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假期一转眼,就收尾了。
过完元旦之后,就迎来了本学期的最后一次考试,在一月中旬。二中不补课,考完试大家就各奔东西,等开学了再回来。
晚自习,同学们不约而同地留下复习,毕竟考好了就能过个好年。
季风把写完的练习册和模拟卷全部放在后面的柜子里,满满一柜子,最后把下面那个没人用的空柜子也一起占用了。他站在柜子前面,看着书,默默地发了一会儿呆。下学期要买什么题呢。
云贺接完水从后门走进来,在他腰上抓了一把:“想什么呢?”
季风朝书柜抬了抬下巴:“想下学期买什么题呢,估计要跟高三同步刷冲刺卷了。”
光这两柜子的习题,说实话,云贺感觉他三年都写不完,他丫的,季风竟然一学期写这么多!
云贺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又调戏地在他食指上揉了一把:“虽然这话我已经说了很多遍了,但我还是要重申一遍……”
“注意休息!”季风笑着接了句。
云贺傲娇地仰着头:“你知道就成,我还剩一面数学题,等我写完了,再回去?”
季风点了点头,俩人一块回到位置上。
这会儿,已经九点多了,教室里走了七七八八,就剩下几个住得近的学生。
季风翻开错题本,准备开始看,往云贺那瞄了一眼,云贺捏着笔在写题,他收回视线,余光扫到了那边墙角的李一凡。于新可能真的有用,李一凡每天都乖乖地滚来上学了。
他清空脑子,开始看错题。
错题本越来越薄了,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滋味儿,曾经翻不过去的山,写不出来的题目,现在就能吹牛说:“不过如此嘛。”
黑板上面的挂表指向十点,云贺终于收拾东西,站了起来。季风也把本子塞进书包里,俩人一块出教室。
云贺下楼梯的时候喜欢歪在季风身上,让季风拖着自己走:“好累!”
季风捏了捏他脖子后面的那块软肉:“两周,很快就结束了。”
云贺“嘿”了一声,站直身子,疲倦一扫而空,兴致冲冲地说:“我希望能上五百三!”
季风转过头看他:“怎么了?突然这么明确的数字?”
云贺说:“我本来想说五百五呢,但是一想,谁能两个月进步五十分啊,我还是拉倒吧,争取过了五百三!”
季风把他歪掉的书包扶正:“早晚的事。”
云贺眯着眼睛,笑着看他:“唉。男人装的时候真的很帅啊,尤其是学霸装叉!嘶——”
季风说:“为了能装没少学啊,让我装两把,这是老天爷对我的奖励。”
云贺用鞋面拨了一层雪,弄到季风小腿上:“考完试,你就回家吗?”
季风摇了摇头:“多待几天,再走。”
云贺问:“为什么?”
季风直白地说:“想跟你在一块。”
云贺心里一阵美,跟中了彩票似的,手指趁着黑勾上季风的手指。
季风反手扣住他的手,云贺挣扎了一下,季风说:“没人,都十点了。”
云贺努了努嘴:“被抓到了,你就等着挨骂吧。”
季风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说:“杨述说的那事儿,你怎么想的。”
那事儿挺唏嘘的,过程怎么样已经不重要了,结果已经出来了,天人永隔。从抓到早恋到在家长面前被迫出柜,就是一夜之间的事情,一榔头敲在脑袋上,都来不及反应,就结束了。
压力舆论扑面而来,刚成年的学生心气比谁都大,比谁都狂,发现人们对自己指指点点的时候,恨不得上去和他们干一架。那时候,什么事儿都做得出来。很无奈。
云贺说:“在学校,咱俩就保持距离;回了家,咱俩……也保持距离!我他大爷的还没跟你在一块呢,你老占我便宜!”
季风斜眼看着他,“唰”地松开手。
云贺笑嘻嘻地又黏了上去:“等今年过完生日再说。”
季风问:“说什么?”
云贺在他手心拧了一下:“说你想亲我的事儿。”说完,就捂着脸撒丫子跑了。
季风就走在后面看着他一脚踩在冰上,给自己滑到雪坑里,笑得直不起来腰,他淡定地伸出手把人拽起来,扫了扫身上的雪:“能不能长点心!”
云贺瞪他了一眼,转过身,朝那块冰上狠狠地跺了两脚:“操!早知道不跑了!显得我他丫的和傻叉一样。”
到了家门口,他俩发现小院子里留了一盏灯。
这盏灯,是挂在房屋玻璃门沿的一颗图钉上的,泛着淡黄色的光晕,像旋涡一般朝四处涌着。范围不大不小,刚好能从大门前照到房屋跟前,白茫茫的银雪之上轻轻覆盖着一层如绒毛一般的光泽。
季风勾了勾唇角,五指张开,紧紧地扣着云贺的细长手指。
云贺回之以微笑,这盏灯是家里人留给他们照路用的。
走进暖房中,身上的寒冷才如海水退潮一般消失。
季风拿了个四四方方的纸盒子,递给云贺。
云贺伸手接过,抬眼看他:“是什么?”说着,低下头,慢慢地沿着盒子边抠开。
一条天蓝色与土黄色的格子羊毛披肩。
季风拿过披肩,揭掉上面浮着的一层窸窣作响的半透明纸,搭在云贺的后背上。
云贺低下头闻了一口:“羊味儿!”
季风笑了笑,抽开旁边的椅子,一屁股坐下,淡定自若地翻开模拟卷。
云贺张开披肩抱了他一下:“谢谢!”
季风胳膊一揽,把人圈在怀里,不紧不慢地说:“嗯,这下没理由了吧。”
云贺“靠”了一声,跟被雨水打湿的花骨朵似的,蔫了吧唧地靠在椅子上:“就知道!”
季风一边“唰唰唰”地写答案,一边腾出神回他:“不是你说的吗?天气太冷了,坐在这儿看书要发烧了,非要躺进被窝里。这下不冷了吧,您就安安生生坐着学吧。”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季风放下笔,转过头,震惊地说:“你知道昨晚我在腰底下发现了什么吗?你的铅笔和橡皮!”
云贺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拆了瓶安神补脑液,写作业去了。
台灯一动不动地照着桌面,映出笔杆的影子,时而晃动时而停顿;窗外,雪静悄悄地下着,落了满地,若不是看到积雪增厚,恐怕也分辨不出动静。
十二点半的闹钟响了一声,这是云贺的入睡铃。
云贺书都来不及收拾,直接拽着他的披肩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摸索着,掀开被子搭在自己身上,头一转,就睡了。
季风把房间的灯关掉,只留了桌面的一盏小台灯。他抬起胳膊按了按脖子,长时间低头导致脖颈不太舒服,又酸又痛。
又过了半个小时,闹钟又响了,季风顺手按掉,继续写着题目。
等把最后的题目写完,已经又过去二十几分钟了。
季风把俩人的东西收拾进书包里,按灭台灯,钻进被窝搂着云贺,他喜欢下巴垫在云贺肩窝上,半张脸都埋在他因侧睡脖颈和枕头形成的夹角处。闭上眼睛,什么也不用想,因为没精力了,一下子就睡着了。
他喜欢这种感觉。累得精疲力尽之后抱着喜欢的人,闻着这个人的味道,紧绷着的状态就会慢慢松懈下来。
期末,是世界上最恐怖的事情。
无论复习了多少遍,心里都是一阵一阵的恐慌。万一这老师出题难呢,万一那老师出题偏呢,万一背得滚瓜烂熟上考场稀里哗啦地忘了呢。
学校里紧张的复习气氛,仿佛世界末日的不见光明的烟云一般笼罩着,浸透着,每个教室,每个学生。大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上早读,上课,吃饭,自习,上课,再吃饭,再自习……
终于,学校又在百忙之中给忙得焦头烂额的学生们找了点事儿干。
扫雪。
“操!老师是不是脑子有病!”云贺拿着铁锹站在楼下花坛上大喊,“学校领导那俩胳膊干什么用的!裹层面放油锅里炸炸,咔滋咔滋吃了去吧!”
一天两个大课间,上午一个,下午一个。老师们把学校划了区域,要求每个班级的学生大课间去指定区域扫雪,不得缺席。这回连高三的悲催生们都拿着铁铲、铁锹过来干活了,每个人都怨声载道地骂着学校领导。
季风弯腰把云贺铲的雪拢在一边:“就当运动了。”
云贺哼了一声:“我讨厌运动!”
季风拍了拍他的包的严严实实的脑袋,连耳朵都被帽子裹了起来,在下巴上打了个蝴蝶结:“快结束了,就剩一周了。”
云贺一听一周就欲哭无泪:“我还没复习好呢!”
季风拽着他袖子,把人抓到墙壁后面,抱了抱。
云贺叹了口气,也抱着他摇摇晃晃。
突然,脚边砸了一雪球,“嘭”地碎掉,雪渣子溅在他俩的裤腿上。
云贺皱着眉抬起头看,他丫的,又是阴魂不散的李一凡!这人借着自己生病硬是把扫雪这苦差事给躲了过去。
李一凡又团吧了一个雪球,抬手欲砸:“你俩能不能收敛点!”
收个腿!老子这会儿就恨不得被抓了拎着书包回家停课去!云贺弯腰揉了一个又大又圆的实心雪球,朝着李一凡就砸了过去。
李一凡闪得快,但还是被碎开的雪蹭到了衣服。他伸手把窗沿上的雪全部都哗啦啦地扫了下去,落了底下那俩人一身,云贺说:“你等着吧!一会儿不塞你脖子里面,我跟你姓!”
说完,云贺就跑出去,攥了两只手的雪,哒哒哒地往楼上跑。季风揣着俩铁锹也跟了上去。
进了教室,这俩人就跟恶魔夫夫似的,冲着李一凡就跑了过去。
李一凡跳着躲:“我是病号!生病了!不能碰雪!”
云贺吼:“你刚刚砸我的时候是病好了是吧!吃我一球!”
季风绕到后门堵上李一凡的路,拿着俩铁锹凶神恶煞地朝墙角逼近。
李一凡从兜里拽了张卫生纸,使劲挥了挥:“我投降!”
“投个屁!”云贺拽着他帽子,就朝衣领口塞了块雪进去,凉得李一凡嗷嗷叫。
“嘭”地一声,前门被踹开了。
又是那个教导主任。又是他们仨。
教导主任怒吼:“你们三个干嘛呢!”
三个人又被拎到走廊上任由大家参观,教导主任叉着腰劈头盖脸地训斥。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谁也不顶嘴了,低着头,跟三个等待老妈孵育的鹌鹑蛋似的。
果不其然,鹌鹑老妈来了。
图康挂着标准的笑脸,谄媚地抓着教导主任的胳膊,朝鹌鹑们使了个眼色,鹌鹑们就自己从壳里蹦出来了。顺着墙根跑了。
云贺站在雪地上,继续铲雪:“认命吧,铲雪就是我的命。”
李一凡裹了裹羽绒服站在旁边的台阶上,季风看了他一眼,问:“真生病了啊!”
李一凡一脸无语地说:“我都说了!真生病了。”
云贺放下铁锹,把自己兜里的暖宝宝递给他:“怎么了?”
李一凡吸了吸鼻子,哼了一声,说:“于新晚上睡觉抢我被子,给我冻感冒了!”
云贺和季风翻了个白眼,继续拿着铁锹滚去铲雪了。
云贺狠狠地踩了一脚,“啪”地铲走了一大坨雪:“季风,咱俩之前不会也这么讨人嫌吧!”
季风也跟着“刺啦”地铲雪:“之前?现在也讨人嫌吗?”
云贺想起来自己跟季风黏在一块的样子,就跟狗皮膏药似的,深深叹了口气,然后为自己正名:“我不是粘人的人。”
季风点头:“我也不是。”
云贺问:“那咱俩怎么这么黏糊!”
季风嘿嘿一笑:“我也不知道,但小情侣黏黏糊糊也正常吧。”
云贺一下子就丧了脸:“那以后异地可咋办啊!”
季风摸了摸他的手背:“那就赶紧珍惜黏糊的时候!”
俩人正黏黏糊糊你一句我一句呢,阴魂不散的李一凡又来了!
李一凡凑在云贺旁边小声地问:“于新和大川儿到底怎么回事?”
云贺直起腰看了一圈,说:“一个妈的。”
李一凡点头:“这我知道。”
云贺继续说:“这事特别复杂,于新比大川儿大,大川儿家里面一直都挺和谐的,他爸他妈人都也挺好的,不知道怎么整得这一出,他爸那边也有一个比他大的儿子。”
“……”李一凡震惊了一会儿,“牛。”
季风问:“你和于新住一块的事,大川儿知道吗?”
李一凡一拍大腿,哎呀了一声:“就是不知道,我才尴尬呢,这几天我看见大川儿,心里就犯怵!”
云贺把铁锹递给季风,扶着他另一边的肩膀,往雪堆上踩了踩:“他俩之间有矛盾,新哥那边什么意思?”
李一凡说:“我问他了,但是他说‘我要让许言川喊不出妈这个字’,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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