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闹腾完第二天睡到中午才起来,各回各家去了。大晴天,阳光照进院子,晶莹剔透的雪粒子跟小钻石一样耀眼铺了一层。季风慵懒地伸了个懒腰,把书桌移到正对着窗户的位置,盘腿坐在床上慢悠悠地写题。
阳光偶尔会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他的字后面,季风就会枕在自己胳膊上,看着阳光底下的字体。窗帘时不时地轻轻扫动,在试卷上留下淡淡的影子。
身后床上还窝着一蜗牛,撅着屁股蒙头大睡,一会儿翻个身传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一会儿又哼咛两声。
日子就这样过着吧。
太幸福了。
能读书的时候有时间有机会读书,能喜欢的的时候有人喜欢、那人还喜欢自己。
“叮咚——”
季风从枕头边摸过手机,点开看了一眼。
新的好友添加申请。
季风微微皱眉,申请内容是:你小叔。
季风同意添加。
那头消息来得很快。
【鸟山】侄儿,回来这么久都不来看看你孤苦伶仃的小叔啊。
【季风】忙呢。没来得及去。
季山是季风爷爷生的最小的儿子,就比季风大**岁。季风跟他不熟,特别不熟,就见过两次,一次是奶奶葬礼,一次是爷爷葬礼。
季风跟着爹妈在北京长大,他爸妈发达之后就把爷爷奶奶接过去住,后来相继离世,葬礼在北京办的,这个老家的小叔才会过去一趟,鞠鞠躬一块吃个饭就走了。
所以,季风心里面一直觉得这个小叔是个特神秘且冷漠的家伙。爷爷奶奶还在世的时候,老爸偶尔提到小叔,饭桌上气氛就瞬间进入冰窖,小叔是这个家的禁忌词。
【鸟山】哦。
【鸟山】小叔伤心了。
【鸟山】你们要是有什么家长会,可以喊叔哟,随时有空呢。
季风看得出来,这个季小叔实在是忒无聊了。
他没去看他小叔的另一个原因就是这儿忒大了,从云贺家到小叔在的老家开车还要一个多小时跑高速。
【季风】好的。
季风并不想和小叔有太多交集,跟这儿的人保持个合适的距离挺好的,人嘛,就喜欢无牵无挂的;这会儿已经有一个了,不想再和谁有联系了,毕竟血缘关系是最难处理的关系。
断不了,忘不了,互相折磨,悄悄愈合。
季风放下手机,看了一眼窗外,太阳要落下去,院子里的山杏树树枝上落着的一层雪已经化了不少。
他又重新拿起手机。
【季风】知道了。
【季风】谢谢小叔。
就当他可怜这个孤家寡人吧。
一下午也就是刷两三张卷子就过去,晚上季风把书桌搬回原位,坐在旁边摘抄错题。
明天去学校就知道联考分数了,之前的期中成绩他是一点也不紧张,但对于这次联考,还是有点紧张的。他一只手撑着脑袋,一只手随意地拨弄沙漏。物理物理,该死的物理。联考的物理挺难的,能让他说出来“挺”就够不容易了,何况是“挺难”。
“季风季风!”窗户被敲了两下。
季风站起来走过去,打开窗户,冷气扑了一脸,呼吸一滞:“怎么了?”
云贺伸手把一双手套递给他,毛绒手套,两层的那种,最外面那层还有俩小耳朵:“外面上冻了,我给你买了双手套,明个儿带。”
季风伸手接过,又把五指插进他头发里扫了一下:“赶紧进来,冷不冷。”
云贺嘿嘿一笑:“我刚在咱家门口堆了一个巨大的雪人,你要不要来看看!”
季风转过身拿上羽绒服裹在身上,走出去。
邻居家的枣树一入冬叶片就全脱落了,估计是又下雪了,这会儿也裹上了一层绿围巾。
云贺堆的雪人就在枣树旁边。折了两根干枯的树枝当胳膊,肚子上放了一排的小石子儿,头顶是一个特拽特酷的鸭舌帽,最逗的是嘴上插了根烟。
季风勾了勾唇,伸手捏了一把云贺的手指,跟在零下八十度的大冰柜里冻了几年的冰棍儿似的。云贺玩得鼻尖冒汗,脸颊两坨红晕,亮着眸子乐此不疲地给他介绍雪是哪来的、树枝是哪捡的、挑了多久的鸭舌帽、烟又是从哪摸的。
季风一边听,一边给他暖手,等手指稍微有了热乎气,他碰了碰云贺,让他蹲在他的雪人身边。
“要拍照吗?”云贺蹲下,双手比耶。
季风掏出手机对着他:“宝贝儿,笑个。”
云贺搓了搓脸:“不是笑了吗?”
季风说:“笑得夸张一点。”
云贺就真的发出“哈哈哈”的声音:“够夸张吗?”
季风连拍了好几张,低头看了眼成品,特别可爱的大帅哥呢。
季风伸手扶着他站起来,云贺拿过手机:“你也蹲在那,我给你拍两张。”
季风问:“情侣照?”
云贺挑了挑眉毛:“怎么,不允许吗?季风大帅哥。”
刚拍了两张,就跟想起来什么似的,把手机揣进兜里:“你等我一下!我去拿拍立得!”说完,就撩开厚重的棉花帘子钻房间里去了。
季风转过头和大雪人对了个脸,伸手握了握它的树枝:“你好。”
然后掐着嗓子学雪人说话:“你好呀,季风大帅哥!”
季风又说:“猜猜云贺哥哥的拍立得是什么颜色?”
雪人说:“是蓝色!”
季风摇了摇头:“我猜是粉色!”
云贺边喊边跑出来,手里面是个紫色的拍立得。
季风说:“啊!我们都猜错了!”
云贺走在他前面,摸了摸他脑袋:“玩儿什么呢。”
季风指了指雪人:“和我好兄弟聊天呢。”
季风站起来走在云贺伸手,云贺指着取景框:“你看这里面就行,然后按一下,稍微保持几秒,就可以了。”
季风趴在云贺肩膀上,拨弄了两下拍立得:“云贺哥哥,示范一下呗,没看懂。”
云贺伸直胳膊,镜头对着他俩:“要拍了啊,别眨眼。”
季风往他脸上凑了凑:“我准备好了!”
云贺“咔嚓”按了一下。过了几秒,一张白乎乎的相纸就慢慢推了出来。
云贺把相纸放在季风手里:“暖暖。”
俩人就凑在一起,头发混在一块,暖一会儿就打开看一眼,再暖一会儿。
季风站在云贺后面,下巴放在他肩膀上,俩人都笑着看镜头,因为云贺举的高,能看到季风腿边的大雪人。
“好看。”季风说。
云贺拽着季风又拍了一张合影。这次是季风站在前面,云贺跳到季风后背上,大笑着伸手比耶。
“宝贝你真好看。”季风捏着相纸爱不释手。
云贺嘚瑟地抬了抬下巴:“蹲过去,我给你重新拍。”
季风蹲在他的好朋友身边,被云贺拍了四五张相纸。表情有笑着的比耶,有双手放在眼下假装哭泣,有一只手托着下巴一只手拽着小树枝,还有一张是他抢了好朋友的帽子戴在自己头上。
云贺开心地蹲在大雪人旁边,也拍了几张。
俩人捏着一搭相纸,钻进云贺房间里,一张一张欣赏,又拿夹子挂在洞洞板上:“我想要那张合影,你拍的那张。”
云贺把合影递给他:“要不要给你签个名儿。”
季风爬起来,从桌子上拽了根圆珠笔:“写吧。”
云贺拿抱枕挡着,低头在下面的空白处写——
和云贺大宝贝儿的第一个冬天。
季风捏着看了好几眼,又戳了戳云贺:“给我画个爱心。”
云贺一边给他补个爱心,一边说:“粘人的季风同学真可爱。”
季风把另一张合影挑出来,又拿了根彩色的记号笔低头写——1/100。
云贺问:“什么意思?”
季风晃干记号笔的印迹:“云贺和季风的第一年。”
云贺笑了笑,指着“100”说:“那100呢,和我好100年吗?咱俩能活100年吗?”
季风拽着云贺胳膊,虔诚地把照片放在他手心里:“活不到。所以下辈子补给我。”
云贺额头抵在季风肩膀上:“傻子。”
季风揉了揉他的头发:“真的。”
“嗯。你现在是大债主了。”云贺说。
晚上睡觉前,季风搜了一下拍立得如何保存,上面说长期放在外面,会慢慢褪色。季风立马顺丰下单了玻璃相框,又把他俩的合照,用扫描软件复刻了一张存在手机里。
云贺说到做到,第二天五点半就迷迷糊糊爬起来,坐在书桌边开始背书。现在要背的东西比之前多了很多,会考的内容很多都已经忘到九霄云外去了。云贺背书的时候喜欢拿根笔,在空白的纸上涂涂画画。因为懒得写,背书的时候手速跟不上脑子,就会画一些线条或者是圆圈方框,代表某个内容。
他喜欢像上课一样背书。
咳咳。
今天要复习的是我国的经济制度,首先,我国的经济制度是什么呢,云贺嘴里默念着,手上的波浪线一下一下卷着;那为什么要坚持这个经济制度呢,对的对的,云贺同学说的非常好。第一点就是符合基本国情;第二点是利于生产力发展;第三点是体现优越性……
一边哄自己夸自己,一边背书学习。
背了几页,天就蒙蒙亮了。刚亮的时候跟青皮似的,蓝不蓝,绿不绿,冷风透过窗户缝钻进来,浑身打一冷颤。
季风说刚睡醒的时候吹点冷风人就会变得清醒,每天云贺爬起来的时候,他就会把窗户开一条小缝,既不会太冷,也不会太困。
云贺合上课本,塞进书包里:“宝贝儿,我们出去吃早饭吧。”
季风看了眼时间,正好:“行。想吃什么?”
云贺说:“东大街开了家早餐店,咱们去那吃吧。”
俩人背着书包出门。
下完雪紧接着就是上冻,云贺带了双手套,让季风也带上。
“我手不冷。”季风说。
云贺把他手从口袋里拔出来:“别塞口袋,一会儿打滑,都来不及撑地。”
季风被他拽着硬生生套上了带着耳朵的手套,石板路上结了一层厚冰,特别滑,走路都打出溜。
云贺伸手抓了他一把:“走路别抬脚。”
季风问:“为什么?”
云贺雪地靴踩着冰上,前腿弯曲,后脚使劲儿一蹬,人滑出去好几米:“脚一离地,头就着地!”
季风“唰”一下滑到他前头:“云老师,就是有经验。”
云贺笑了笑,又往前滑了几步:“都是摔出来的经验,去年我们在广场滑冰,大川儿直接给自己滑医院去了。”
季风问:“你呢?”
云贺笑得更猖狂了:“我在他隔壁的病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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