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群人收拾好,准备走的时候,就看见铁丝网后面的李一凡。
他们几个连交流都用不上,直接朝李一凡跑过去,四处围堵,最后扯着李一凡把人塞进雪里面。
“走走走!吃饭了!”许言川说。
钱多多伸手拉了李一凡一把:“走吧,一块儿。”
季风走到云贺身边:“吃什么?”
“兴旺。涮羊肉,暖暖。”云贺说,“书包是不是湿了?”
季风晃了两下,里面的课本还能倒腾出声音:“就表面,里面没事儿。”
云贺说:“那就好,一会儿放炕上热热。”
等几个人到包厢里了,身上的冰碴子彻底变成水了,浑身都是湿漉漉的。
云贺把衣服挂在暖气旁边,屋里面温度高,他就穿了件打底衫坐在火锅边,季风也脱得差不多,里面是他哪个季节都能穿的短袖。
李一凡不脱,湿着羽绒服就坐到圆桌边。
云贺倒了两杯热茶,把热水壶递给他们:“你干嘛不脱啊?冷着不难受吗?”
李一凡摇摇头,端着热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云贺伸手拽了一下他衣服,李一凡死死抓着不撒手。云贺瞪他一眼:“松手。”
李一凡就在云贺跟前“胆小”一下了。
李一凡站起来把衣服脱了。
“我操!”钱多多围过来看了一眼,“他妈的哪来的这么多血啊?”李一凡左侧腰边的衣服上都是血,不是沾上的,是从里往外渗的。
云贺也赶紧站起来,蹲到他身边,把衣服掀开:“你他丫的受伤了也不说?哑巴是吧,刚刚要是扔你再扯住伤口怎么办?”衣服掀开,里面皮破肉绽,看着像划了一刀。
“操。”云贺让他自己捏住衣服,走出包间,朝下头那个大高个服务员喊了一声,“续哥!”
查续正端盘子呢,听见他声音,擦了擦手从一楼踩着楼梯哒哒哒上来了:“怎么了?”
云贺指了指里面:“我朋友受伤了,你那有处理的东西没?”
查续半眯着眼睛朝里面瞥了一眼:“混的?”
云贺点点头:“看着像是。”
查续说:“知道了,你进去吧,冷不冷穿点这站在这儿,我去拿药箱。”
受伤这事儿还是就近找混混比较利索。
云贺进去的时候,正好季风在拿湿巾把伤口周围做清理,俩人对视了一眼,云贺给他了一个安心的眼神,自己跨坐到李一凡旁边的位置上:“你招惹谁了啊?胆小的李一凡被揍了。”
李一凡叹了口气:“点儿背。”
许言川心想这话我真熟悉:“你干嘛了?”
李一凡说:“之前不是说了我想打工么,有个哥带我,我交了五千块,然后……”
云贺手指戳了戳李一凡脑门:“然后你他丫的就被骗了!”
钱多多砸吧砸吧嘴:“被骗了还被划一刀子,你是真点儿背。”
季风松开手,站起来把湿巾扔进垃圾桶里,坐到云贺身边低头喝着热茶。
许言川问:“您就不能安生念书啊?这会儿着什么急去打工?”
李一凡摆了摆手:“我就是不想念了,我感觉读书没意思。”
云贺“嚯”了一声,靠在季风肩膀上:“被人揍有意思。”
季风跟了一句:“被人骗有意思。”
云贺伸手捏了捏季风的耳垂,这会儿已经不是小冰块了,软软的热热的。
李一凡破罐子破摔地说:“谁都有不想念书的时候啊,你敢说你们没?我就是不想读了,不懂读书的意义,琢磨不清楚。”
确实,这儿想法谁说没那是假的。云贺喝了半杯茶,放下杯子的时候玻璃和木头桌面磕了一下:“你那137的语文就是这样琢磨出来的啊。”
“操。”李一凡捂着脸有点想笑,又牵扯住伤口疼得“嘶”了一下。
人们都说,看着平时最安静的人其实是最疯的人。这句话一点都没错,最默默无闻胆小怕事的李一凡一下子就能捅出来个最大的篓子,谁都有不想念书的时候,只是有,这人直接他大爷的掀桌子,不念了!
查续敲了敲门。
钱多多赶紧几步走过去把门打开:“哥。”
查续拎着医药箱蹲在李一凡面前:“我叫查续,我看看伤口。”
李一凡这会儿看见混混样儿的人心里就发怵,尤其是查续不笑的时候看着就是一恶霸。
查续检查了一下刀伤,又掀开衣服看了看别的地方,给李一凡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使劲拽着衣服往下扥。查续皱了皱眉:“你别乱搞啊,我都看不着了!”
一嗓门给李一凡喊成小鹌鹑了,缩着脖子坐在那儿。
查续抬头随便看了一眼:“来个人,拽着他,我倒双氧水清伤口。”
云贺一想就感觉自己的腰也跟着疼起来了:“你们去一个,我害怕,我肉疼。”
许言川走过去,按着李一凡肩膀,另一只手抓着他衣服下摆:“忍忍。”
双氧水还没倒呢,李一凡都快哭了:“谁能忍啊。”
许言川把他头掰过来,按在自己衣服上面:“别看就行,真男人忍忍!”
李一凡说:“我不是男人,行吗?”
查续一边笑一边拧开双氧水,朝他皮开肉绽的伤口上浇了一半,李一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啊啊啊——”
云贺胳膊撑在圆桌上,转过头憋笑,季风也一块偷偷笑。
李一凡叫得太搞笑了。一声“啊”那叫一个错落有致,感觉在五线谱上滚了一圈似的,包间里除了他剩下的人都是憋着乐。
云贺想转移一下注意力,就从火锅里捞了一筷子羊肉悄悄地吃了。
李一凡狗鼻子,闻着味儿了,更愤怒了:“操!我快死了……谁在吃……嘶火锅啊。”
季风说:“我。”
“……”李一凡感觉他和季风关系太尴尬了,“那你吃吧。”
云贺又靠在椅子上乐,李一凡真他大爷的欺软怕硬啊。
查续上了点药,又贴了一大块伤口贴:“自己多注意点,别沾水,药膏和伤口贴自己多换换。”
李一凡终于能把衣服放下去了,站起来说:“谢谢续哥。”
查续走了之后,李一凡就蔫了吧唧的,感觉被人骗了又被人揍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许言川叹了口气,给他夹了一筷子肉:“以后安生念书吧,你这脑子适合再读几年。”
李一凡恶狠狠地把肉给吃了:“他丫的!骗子去死吧!”
云贺乐得筷子都拿不稳,他转过头,好奇地问:“到底是谁啊,你知道名字吗?或者长相?如果是咱们这片的,多多少少都脸熟。”
李一凡摇了摇头:“不是咱们这的,真名我也不知道,大家跟着叫‘新哥’。”
话一出,全桌都安静了,就中间的火锅咕噜咕噜冒着泡。
许言川抠了瓶啤酒喝了一口:“于新是吗?”
李一凡“哎”了一声:“应该是这个名儿,你认识吗?”
许言川说:“认识。”
何止认识啊,唉,人少的时候就是这样,大街上随便抓几个人,都能找到跟自己有关系的。
李一凡看云贺他们表情都不太对劲,就说:“算了,没事儿。”
许言川低头继续吃着菜:“怎么没事?五千块呢。”
李一凡家里面条件好不到哪去,老妈开了个小店勉勉强强做点生意。
云贺放下筷子,开口说话:“大川儿,你别冲动,就算去找新哥,咱们几个一块去。”
许言川说:“不用。”说完,就抬头喝完最后一口酒,把易拉罐往桌子上一扔,起身拽着羽绒服就准备出去。
云贺“啪”地把玻璃杯摔到他跟前:“许言川。咱哥几个是兄弟么?你把我们当兄弟了吗?兄弟不是光给你擦屁股的。”
许言川背过身说:“那就别擦,别上赶着擦。”
话音刚落,云贺就“嗖”地跟飞出去了一样撞在他后背上,把人压在墙上:“你他丫的再说一遍。”
季风和钱多多各拉一个,把俩人分开。
“呀呀呀!大川儿,怎么说话呢,咱都兄弟啊。”钱多多拍了拍他黑色羽绒服蹭在白墙上沾的一层白灰。
季风一只手搂着云贺腰,把人往后拽了两步:“都冷静点。”
小鹌鹑李一凡左看看右看看,知道这个新哥估计和许言川是个仇家,他走到许言川跟前,拍了拍他肩膀:“大川儿,你冷静点,贺儿,你也冷静点!”
云贺眼睛盯着许言川:“大川儿,我感觉咱兄弟俩真该干一架了,你觉得呢?”
许言川朝外头抬了抬下巴:“那走。”
季风压低声音问云贺:“你要干嘛?”
云贺头往后仰了仰:“我抽他。”
钱多多一听这话,直接松开手,拽了两下许言川肩膀上的羽绒服,又深深地看了眼云贺,叹了口气,往后退了几步,碰了碰季风胳膊肘:“让他俩折腾吧。”
季风真无语到家了,这算什么事儿啊,你们这的规矩我不懂,但我的人我就是不想让谁碰了:“云贺,咱俩说两句。”
云贺跟着他走到包间外面,抬手搂着季风肩膀:“我跟他冲儿呢,你怎么还上火了。”
季风转过头看着他,眼神已经不是之前那有点担心的样子了,这会儿季风火气真上来了:“非要打架是吗?”
云贺晃了晃他:“哎呦,真没事儿,都憋着火气呢,不发泄出来,下回继续干仗啊。”
许言川就是爱钻牛角尖,天生就是那畏光的家伙,云贺就是爱管事爱操心这个朋友拽一把那个朋友拉一把的,他俩就是爷俩一样,一个爱管事,一个不服管。真不管许言川了,许言川就着急了,云贺也做不到不管他。
季风眼睛看着楼下手里拎着热壶转来转去的服务员:“去吧。”
云贺笑嘻嘻地搂着他:“哎呦,真是宝贝儿啊!”
季风拿着书包跟在他们后面走到广场上,天黑了外面还下着雪,广场上没什么人。
云贺和许言川俩人就站在小广场边的石板路上开干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上去就是一拳。
云贺拽着许言川把人撞到树干上,朝他下巴上揍了两拳,隔着几米,都能听见骨头撞上骨头的闷声。许言川一条腿卡在云贺双腿之间,小腿使劲往上一勾,掐着云贺腰就把人翻在地上。顿时,砸出来一层雪花。
云贺胳膊搂着许言川脖子,一脚踹在他肚子上,借着惯性往旁边侧了身子:“爽吗?”
许言川都快喘不上来气儿了,还回了一句:“爽。”他举起胳膊,用胳膊肘砸在云贺脸上。
我操。
云贺感觉鼻血直接涌出来了,在地上滚了一群,抬手一摸,真是血。
太冷了,鼻腔里面的血跟冰碴子似的,怎么动怎么不舒服。他丫的。
云贺跪在许言川身上,抬手朝他脖子上抽了两巴掌:“你他丫的真打脸啊!”
许言川腿被云贺压着,他朝上使劲一屈膝,云贺就跟坐旋转木马似的起来了。
太瘦了。
云贺有点想笑,真应该吃饱了再出来折腾。
许言川躺在地上喘气,跟个加湿器一样,热哈气不断地从嘴里呼出来,慢慢地消散。
云贺翻了个身,躺在他旁边,抬了一下手:“和好吗?”
许言川手腕和他撞了一下:“等考完试再去找于新吧,别耽误你们。”
云贺说:“耽误不了,先联系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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