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的长子赵春生,自从离开赵家自立门户。
行为更加放荡了,经常留宿花街,买酒自醉,和一帮狐朋狗友逛街找乐子。但也没有欺男霸女,给他爹送他见官的由头。
过年时,他会回到主家,和家里人吃顿团圆饭,之后便会返回府邸。
今年,赵春生从主家回来的那个下午,在榻上做了一个梦。
梦中,他回到了小时候。
破败的院子,昏暗的天光,母亲又在对他说:“你是六岁,不是五岁。”这话她说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后脑勺。
他独自一人呆在院子里,望着天上飘过的云彩,想着如何才能不被母亲责骂。
后来,母亲带他来到了京城,他成为了四大家族之一——赵家的子弟。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不是赵望归的儿子。但他知道,他必须是。
赵春生从梦中惊醒,他看着房间的繁华,不由笑了出来。
他想起了他的母亲,那个可能暴露他身份的愚蠢的女人。
十岁那年,哦不,是九岁那年。
他以母亲的名义,把他几个月存下钱给了一个仆人。买了那些药,掺杂在父亲正妻冯氏的饭里。不成想,药效太弱了,冯氏腹中的孩子还是保住了。
可还算有一件好事,他的母亲被逐出了赵家。
当然,不久之后,他的母亲就因为贫困潦倒的生活患病死去了。
父亲对他的关心在那段时间也多了起来。
可好景不长,他不是练武的材料,家主对他越来越不重视。
赵春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再次躺下。迷糊之间,再次发了梦。
梦中却出现一只白狐。白狐憨态可掬,甚是可爱。他刚想伸手触摸,白狐却露出獠牙,扑向了他。
惊醒的时候,枕边多了一颗兽核。高等的,品相极好,市面上见不到的那种。
赵春生把兽核攥在手心里,没有声张。他是赵家的长子,但只是三级武者,不受宠,可也不缺钱。
可这样的高级的兽核,他没有。
什么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他的卧室?又留下这么一个高价值的东西,什么意思?
他没有声张。
他把兽核藏好,照常过日子。
第四天,他午睡时,再次梦到了那只白狐。
醒来后,枕头处,果然,又出现了一颗兽核!
赵春生开始留意了。
他在床榻四周放了捕兽机关,用异兽爱吃的食物做饵(当然内中有无色无味的毒药)。第二天午睡,他梦见了那只白狐——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这一次,白狐把花园弄得一团糟,对着他龇牙,跑了。
醒来后,机关被咬断了,食物没了。枕头边没有兽核。
他等了十天。
第十天的夜里,白狐入梦,把他绑在树上挠了满身血痕。他疼得从梦中惊醒,发现枕边多了一封信。信不长。
【赵春生先生:
冒昧打扰,还望见谅。
本不欲打扰,然白雪天**玩,其他异兽不能悄无声息的绕过守卫的武者,进入贵府,只有命她前来。不料却引得先生误会,白雪中毒。
本应交予先生三颗兽核,然白雪中毒,不愿送达。
兽核之事,乃是受故人所托,多方查找,才寻得你的下落。
如今你为赵家长子,生活无忧,故人九泉之下也当瞑目。
若,欲知详情,三天内,于郊外的‘听雪庐’一叙,告知老板‘素雪亭‘即可。
另,白雪之毒,还有余毒未清,若想全解,需月余。若先生怜爱,能否携解药前来?
若无心此事,则此事也就此了结,你我无怨无仇,后会无期。
祝安好。】
赵春生心中惊疑不定,这人莫非是生父之友!他的生父给他送来的兽核?他的生父还活着?!不行,他必须死了!
三天后,赵春生命仆人准备好马车,他要去郊外赏雪。
他换上一身利索的骑马便服,骑上马,离开了别庄,去听雪庐品茶听曲。
听雪庐是家茶馆,老板泡茶的手艺好,茶水品质也高,环境优雅,消费也不低。大多是文人雅士前来会友之地,三三两两的人一起来此。
老板见来人是个生面孔,上前迎接,“公子,您是?”
“找人,素雪亭”
“您就是胡先生要等的贵客吧。请进请进,胡先生已经等您好久了。”
前往素雪亭的路上,赵春生从老板口中打听到,这位‘胡先生’已经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月了。三天前告诉他可能有个朋友过来找他,若朋友有事来不了,他也不等,明早就离开。
赵春生对‘胡先生’的怀疑稍稍降低了些。
素雪厅,老板敲了敲门,“胡先生,您等的人到了。”
老板向赵春生比了一个请的手势,随后走开。
门被拉开,赵春生不自觉整了整衣服,在门口抱拳,行了一礼,道,“晚辈多有叨扰。”
男子转过身来,“来了,别拘谨,过来坐。”
他的怀中动了动,一个白色的东西就从怀中钻了出来。
赵春生认出,这正是梦中让他痛不欲生的白狐,白狐撇了他一眼,从男人怀中跳下来,停在了旁边的茶杯旁,伸头喝了一口茶。
赵春生转身把门重新合上,走到了男子旁边,向其行了一礼,“打扰了。”
而后,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不知是先生爱宠,多有得罪。”
男子接过赵春生的的瓷瓶,打开瓶口,冲着小狐狸晃动,小狐狸上前闻了闻,然后一把抱住瓷瓶,跑到墙角。
男子对赵春生道,“多谢。”
“你来了,是想得到一个答案吧。”
“是的,晚辈本不欲打扰,但不明先生心中所说之意,还望前辈解惑!”赵春生向男子再次行了一礼。
男子拿起手中的茶杯,浅浅饮了一口,思绪仿佛飘去了远处,思绪良久,才开口说起当年的事。
男子说他叫胡禹天,是一个五级武者。年轻时家境不好,为了生计,做了抓捕异兽的行当,也闯出了些许名气,常常有人主动找他的小队。
在一次围猎‘青面’的过程中,不小心中毒,虽然及时进行了逼毒,但武功晋级却变得极为缓慢,终于是停在五级,不能再有寸进。
年轻气盛,他为了发泄心中的愤懑,把雇主和那只青面都给杀了,因此被官府通缉。
后来加入了江湖上一个名叫‘夜游神’的组织,改名换姓,以胡禹天作为名号,重新行走天下。
某次寻找猎物过程中,不知不觉走到了迷雾深处,迷了路也不敢乱走,几乎已经是濒死的时候,遇到了陈光。
他起初怀疑陈广是别有用心之人,但后面发现,并非如此。
陈广为人豪爽,讲义气,就是有点好女色。为了讨女人欢心,特意去寻找了一头白狐,从小养起,极通人性,就是一直没有长很大。
但它小巧玲珑的样子,深受女子欢心,由此结交了不少女性朋友。
后来才发现,这只白狐竟然是异兽,还拥有入梦这种极其特殊能力,成为陈广各种意义上的好帮手。
遇到他那次,是他听说附近有狐妖出没,猜想可能是异狐,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碰到他。
两人因此事结缘,之后的联系也多了起来。
两人渐渐成了莫逆之交,经常小聚。
某次喝酒时,说起两人早年的事,陈广说起过有个孩子,但是不想担负为人父亲的责任就不告而别了。为了减轻负罪感,时不时的会给那母子寄点东西,聊以自慰。
一天夜里,陈广来到他休息的客栈,给了他五颗兽核,让他代为保管。
并告诉他,三个月后,他会来取。但,如果他没有回来,就麻烦他寻找那对可怜的母子,把这兽核分三颗给那母子,剩余两颗作为给朋友的报酬。
三个月后,陈广没有出现。
胡禹天却不肯相信陈广就那么死了,便一直没有去寻找那母子。
就这样过了一年,他无奈放弃了等待。
胡禹天带着好酒好菜,来到两人初遇的那片森林,准备和好友喝最后一回。临走的时候,白狐从林子中窜出,来到了他的面前。
那时的白狐,浑身脏兮兮的满是尘土,看着滑稽又可怜。
胡禹天本不欲抓它,让它回归森林,找它的族群,没想到这小家伙竟然跟着他出来了。这一跟便是二十多年。
“想来你也能猜出,白雪就是那只白狐。”白雪听到有人喊他,就一溜从墙角爬上了男子的肩部,男子伸手摸了摸白雪,面向陈春生,“而你……”
赵春生连忙制止男子还未出口话,“胡前辈”。
“前辈慎言。我是赵家的长子,赵春生!我敬称你一句前辈,是因为你乃五级武者,可这人不能乱认。”
他只能是赵春生,陈广死的好!
胡禹天也不生气,“你左脚的脚趾之间有个胎记,腋下也有一处胎记。”
赵春生轻笑了一声,道,“这些事情,随便问一问花柳街的女子就可以得知”
男子叹了一口气,“罢罢罢,既然如此,你就当听个无聊的故事好了。”
赵春生从怀中拿出那两个兽核,“前辈,我即不是你那故人之子,这兽核还予前辈。”
“你留着吧,给你添麻烦了,这个就当结个善缘。”
赵春生把兽核放在茶案上,“打扰前辈了。不过,倒想问一问,前辈为何过了二十多年才去寻找那母子?”
男子拿起茶桌上的兽核,抬手一翻,兽核精准的落入赵春生的怀中。“小友不必如此。这兽核你拿着,错把赵公子认成故人之子,实在抱歉。”
“相逢既是有缘”,男子道,“若赵公子想知道,不如陪老夫喝完这壶茶?”
赵春生重新坐回。
男子给他续了一杯茶水,“刚刚你问,为什么我那么晚才找人?哎,世事无常……”
陈广走之后,他曾去那处找过,可人说那母子已经离去,去京城投奔夫家了。他也寻到了京城,却发现孩子已经认主归宗。
便觉可能是好友当时说错了地方,或是他记错了名字。
之后,我也走过很多地名相似的地方,均没有找到,逐渐便歇了心思。
这时间一晃就是几十年。
今年,来京城办点事,不禁想起往事,便打听了一下,这打听之下就……
男子停顿了一下,道,“都过去了,赵公子不要生气才好。兽核你安心拿着,我不会再打扰。”
原来如此,赵春生庆幸,当年那一步,走对了。
不过,这胡禹天倒是一个利用之人。五级武者,身价不菲。
他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白雪。这只白狐可真是好东西。反正是他父亲留下的,本就应该是他的才对。
“胡前辈哪里话,虽未找到故人之子,但胡前辈对挚友的情谊实乃感人。若前辈不弃,在下愿意认前辈为伯父!”赵春生边说,边向胡禹天行礼。
胡禹天连忙扶着赵春生,“春生不必多礼。为了不引起一些不必要的误会,你还是叫我前辈吧。”
赵春生从善如流,“胡前辈!”
“好好好。”胡禹天很是高兴,“哎,可惜此处无酒,此等乐事,理应好酒相伴。”
“我那别庄有窖藏好久,不如前辈同我一起?”
“好!同去同去!”
胡禹天在赵春生的盛情邀约下,答应住了下来,只是任务在身,时间不能长久。
赵春生也没有离开别庄,陪着胡禹天,两人喝酒聊天,偶尔还一起切磋切磋武功。当然,白雪也被照顾的分外精细。
这天,两人正在喝酒,胡禹天欲言又止,赵春生问,“胡前辈有话不妨直说。”
胡禹天犹豫了一下,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道,“春生,你可知自己为何停留在三级?”
赵春生心中一动,心思转了几转,“前辈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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