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管家周福收到玉将军的飞鸽传书后,安排人去‘天香楼’取了饭菜便急匆匆的赶往天山学院的‘眠居’。
眠居,小玉正给周统帅写信。
刚把信装好,小玉便察觉到数个武者的气息,旋即消失。这是学院护卫惯常的“打招呼”方式。
小玉心里泛起一丝苦涩,马后炮!可她却也无心计较。多一层保障总归是好的。
她看了眼还在昏睡的周岚,眼色沉重。
不一会,门外传来了小孩子的叽叽喳喳的声音。她推门出去,便看见了小主人的同窗们,还有童蒙园的园长兼文学老师钱霁月。
钱老师身旁还站着一位老者,小玉认得——是天山学院的院长苏砚舟。
那一群孩子正围着钱老师,七嘴八舌,声音又急又脆:
“钱老师,听说周岚昏倒了!她怎么了?”
“对啊对啊,周岚怎么样了?有没有事?”
“老师,您也是来看周岚的吗?”
“李昊,你不是和周岚住一起吗?你带我们去看看她吧!”
李昊此刻心里本就七上八下。方才他正踢着蹴鞠,班上素来没什么交集的李云川突然跑过来,说周岚晕倒了,被玉将军接走,学园的连廊还砸出一个大缺口。
他扔下球就跑来了。此刻他顾不上和钱老师打招呼,径直往门口走去,正好撞见小玉出来,急急问道,“玉姨,岚岚她怎么了?”
小玉弯下腰,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别担心,满满只是生病了,正在静养。”
“那什么时候能好?我能进去和她说说话吗?”
“很快就会好的。”小玉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昊昊,你先带小朋友们回去吧,过几天再来看满满。”
李昊眼眶一红,心里又酸又慌。
岚岚怎么会突然病得那么重?连见一面都不行?明明刚才还好好的……可他知道,玉姨说一不二,只好抿着嘴退了回去。
小伙伴们已经拥到了跟前,他小声把玉姨的话转述了一遍。孩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虽有不舍,却也知道不能强求,便纷纷向钱老师和小玉告别,三三两两地散了。
李昊落在最后,心里打定了主意:等娘回来,让娘去问问玉姨。
钱老师上前一步,向小玉拱手,准备介绍身边的老者,“玉将军,这位是——”
话音未落,小玉已向苏砚舟行了个拱手礼,“苏老,多谢。麻烦您了。”
苏老摆摆手,“玉将军客气了,这本就是学院的责任。那孩子怎么样?”
钱老师见二人熟稔,便不再多言。只是心中暗暗纳罕:四大家族的周家,家主周宁昭唯一的子嗣在天山学院遇袭,玉将军竟然还向院长道谢?难道苏院长做了什么安排?大约又是武学上的事,他才察觉不到。
小玉将二人让进屋内,脸上面对周岚同窗的从容才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的忧心。
“童老来看过了,情况……很不好。小主人被人下了毒,至今昏迷不醒。”
“什么!”钱老师惊得站起身,“下毒?”
小玉咬着牙,一字一字往外挤,“小主人被下了——七日尽。”
“七日尽!”苏砚舟霍然变色,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他转向小玉,神情肃穆:“玉将军,如有需要,苏某虽年迈,但义不容辞。”
小玉敛衽一礼,“谢过苏老先生。若有需要,定当求助。”
钱老师觉得这名字似曾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但见两人神色如此凝重,便知非同小可,暗自决定回家后好好查查。
苏老连连摆手,面上浮起愧色:“说什么谢不谢的,本就是学院的过失。竟疏忽至此,让如此危险的人物进来。”
“这也不能怪学院。”小玉虽对学院颇有微词,但她也知道事情不能怪天山学院,“有心算无心,防不胜防。”
那人是冲着自己和统帅来的。
苏砚舟见她并无责怪之意,心中稍慰。
但事关周统帅的唯一子嗣,周家定不会善罢甘休,此事定要彻查,给周家一个交代。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递了过去,“玉将军,若周岚有任何需要,凭此令牌,学院资源任君使用。”
小玉双手接过,眼眶微热,“谢谢。”
她又转向钱老师,郑重的交代,“钱老师,周岚的事,还请不要对她的同窗们提起。”
钱老师点头应下。
几人又寒暄了几句,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周福提着食盒匆匆赶到,见有客人在,便垂手立在一旁。
钱老师起身告辞,“玉将军,我们便不再打扰了。”
“我送二位。”
“留步,告辞。”
送走两人,周福立刻迎上来,满脸急切:“玉将军,出了何事?”
小玉闭了闭眼,声音发涩,“小主人被人下了毒。”
“什么!”周福大惊失色,声音都变了调,“那现在——”
“情况不算好。”小玉打断他,迅速吩咐道,“我准备明早带满满回家。你一会回府整理一下府内人员,选人务必确实可靠。对外只说小主人偶染疾病,需要回府静养。”
“周福明白,我这就去办。”他转身要走,又被叫住。
“等等。”小玉从怀中取出封好的信,递过去,“这是给统帅的信,绝密,八百里加急送往边境。非常重要。”
周福双手接过,郑重收入怀中,“一定送到。”
“去吧。”
周福告退后,小玉回到周岚卧室。她打开食盒,将食物一一取出,童蒙园的食堂,目前她信不过。
她看着床上的人,依然沉沉睡着,小脸恬静,仿佛做着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小主人,你何时才会醒来?
她周岚掖好被角,在床边坐了下来,守着随时可能会醒来的小主人。
与此同时,李昊家。
李长歌刚一进门,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扑了过来,紧紧抱住她的腿,带着哭腔喊了一声,“娘——”
“这是怎么了?”李长歌蹲下身,捧起儿子的脸,“被欺负了?”
李昊摇头,眼圈红红的,“娘,岚岚她……岚岚生病了。”
“生病了?什么病?严重吗?”
“我不知道。玉姨不让我见她。”李昊越说越急,话都连成了一片,“李云川说岚岚晕倒了,学园的连廊也被撞坏了。我跑去看,玉姨说岚岚要静养,不让我进去……”
李长歌心头一紧。晕倒?连廊被撞坏?一个四岁的孩子,怎么会……
“昊昊,你慢慢说,从头给娘讲。”
“就是李云川告诉我的,”李昊吸了吸鼻子,“我回来的时候,钱老师带着一个白胡子老爷爷来看岚岚,玉姨让他们进去了。后来周福也来了,然后钱老师他们就出来了。周福刚刚才走……娘你回来的时候遇到他了吗?”
李长歌便想起了,她往这边走时,确实迎面遇见过一个人——周府管家周福,行色匆匆,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
“娘看见了。”她摸摸儿子的头,“你先在家等着,娘去问问你玉姨。”
“娘,我能跟你一起去吗?”
“你先等着,等我回来再说。”
李昊不情愿地点了点头。
李长歌快步来到周岚家门前。门半敞着,她抬手敲了两下。“小玉,是我。”
小玉见是李长歌,勉强扯了扯嘴角,把人迎了进来。
“玉儿,”李长歌开门见山,“听墩墩说满满生病了?怎么回事?”
小玉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不是生病。长歌,满满被人袭击了。”
“什么!”李长歌声音骤然拔高,“什么人这么大胆,敢在天山学院动手?!”
“不知道。但应该是冲着我跟统帅来的。”小玉的声音微微发颤,“满满是受我们牵连。”
“玉儿,”李长歌一把抓住她的肩膀,语气又急又心疼,“这不是你的错!是那些心怀不轨的人的错!”
小玉别过脸去,用手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李长歌没有再说话,只是张开双臂,将她轻轻揽住。
小玉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狠劲,“等我抓到那个人,我要让他生不如死。”
“绝对要让他付出代价。”李长歌拍了拍她的背,“有什么需要的,小玉,你尽管开口。”
“嗯。”小玉点了点头,“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跟你说。”
“满满现在怎么样了?”李长歌把话题拉了回来。
小玉没说话,带着李长歌先周岚的卧室走去,李长歌跟便看见周岚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面色红润,呼吸均匀,看上去像是睡得正香。
她松了口气,“满满看着很好啊。”
“是啊。”小玉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抚了抚周岚的头发,“看着很好。”
李长歌听出了话里的异样:“这有什么不对吗?”
“她到现在……都没有醒过。”
李长歌愣住了。“你是说……满满现在是昏迷状态?”
“嗯。童老来看过了,说满满身体没有异常,不苏醒,是身体的自我保护。”
李长歌沉默了很久,再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玉儿,你给我说实话。满满到底怎么了?”
小玉抬眼看着她:“你想知道什么?”
“玉儿。”李长歌一字一顿,“墩墩说满满遇袭的地方,连廊被撞坏了。那么大动静,应该是想引人注意。费这么大力气潜入学院,如果只是吓唬人,代价未免太大了。”
小玉苦笑了一下:“长歌就是长歌。”她深吸一口气,“满满被人下了七日尽。”
“你说什么!”李长歌脸色骤变,“七日尽?!那满满——”
小玉拉着她走出卧室,“我明早带满满回家。统帅那边我已经去信了,来得及。”
“玉儿……”李长歌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怎么能对一个孩子这样……”
“刚刚还安慰我,自己倒先哭了。”小玉故作轻松地笑了笑。
“这孩子得受多大罪啊。”李长歌抹了一把脸,咬牙切齿,“妈的,猪狗不如!”
“放心吧。”小玉的目光越过窗棂,望向远方,“统帅会处理好的。满满不会有事的。”
“嗯。”李长歌用力点头,狠狠擦了擦眼角,“等抓到那伙人,一定要让他们付出惨痛的代价!”
沉默了片刻。
“玉儿,”李长歌放缓了声音,“昊昊想来看看满满,行吗?”
“来吧。”小玉点点头,“刚刚不让他见,是怕人多眼杂。”
“我明白。”李长歌站起身,“那我带他过来。”
“别给昊昊说太多。”小玉叮嘱道,“就说满满病了,需要回家休养就行。”
“嗯。”
不一会儿,李长歌牵着李昊过来了。
小玉带他走进卧室。李昊走到床边,轻轻拉住周岚的手,小声唤道:“岚岚,你醒醒。”
床上的小人儿纹丝不动。
“你怎么睡那么熟……”李昊喃喃着,偏头看向小玉,眼眶又红了,“玉姨,岚岚什么时候会醒?听娘说,你要带她回家了。”
“嗯,满满很快就会好的。到时候再跟昊昊一起玩。”
李昊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转回去,对着周岚认认真真地说:“岚岚,你一定要快点好!再过几天就岁考了,你再不醒,你的榜首就要被别人抢走了!一定要快点好!”
床榻上,周岚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刚刚有了一点意识,模模糊糊就听见“榜首被抢”这几个字,心里顿时冒出一股火——谁?!谁敢抢她的榜首?!她搞死谁!
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怎么都睁不开,浑身也动弹不得,像是被什么死死压住。
那只温暖的小手松开了。人声渐渐远去。
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她挣扎了一下,便再次沉入了黑暗。
整夜,周岚都没有醒来,小玉有些慌了。
天微亮,小玉便前往百草园,童老安慰道,“别着急,满满的情况属于正常。有些人可能会昏迷四五天。如果满满还没醒来,你每天给她喂一些流食。”
小玉焦急的神色淡去,可眼底的杀意却抑制不住的上涌,这仇,她记下了!
“童老,我这次来,是想取些药。”小玉顿了顿,“我准备带满满去迎统帅。”
童老一怔,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叹了口气:“行吧。一定要注意安全。”
药房。
结账时,小玉递上了苏砚舟给的那枚令牌。管事认真核验后,将令牌双手奉还:“请稍候。”
童铭感叹了,“这是苏老头给的补偿?”
“嗯,苏老在您走后来的。”
“哎。”童老摇了摇头,“学院出了这种事,该好好管管了。以为建在腹地就万无一失?还不是让人钻了空子。”
小玉没有接话。她心里明白,那人虽是冲着自己来的,但能如此轻易得手,学院……确实需要整饬了。
小玉接过管事打包好的药材,向童老郑重行了一礼,“童老,事态紧急,我先走了。”
“走吧走吧,注意安全。”
小玉背着药包,不自觉便走到了后山的青石路上。
晨光熹微,山道上已有早起的学子赶着来参加入学测验。她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恍惚间想起,小主人也曾站在这条路上。
只是一瞬,她便收回思绪,转身匆匆离去。
回到眠居,周岚依旧在沉睡。
管家周福已经带着车夫在门口等待了,小玉抱着周岚上了马车。
马车飞奔而去,身后,太阳照常升起。
‘眠居’里,一双眼睛注视着远离的马车,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看着东方的朝阳,齿轮已经开始转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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