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其羽给姜娴回了个表情包,凌晨一点,她还没睡,秒打语音通话过来。
“天啊,你终于回我消息了。”姜娴语气急切,“求求你下次别这样折磨我好吗,我这三个多小时是作业写不下去,小说看得也不起劲。”
“……”张其羽顿了下,“真的吗?”
“比我此刻想要听八卦的心还要真切。”姜娴迫不及待问,“校草怎么回你的。”
“没,没说什么。”张其羽实话实说,“就说了句没关系。”
“没了?”
“没了。”
沉默,姜娴重重叹了口气。
“是我最近看青春疼痛文学想多了。”
屋内的灯闪了一下,老房子的电路总是这样。
张其羽没说话,只是安静听着,姜娴聊了几句,最后问她明天要不要出去玩。
“明天要去舅舅家。”张其羽温声说,“回来要打扫卫生,还有几张卷子没做。”
“老天爷,我亲爱的姐妹。”姜娴说,“你啥时候才能偷懒一下呢。”
“高考后吧。”张其羽也笑了,“考上大学会轻松一点儿。”
一夜多梦,闹钟响起时,张其羽感觉自己还在那场雨中。
仔细一听,窗外还在下雨,怪不得雨声真切。
洗漱换好衣服,给自己下了一碗面,简单吃完后,背上小包拿上伞出门。
温度骤降,她换上一件薄针织衫,匆匆赶去地铁站,坐了大约四十分钟后出站。
看了下手机时间,还早。
张其羽进小区后,在亭子里坐下休息,脚边杂草湿漉漉的,池面被雨点落出一圈又一圈涟漪。
她就坐在这里看了半天,直到有人路过,张其羽低头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半。
差不多到时间了,张其羽起身往最里那一栋楼走去。
这是新小区,绿化还有基建都十分新,楼层高,平层窗户明亮又大。
舅舅家在九楼,一出电梯就能看见大开的房门,热闹的人声。
今天是舅舅家搬新家宴请的日子,张其羽进门时,有着突然的安静,随后又热闹起来,一些平日不太熟悉的亲戚喊了她名字。
“舅妈。”张其羽先去厨房喊了声人,正在忙碌做菜的周红看了她眼,有些埋怨回。“怎么现在才来,快来帮忙,马上就要吃饭了。”
张其羽乖巧回了句:”好。”说着挽起衣服袖子,去帮忙洗菜。
中午吃饭,坐了满满二大桌,坐不下的就站着吃饭,张其羽端着碗,站在角落里默默吃着,饭后收拾桌子,洗了碗筷。
刚把手擦干净,从厨房走出去就听见有人说。“你们啊就是心好,明年就高考了吧,也十八了,管的差不多了,小茜也上高中了,到时候用的花的都是钱啊。”
周红笑了笑,有些无奈回:“哎呀,你知道我们家那个,人老实死脑经。”
转头看见张其羽,脸上表情顿了下,随后当众喊她过去。
“这是八百块钱,这个月的生活费。”周红从兜里拿出来,语重心长说,“钱要用在刀刃上,现在学习最重要。”
“好的,谢谢舅妈。”张其羽接过钱,心平气和说。
坐了一小会儿,张其羽说了一声就离开,等待电梯时,把刚放在衣服包里的八百块拿出来,小心放进背的包里。
电梯里的镜子光滑整洁,清晰印出张其羽的表情,平静冷漠。
时间比预计中的早,大概是因为今天舅舅忙着喝酒,也没心情对她进行’教育’。
到家后打扫了一番卫生,换季时节,将秋天的衣服全都拿了出来,洗好晾晒。
小小的阳台上挤满了衣服,只有一件校服外套单独空在最边缘。
张其羽仰头看了看,回屋继续做卷子去了。
三中高三单独一个校区,对张其羽来说方便了,因为有直达的地铁可以回家,只需要半个小时。
星期日下午,张其羽匆匆忙忙从后门走进教室。旁边位置是空的,李自深没在,她心中莫名松了口气。
坐下来放好书包,整理了下那天忙碌没收拾好的桌子,将桌子里乱成一团的书籍卷子全部理好。
张其羽刚找到之前学姐送她的那本化学笔记本,耳边就清晰听见身侧传来凳子拉开的声音。
身体微僵,张其羽不动声色起身,将笔记本放好。
今天没有下雨,温度稍有回升,张其羽还是觉得冷,但男生好像不一样。李自深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呼吸急促小喘着气,额前的头发湿润,有几根黏在眼皮上,他不舒服眨眼睛,伸手扒拉了一下。灰色的书包被他在椅子后,随手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笔,几张卷子。
上课铃声响起,班主任也适时踩点进来,班上瞬间按下静音键。
张其羽低头看了看脚边袋子,想了想决定下课给他。
只是下课她也没时机,李自深旁边围着好几个人,有男有女,在聊上周的运动会。
张其羽犹豫片刻,决定再等下一节课。
“诶,课代表,借我抄一下语文作业啊。”坐在张其羽后面的罗云,高大个,人又瘦,人送外号猴哥,张其羽上学期跟他也是前后桌。
张其羽找了下语文卷子,转身递给他,叮嘱道:“阅读题记得改一下啊。”
“放心吧。”罗云打包票回。
张其羽不语,想到上次他抄得一模一样,被语文老师直接问怎么感想都如出一辙时,他面不改色说。
——老师,这是英雄所见略同啊!
当时张其羽头都快埋在桌子底下了,一个月都不肯借他作业抄。
李自深昨天没睡好,一大早又被电话吵醒,中午还没吃饭周子幸就来家里喊他,打完球直接来教室。
他有些困,眼皮子耷拉听着别人说话,偶尔’嗯’一下就当回应。
“诶,你校服找到没。”有人突然问了句。
张其羽身体僵住,周围也像是瞬间安静下来,在热闹的教室中被隔出一块单独的空间。
不过只是一瞬。
刚刚还在讨论其他的人瞬间被点燃好奇心,七嘴八舌问起来。
张其羽变得局促,眼神一直瞄脚边的袋子。
她稍稍转身,嘴唇轻启,试图开口说点什么。
“找到了。”李自深开口,旁边周子幸刚好路过来送东西,听见跟着说了句。“找到什么了?”
“找到你偷我的校服。”李自深嘲讽开大,“隔了一年从家里衣柜里找出来,皱成一把紫咸菜。”
“哎呀!你这话说的。”周子幸今天一早醒来,他妈给他卧室来了个大清理,不要的衣服全都丢了,他一眼就看见地上的校服,原本还想说妈拿错了,一看,巧了,不是他的。“那不是你嫌弃我就给你丢了,下次你再丢,哥们赔你一件好吧。”
“丢了?那明天咋办。”旁边有人顺嘴问了句。
“明天不是——”周子幸话还没说完,突然脚下一痛,大声’哎哟’了一下。“李自深!”他怒喊。
“对不起。”李自深收回脚,“不小心踩到了。”
“放屁。”周子幸不相信。
好在上课铃声响起,大家都各自回到位置上。
老师坐在上面讲周末做的卷子,张其羽分了神,最后还是偷偷伸手,把衣服袋子拎到右边,再撕下便利贴,写了行字。
说是同桌,其实桌子中间也隔了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张其羽正在悄悄摸摸当搬运工时 ,李自深突然转头看向她。
他眼珠很黑,眉骨锋利,此刻眉眼上挑,目光从她脸上又缓缓往下落,张其羽也跟着往下看。
哦,她紧张得拉错了。
那不是袋子,是他刚放在椅子旁落下来的外套衣角。
怪不得说扯不动呢。
张其羽脸瞬间红了,飞快松手,用眼神道歉,眉头都快皱巴成一团,在用目光示意他看下面。
李自深拿起放在衣服上的便利贴。
——实在是不好意思,衣服已经洗过了,可能有点没干。
李自深点点头,轻声’嗯’了句。
还了衣服,张其羽心中沉沉的石头落地。只是还没听几道题,她突然想起了不对。
她校服呢?
张其羽不动声色看了好几眼,终于确定李自深座位上确实是没有校服。
他书包看起来也扁扁的,不像是有衣服的样子。
张其羽欲言又止,约莫是目光太热烈凄惨,李自深又看了过来。
张其羽手指指了指地上的校服,然后又伸手指了指自己。
李自深想了下,直接在刚刚那张便利贴背面回。
——明天给你带。
好吧。
张其羽生怕他给丢了。
三晚结束后有快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姜娴拉着张其羽去小卖部,买点吃的补充营养,顺便再走操场散散步。
“作为你的好朋友,我的职责是负责带你放松。”教学楼去小卖部的路是一条直路,两边行道树已经染上秋意,雨后地上的落叶被扫到一旁堆积,但也有漏网之鱼,散落在路上。
人群渐渐密集起来,校区本来就不大,大课间大家更是蜂拥而至,试图从食物中摄取连续上课缺失的体力。
张其羽站在外面远远看着姜娴奋力往里挤,秋风卷瑟,她仰头看着头顶慢悠悠落下的树叶。
树荫浓密,路灯的光晕比月亮更明亮。盯久了,视线有些模糊,张其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撞上了人,一双手支住了她的肩膀。
“哎哟小心。”周子幸喊了声,看清人后又脱口而出喊了句,“哪吒同学。”
张其羽站稳身体,不确定又疑惑,小心翼翼看向周子幸。
哪吒同学?她?是她吗?
周子幸‘嘿嘿’笑了两声,恨自己嘴快,改口说:“你怎么在这里。”
话题转移得有点生硬,但张其羽还是回了句。“来小卖部买东西。”
周子幸听见李自深不加掩饰的嗤笑声,也明白自己这个问题问得有点傻逼。
来这里不是买东西,难道是上班不成。
“笑什么笑。”周子幸也不尴尬,“我这是幽默,来缓解我跟张其羽同学之间的距离。”
“是帮你好吗!”周子幸说,“你刚差点儿把人撞到了。”
张其羽连连摆手,头摇成拨浪鼓:“不是,刚是我不小心。”
“不,我给你作证。”周子幸说,“就是他。”
“不,不是。”张其羽想说是自己没注意到身后退了一步,周子幸已经大手一挥,直接结案。
“为了表达你的歉意,罚你去给我跟张——”他顿了下,眼睛又瞬间亮起来,脑子里灵光一现,“请我跟小羽毛同学一人一瓶快乐水。”
等等!
小羽毛又是谁!
张其羽觉得自己学废了,这里还有其他人吗?
李自深没说话,扫了周子幸一眼,转身往里去。
周子幸站在张其羽旁,乐着给她说:“来,我带你坑我们小草一笔。”
张其羽发现了,周子幸很喜欢给人取代号。
小羽毛是她,哪吒也是她。
但——
为什么要叫她哪吒呢?
张其羽嗫嗫嚅嚅,还是问了出来。
“这个啊。”周子幸不好意思摸了摸头,简单解释了一下。提到名字,他突然好奇又没忍住多嘴问了句。“对哦,你校服名字怎么叫刘强,后勤部给你打错了啊?”
“你的水。”李自深出现,甩手一扔丢给周子幸。
张其羽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出来了,回头看,人群中还能看见姜娴正在烤串旁边等待。
“干嘛呢。”周子幸手忙脚乱接住,“你今天火气很大哦。”
“你一天话太多了。”李自深语调像滴落在树叶上的雨滴,懒懒的调子像他刚刚递给自己的冰可乐。
手心里,耳朵里,全是心跳的清脆感觉。
张其羽主动解释:“那件衣服是我的,后勤部没有写错名字,是之前一位学姐送我的。”
“啊,送你校服干什么?”
“因为我当时校服坏了。”
“那你怎么不去后勤部买一件。”
”当时生活费不太够。”
“……”
周子幸掏出饭卡,“羽毛同学等我,我要请你吃烤串。”
不等张其羽拒绝,他转身毅然冲进人群中,跟姜娴挤在了一块儿。
张其羽:其实真的没那么在意。
回过头,张其羽双手拿着可乐瓶子有些不知所措。
李自深垂眸,路灯的光打在他的头顶,晕染出一层光圈。
“让他请你。”李自深说,“嘴巴比脑子快是应该得到教训。”顿了下,漆黑的眼睛看向张其羽,解释说,“他没有恶意。”
“嗯,我知道的。”张其羽点头,“周子幸同学,他,他挺有意思的。”
李自深不置可否,张其羽见他伸手在外套兜里摸东西。
“给你。”
他摊开掌心,是几颗透明糖衣的水果糖。
“算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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