张其羽放下手上的笔，起身去阳台收衣服。

雨势汹汹，楼上种植的长枝条藤蔓，被风雨摇曳，有几片树叶缓缓掉下去。

惊雷乍响，闪电发白，张其羽被吓得手一抖，手上动作慢了一拍，衣服也就掉下去了。她弯腰去捡，身体突然定在原地。

阳台没有开灯，光源来自客厅昏黄的灯光。有些模糊，但足够她拿起后看清那衣服领口处绣上的名字。

——李自深。

三中的校服是紫灰色棒球服，男女都一个款，凭学生证购买衣服，后勤部会在同一个地方专门印出名字，代表着唯一，也方便大家辨别。

这不是张其羽的衣服。

淅沥沥的雨声如同鼓点，越来越急，像是她心跳，开始不可控制。

张其羽又把校服重新洗了一遍。

回到书桌前，桌上的卷子还剩一半，她却没有心思，从抽屉里拿出手机，登陆了Q/Q。

张其羽就读于江城最好的三中，刚结束一场运动会，又是放假周末，大家拿到手机是格外兴奋，都在班群里发运动会拍的图片。

张其羽往上翻了翻，还找到了自己。不过都是边缘，充当背景板的存在。

张其羽保存了几张照片，想了想还发布了一条仅自己可见的朋友圈。

做完这一切，她点开好友列表，手指在屏幕上犹豫片刻，终于点开那个白色猫咪头像。

只是输入框里的文字打了又删，张其羽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她咬了咬下唇，眉头紧皱，简单的一句话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好意思，校服拿错了。

不对，删除又输入。

——你好，我好像拿错了你的校服。

也不对。

张其羽总有一股心虚的感觉，明明是一件意外事件，但当事人是李自深的话，就很容易......

班级群里消息突然跳动了一下，是全体艾特，张其羽点进去一看，沉默了。

——周子幸:@全体成员谁拿了我们小草校服啊，这大暴雨给孩子冻的。

——罗云：？我两件放椅子上怎么没人拿，这个班上没有一个喜欢我的女生吗？

——周子幸：纠正一下，不是班上，是全校，再远一点儿是世上。

......

张其羽更尴尬了。

她有些着急，再次点开跟李自深的对话框，编辑文字。

——不好意思，刚发现衣服被我错拿了，下周上课给你带去可以吗？

点击发送。

只是过了好一段时间都没回复，张其羽的心七上八下，又编辑了一大段文字想要解释。

她也不知道衣服为什么会在她椅背上，放学时匆忙，随后拿起也没觉得不对劲，回家后直接丢洗衣机里，根本没看见。

卷子是没心情做了，张其羽双手烦躁揉了揉头发，无助将下巴磕在桌子上，歪着头看手机。

她点开想看李自深头像，没想到按快了点了两下。

字小但显眼的系统提示出现。

【你与Noxsl已完成“摸摸头”，获得摸摸头，查看详情……】

尤其是班里好朋友姜娴突然给她发消息。

——看群了吗？卧槽是谁这么大胆，绝对是暗恋校草的人。

张其羽真的用力摸摸自己头了。

她觉得自己百口莫辩了。

不敢想李自深此刻在想什么，大概是没想到自己这个新任同桌居然能干出这种事吧。

李自深刚冲了个热水澡，头上随意顶着一块儿毛巾，黑发凌乱湿润，黏在额头鬓角，水珠顺着脸部轮廓往下掉落，从锁骨滚落没入白色T恤里。

十月的江城还处在夏季，空气闷人，客厅窗户半开，风吹进雨气，降温了燥热。

周子幸去年级群搜了下校服标签上的名字，并没有这个人。

“见鬼了。”周子幸看着沙发上那件校服，视线缓缓移看向李自深，困扰愤怒说：“这他妈到底谁啊。”

校服上的名字并不是班级同学。

周子幸并不是热心市民，他只是单纯好奇看热闹，尤其是李自深的热闹。

他一溜烟坐起来，戏谑说，“这是你读书以来丢失的第几件校服了，外套288一件，都快凑够立案金额了。”

李自深目光落在那件衣角泛白的校服上，转头又看向周子幸。

他眼珠很黑，皮肤冷白，眼下卧蝉淡化了些许冷意。骨相五官优越，眉眼轻轻一挑，似笑非笑看着周子幸。

“你拿过我多少件？”李自深问。

“别这么小气嘛。”周子幸说，“那群女的能跟我比？我们可是bro！是兄弟。”

“亲兄弟明算帐。”李自深冷漠说，他走到窗边，手上还在擦拭头发，“下周你去给我买校服。”

“别啊。”周子幸说，“不是哥们心疼这钱，你说万一这叫‘刘强’的人是个漂亮妹妹，那你赚大发了。”

李自深冷漠看着他，眸子里全是无语。

周子幸‘啧’了一下：“好吧，如果真是个妹子，那应该健身练得不错，十万个冷笑话看过吗？知道哪吒吗？其实也还行。”

“滚。”李自深吐出一个字。

李自深手机放在卧室，他等头发干得差不多了进去拿。

出来看见周子幸还在沙发上，手机里传来游戏声。

“你为什么还不滚回去。”李自深问，同时解锁手机。

只是扫了眼Q/Q，他消息很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几乎都开了屏蔽或静音，班级群的艾特显眼瞩目，看都懒得看，李自深顺势踢了周子幸两脚。

“干嘛呢！”周子幸大喊，“技能歪了。”

“走不走？“李自深继续踢。

周子幸刚好结束一局，连滚带爬站起来，顺手捞起自己背包，哀怨看着李自深。

“走走走，现在就走！”周子幸穿上鞋，不忘叮嘱说，“星期天下午记得哈，跟十三班约好了打球，你可别忘了。”

“我知道。”李自深低头回了几条信息，漫不经心说，“别忘了替我给阿姨说一声生日快乐。”

“你真不去啊？”周子幸脸上露出犹豫尴尬，“其实还好吧，几十桌呢，碰不到的。”

李自深依旧没抬头，只是从喉咙里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回答。

周子幸听出了他的回答，揉了揉头，开门准备走了。

李自深突然喊住他，周子幸还以为他想开了，兴奋转头，一件衣服从远而降，直接蒙住他头。

“带走。”李自深说。

周子幸愤怒离开。

屋内瞬间寂静，只剩窗外雨声，比之前小，但显得更明显。

李自深去接了杯冰水，去书房打开电脑，登录游戏，手机放在一旁没有在意。

一局游戏结束，他斜眼了一眼手机屏幕，恰好看见微信跳出周子幸消息。

——我知道你衣服谁带走了！

李自深其实并不感兴趣。

他并不想知道是谁，只是很烦下周一开学升旗，全校都要穿校服。

——刘强还真的是妹子，虽然不是哪吒，但也有一双大眼睛。

李自深受不了他骚扰，直接回了句。

——有屁快放。

周子幸立马回。

——你不想知道是谁吗？你绝对猜不到，我们打赌。

李自深没回，周子幸先受不了了，直接给他发了截图，揭晓谜底。

原来是张其羽迟迟没等到李自深回复，内心反复煎熬折磨，最终下定决心，带着宛如自首的勇气，给周子幸发去消息。

——张其羽：不好意思打扰了，李同学没我信息，衣服不知道怎么回事放在我椅子上，放学时走太快没注意。

周子幸知道张其羽，在班级里是个安静沉默的女生。同班两年，接触并不多。对她的印象是努力认真的好学生。

李自深眼珠转了下，打开Q/Q一眼就看见了张其羽。

她一分钟前又发了信息，其实并不多，一共只有三条，看起来还没周子幸截图里说的多。

点开，一眼看见的是那个获得的成就。

李自深很少登录，班里若真有事，周子幸会第一时间通知他。

主要还是经常有陌生人加他，哪怕关闭后，最初刚到新班级时，时不时也会有班里女生私信他。

这成就怎么来的？

李自深看着仅有的三条聊天记录，有些不解。

周子幸说已经给李自深说了，张其羽松了口气，但又瞬间被提起。

她点开自己发送的信息，像是做阅读题一般研究，总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时间已经快十点，今天给自己布置的学习任务还没完成。

张其羽准备先将手机关闭，强行静心完成任务。

突然发现刚刚自己晃神时，聊天页面突然多了一条消息。

——Noxsl：没关系。

张其羽没有给李自深备注。

但两人是好友，高一刚开学时加上的。

张其羽踌躇半天，犹豫了下，最后还是只发送了个’谢谢’。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你的衣服我没穿过。

李自深没有回。

张其羽盯着聊天页面良久，终于放下手机塞回柜子里，拿起笔继续做作业。

没有时间多想了。

窗外雨声渐弱，滴滴答答，树叶轻响，偶尔有几声吵闹，不知隔壁小孩又犯了什么事儿。

夜深，张其羽写完作业后，又补了一张练习卷，全部做完后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扭了扭身体。

雨小了，张其羽将衣服重新挂上衣架。

张其羽一个人住，这一室一厅的楼梯房，是父母出意外前用全部积蓄刚刚买好的，在江城刚有一个家。

在上高中前，张其羽一直在乡下跟着奶奶生活。她老家在一个大山里，翻过一座山头，还要再翻，才能远远看见江城边缘。

阳台有些狭小破败，墙角水泥褪色斑驳，雨后月亮悬在半空，漏了几丝月色进来。

张其羽在推拉门旁拉了个塑料板凳，透过狭小的窗户看月光，看那件紫色的校服。

直到身体有些凉意，时间也确实不早了，她回去准备睡觉。

终于想起来拿手机，张其羽一眼就看见姜娴给她发的十几条未读信息，包括两个未接语音。

完了，刚刚忘记回她信息了！

张其羽刚刚忙着思考怎么给李自深回消息，没怎么看微信，只顾得回姜娴一句。

——张其羽：其实那个人是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信吗？

姜娴回。

——？？？

——真没看出你也喜欢呢！

小羽毛：那你确实是没看出来。

古早梗跟现代梗的结合，具体时间就当是时代大融合吧。

因为我也记不得我高中时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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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春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