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儿！”钱多多站在一中门口朝云贺招手。
“哎！你来的挺早啊！”云贺下了车，就快步走过去。室外温度低，考点前面支了几个大塑料棚子，里面还有暖气。
钱多多递给他一个红色高脚塑料凳，又指了指举着“二中”牌子的老师：“那边是咱老师，发暖宝宝呢，你去拿俩！”
云贺把书包递给钱多多，跑去和老师打了个招呼，领了俩暖宝宝，低头拍了张照片，发给季风。
【云加贝】我们这发暖宝宝呢
【云加贝】照片
季风回了个大哭的表情。
过了几秒，又回了个色色的表情。
【云加贝】馋吧你，回去给你一个。
【季风】云贺天下第一好。
【云加贝】有眼光，看书去了，加油！
【季风】加油！
云贺坐在塑料凳上，低头看着题目。
钱多多“啧啧”了两声：“贺儿！我发现，自打季风来了之后，你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云贺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特别努力是吧。”
钱多多点了点头：“感觉你之前要这么努力，早去一中了，还能来二中吗？”
云贺说：“不知道。学习这事儿吧，就跟吃饭一样，你看着别人攥劲儿学，自己心里面也痒。”
钱多多努努嘴：“那确实。”
毕竟，人耳对翻书声最敏感。甭管睡得有多死，只要有“唰”的翻书声，就跟神经被人拿羽毛扫了下似的，“唰”就睁开眼了。
到了点，学生们就拿着准考证和身份证站在校门口排队。保安大叔检查一个证件，放进去一个，一中比二中大得多，光机房就单独在一栋楼里面，每一层都是计算机教室。
云贺是二楼最靠近东边的那个机房。通过人脸识别和指纹识别之后，再由监考老师核实确认身份，才能进入机房。
他是第一个进考场的。
进了考场，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心里面的忐忑与焦虑都慢慢地消散了。他抬起头看着门口一会儿一个地进考生，就开始观察他们身上穿的什么衣服、什么发型，再随便给他们猜个名字。
在没认识季风之前的考试上，云贺几乎都是第一个进考场的。一个是因为他不想复习，难道复习的就能考到吗，不复习的就会考到吗？都是百分之五十的几率，怕什么。第二个原因就是他喜欢看每个考生进入考场的样子。
有的是满脸焦虑，有的是满心欢喜，有的是傻乐着塞了一口吃的，有的是又拿卫生纸又拿矿泉水……
都挺忙活的。
开考前，监考老师再一次宣读考试秩序。
云贺感觉无论什么考试都是一个秩序，从小听到大，词都不怎么变的，也有可能是自己压根没听。
考场铃声响起。
大家的鼠标声音跟网吧一个样，噼里啪啦！
第一部分选择题，每题三分，共二十题。
云贺飞速地扫过屏幕。单元格函数、病毒、代码、无损压缩……
难度还可以。有那么一两道有点犹豫的，云贺干脆算了，直接继续往后做了。
第二部分判断题，每题一分，共十题。
简单简单！越写越简单，写的云贺信心满满！
第三部分操作应用题，两道大题，好几道小题。
云贺运气不错，抽中的第一道是Word操作，按照要求慢慢做就好。第二道是Python编程。
云贺回想了一下，就开始编写代码，键盘敲得噼里啪啦！最后重新检查了一遍代码，就开始运行。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试卷，确认没有粗心大意选错的，确认全部保存了，看了一眼时间，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机考是统一结束，统一离开考场的。
云贺默默地等待时间过去。
这会儿，他就开始琢磨钱多多的话。学习这事儿真挺爽的，跟玩游戏一样，错题就跟怪物一样，升级大怪物，拿笔刷考卷。没有季风的话……可能他也会渐渐地喜欢学习这种感觉的。谁知道呢，反正他现在有季风。
如果谁遇见谁都是命中注定的话，那他遇见季风估计真的是掌管作业的老妈小手一拨。
从来没爱过学习的人，在高二，竟然他大爷的沉迷学习了。
云贺不喜欢后悔。但是这会儿真有点后悔了，季风这家伙怎么不能上学期来啊！上学期期末的那两门他考成一坨屎，不，两坨屎啊。全他大爷的擦边走人。
考试结束了。
云贺轻轻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今个晚上至少能睡个好觉了。
考完试就有一种落寞的感觉，和对象跟人跑了差不多，萧瑟的窗外，拔凉的内心……
还没继续琢磨呢，就听见司机狂按喇叭的声音：“我操！走不走啊！”
云贺扒着前座，往前头看了一眼，一溜的红灯狂闪！
司机叹了口气，转过头和云贺说：“同学，前面应该是出车祸了，你要是赶时间的话，只能自己走路绕过去了。”
云贺说：“好。”立马给司机付了钱，拽着书包下了车。
嘶，真冷啊！
冰面打滑，汽车一般都会安装防滑链，但人生嘛，总有例外。
云贺朝车祸那看了一眼，一辆面包车没安防滑链，左转时候打滑，直接撞在另一辆车车头了。人应该没什么事儿，速度都不快，但是刮了蹭了都站在路中间等保险公司的人来。
路就彻底堵死了。
等待，是蛮影响人的嘛。
机考是分批次考。有的人八点考，有的人十一点考，有的人一点考，有的人选择缺考。
他在二中门口吃了顿午饭之后，季风才结束考试。云贺打包了一份盒饭，装进保温袋里，拿去给季风。
俩人坐在食堂里吃着饭，主要是季风吃，云贺撑着脸坐在对面。
季风夹了块萝卜塞云贺嘴里：“难吗？”
云贺摇了摇头：“挺好的。你呢？”
季风得意地给了他一个眼神：“你说呢。”
云贺说：“我真喜欢你身上这股劲儿，真拽。”
季风笑了笑：“那我拽一辈子，你喜欢一辈子。”
云贺抬起头，给了个礼貌的微笑。
下午，学校没有给高二生排课。
班里面零零散散地来了七八个人，坐在座位上一声不吭地开始学习。
机考过后，就是剩下的五门科目。就算是咸鱼，也要泡在考试这片海洋里啊。
云贺写了会儿题目，实在是学不进去了，他看了一眼后面的季风。季风应该是个双胞胎，一个叫季风，一个叫学习。没完没了，没日没夜，不分时刻，一键开学。
季风把最后一道题写完，抬起头看向云贺，刚好云贺还在看自己，俩人对视笑了一下。
云贺朝外面抬了抬下巴，季风站起来从后门走出去。
云贺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累死了，去超市转转呗。”
季风又跑回位置上拿了校卡，俩人一块往学校的小超市走过去。
季风在教室里会摘掉围巾塞起来，这会儿在室外被冷风一吹，冻得直哆嗦：“好冷。”
云贺摸了摸他脖子，伸手把上午还剩下的一片暖宝宝递给他：“言而有信吧。”
季风撕开，攥在手里面捏了捏：“真好。”
云贺勾着他肩膀，把他往前压了一下：“什么真好？”
季风朝他撅了撅嘴：“你真好。”
云贺满意地撒开手：“会一直冷的，之后会更冷，过完年才会好点。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北京？”
季风看着前头满地的冻冰想了一会儿：“我等腊月二十七八再回去吧。”
云贺皱了下眉毛：“这么晚？我们寒假能放一个月呢。”
季风叹了口气。从那天他嚣张地给老爸“出了个柜”之后，他就没再和老爸联系；偶尔会给老妈发消息问问近况聊几句，但都没提过这事儿，估计是老爸就没给老妈说。老爸的态度实在是奇怪。
季风已经做好了老爸一气之下把他银行卡生活费停了的打算，但没有。什么都没变，跟之前一样，似乎那件事、那声男朋友都白发生了、白喊了一样。
这会儿，他已经没那么……冲了。能明白他老爸什么意思，儿子扔到一千多公里外面，考试考试不参加，人人找不到，急了怒了，其实能理解。但他还是有点不满，就是觉得老爸忒关心成绩了。
或许吧。老爸是真的等他杀回去呢。
季风说：“等考完试再说吧，看看高铁票什么的。”
云贺点了点头：“我一会儿想买两根烤肠！弥补一下我本想放松又主动学习的一下午。”
季风晃了晃手里的校园卡：“哥哥请你吃，一会儿进去了，要什么拿什么！”
云贺眨着眼睛凑在季风跟前：“真的吗！”
季风回了个微笑：“当然啊，五十块以外的自己放回去啊。”
云贺抬起胳膊朝他后背抡了一拳：“他丫的！”
云贺正拄着一根烤得一口下去就能滋油的脆皮烤肠啃呢，一抬头就看见操场上绕着圈的一对小情侣。
云贺用胳膊肘撞了撞季风，咳嗽了一声：“十一点钟方向！快看！”
季风朝那儿瞄了一眼：“大惊小怪。”
云贺说：“一会儿让老师给抓了，还牵着手呢。”
季风拽着云贺走到教学楼后面的台阶上：“你管人家呢，你吃你的烤肠，人家散人家的步。”
云贺给他了一记飞眼，潇洒地把竹签扔进垃圾桶里，拍了拍手：“我学我的习！你刷你的题！”
季风在分开的时候飞速地在他屁股上摸了一把，用口型给他说了一句。
云贺回了个中指：“滚蛋，臭流氓！”
季风继续低下头刷题。看着英语阅读，思绪就飘走了。
季风低下头拿出手机，给老爸发了个消息。
【季风】1
等了一分钟，对面没理他。
季风“操”了一声。
老妈经常说：“儿砸！你跟你爹性格真是一个样儿的！”
季风那时候很不爽。他爹是什么性格的人，至少在他面前不是那么靠谱的人。小时候试卷要签字，老爹抓着季风的手“模仿”自己签字，教完了还要检查一下成果，让季风给他签一个，达到相似度九成以上，才心满意足地拍拍季风脑袋，说：“你长大了！”
再后来就是初中学校组织的一次研学。学校组织安排去科技中心，里面有一个特大的静电球，也就是电离子球。站在绝缘台上，手一摸上静电球，头发丝就会竖起来，变成炸毛。班主任把大家可爱的瞬间都记录下来放进家长群，老爸立马给了三个大拇指，说：“我儿怒发冲冠啊！”他这一说，所有家长都去看季风那张照片，季风整整被喊了一个学期的怒哥。
且不说老爸在他初三的时候给他开家长会，径直奔向初二的教室还喊着“儿砸儿砸”，就连骑车接送季风上下学这事儿，都办得极其离谱。
老爸一开始说开车送，结果第一天迟到了两节课。老爸说：“抱歉，明天老爸早起一个小时。”
季风说：“您都不能换个方式吗？光早起了，您干脆这会儿送我吧！”
老爸这人特别听劝呐。真的带着季风出门了，俩人半夜十一点坐在学校门口吹冷风，季风真的生气了，老爸立马给他买了一冰淇淋。
季风也没忍住诱惑，第二天直接发烧不用上学了。
老爸这回又说了抱歉，等季风病好了之后，就开始骑车送他上下学。
然后这车就不一般了。老爸特拉风骑着小摩托呜呜啦啦地把人送学校门口，一群学生围观季风下摩托，冷着脸进学校。
最后在季风发火之下，老爸换成了一辆普通的不起眼的小电动车。
总之，老爸就是特别不靠谱的人。自己多靠谱啊，能和老爸一样么？
季风看着一下就划拉到最上头的聊天记录，深深叹了一口气。
老爸虽然很不靠谱吧，但人是不坏的，就是爱闹腾了点……
“叮咚——”
老爸消息来了。
【老爸】你爹来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