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鲛人？”

云皎月的话打断了玉羌笛悄悄逃走的动作。

“或者说，你有鲛人血脉。”年樾瑾接住云皎月的话茬说道：“你那颗鲛人泪虽然质地细腻却不圆润，算不上纯粹的鲛人泪。”

玉羌笛干脆不跑了，在原地站定，表情再不复刚刚的悠闲散漫，染上几分阴郁：“师弟师妹，聪明人都死得快，你们两个还是闭嘴得好。”

玉羌笛只将年樾瑾当做云皎月的小情人，并未多想。

云皎月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周围的环境，一边毫不客气地回敬道：“我们是不是聪明人尚未可知，但像师兄这样，算计别人顺便把自己也算计进来的好像更少见。”

“你……”玉羌笛一挥拳头，随即冷哼一声，“我劝你还是同我客气一点，毕竟大家现在是一条线上的蚂蚱。”

局面僵持，玉羌笛干脆席地而坐平复体内的灵力，腿边还放着那盏望潮灯。

“云皎月”，年樾瑾的声音自那片金鳞传递到云皎月的识海，像是在耳边低语，震得耳膜发痒。

“这是郊州，常年无雨气候干旱，但据我所知有一个村庄，地下有一条暗河。”

云皎月听后陷入沉思，开口问道：“你是想说玉羌笛是从那条暗河出来的，但鲛人不是生活在海里吗，在地下能活吗？”

“这就要问他自己了。”

云皎月思索一番，出言试探道：“听说望潮灯是李长老得意之作，以鲛人体内的鲛珠为灯罩，以鲛人泪为灯芯，遇风不散，遇雨不灭，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幽蓝的灯光似乎晃了晃，像是被风吹歪了。

玉羌笛冷笑一声，开口道：“鲛人难遇，鲛珠难得，那老头光是做一盏灯的灯芯就要耗费几十两鲛人泪，这做法你们玄界真就半点没起疑吗？”

“你是说李长老手里的鲛人泪来路不正？”

玉羌笛却不愿多说，手腕翻转间，望潮灯瞬间变成簪子大小，斜斜插在玉羌笛发间，还泛着幽幽蓝光。

“你们这些玄界人都是一丘之貉，虚伪至极。”

玉羌笛说完就闭上眼睛休息，却一直留意着云皎月二人的动静，以及二人身后随风移动的漫天沙尘，危机悄然而至。

云皎月与年樾瑾兵分两路，一面找出去的路，一面找找附近有没有村庄小镇，最好能凑够发动传输阵的灵石。

但天不遂人愿，四周是茫茫戈壁，除了漫天黄沙看不见别的事物，连年樾瑾也没了踪迹。

云皎月试着用金鳞与年樾瑾沟通，但对面始终没有回应。

空中的黄沙似乎更多更密了，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突然距离云皎月五步开外的距离出现一个人影。

云皎月原以为是年樾瑾，但叫他的名字，对方却始终没有反应，云皎月警戒起来，掌心再次浮现出那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

玉兰花开得苍翠欲滴，在干枯沙漠里显得尤为娇美，云皎月却微微蹙眉。

小玉兰能预示吉凶，眼下却毫无异动，只能说明眼前之人非妖非魔。

那人挪近了些，脚步虚浮，身形瘦削，衣衫褴褛，脸上满是脏污，辨不清面容，头发凌乱但依稀能看出是妇人发髻，应当是个已经出嫁的妇人。

云皎月取出师尊赠予的佩剑背在身后，随后上前与这女子攀谈：

“这位阿姐，我与我阿兄途径此地，想要借一处歇歇脚，不知这附近可否有村庄？”

云皎月观察着那女子的神情，对方却没有反应，嘴里好像呢喃着什么，听不真切。

“狼……白眼……狼”

眼见这女子要走，云皎月情急之下伸手想要拽住女子，却眼见手指生生穿过女人的手腕，指间只感到一点细微的气流波动，带着丝丝凉意。

女人像是看见什么人，急急穿过云皎月离开了，嘴里还念着两个字：

“魂归”！

云皎月来不及多想，匆匆追上女人的脚步，却又见到一个女人迎面走来，身后还跟着年樾瑾。

年樾瑾朝着云皎月摇摇头，手指放在唇间，示意云皎月留意眼前。

两个女人的身形有九成相似，只是一个稍稍干净些，她们像是压根没看见彼此，穿过对方的身体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紧接着，数不清的女人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走来，有的身影蓬头垢面一脸疯相，有的却干净整洁满脸焦急；有的脖颈间还有一根黑绳绑着的玉坠，随着女人的动作左右摇摆。

她们像是来参加一场祭祀，不约而同的汇聚到一点，穿过彼此的身体，然后消失。周而复始。

云皎月站在一旁持剑观察，直到太阳高挂，漫天黄沙渐渐平息，“女人们”的身影才逐渐消失，偌大的沙漠中只剩下云皎月和年樾瑾二人。

年樾瑾走到云皎月面前，开口道：“没事吧？”

云皎月摇摇脑袋，像是松了一口气。

年樾瑾打趣道：“怎么？以为我也会消失？”

云皎月歪歪脑袋，问道：“你怎么知道？我还以为你也是幻瘴造成的幻觉呢。”

风一阵阵的，贴着地面卷起沙土接着扬在空中。

年樾瑾道：“因为我也怕你会消失。在陌生的环境下，熟悉的人总是会让人心安。有的幻瘴也会借助这一点置人于死地。”

云皎月点点头，“阿樾师兄说得没错。”

年樾瑾提提衣服下摆，蹲下身，一边说：“叫我年樾瑾就好。”

“樾荫，美玉，很好的寓意啊。”云皎月赞叹道。

年樾瑾盯着地面一粒粒的沙土，有些自嘲地说道：“可惜我没能做到。”

云皎月闻言反驳道：“我倒是觉得你是个很厉害的人，有见识又有本事，路见不平还会拔刀相助呢。”

年樾瑾轻笑一声，“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个词可从来没和我扯上过关系，倒是适合你。”

“上次在丛山学堂难道……”

年樾瑾摇头轻笑，心里想：那是因为你，傻姑娘。

经过这番交谈，两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