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云贺抬头看着季风。
季风摇了摇头。
李一凡捂着嘴说:“要不要大家一块吃个饭啊。”
云贺瞪他一眼:“你想让许言川把饭扣在你脑门上,你就喊吧。”
李一凡撇了撇嘴。
季风说:“先考试吧,考完试了,再琢磨。”
来不及想了,眼前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复习。
时间这玩意儿就跟钱一样,永远都不够用,永远都是某一瞬间想用的时候发现屁也没剩。
准备好了或是尚未,都阻挡不了期末卷的打印,唰唰唰地一张一张印出来,然后“啪”地敲在讲台上。
“嘘——”考试开始了。
校园一片寂静,教室里偶尔的翻动卷子的声音在厚重的雪块坠落声和呼啸的狂风肆虐声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冬天,万籁俱寂。树
枝为了争夺仅有的阳光拼了命地朝上生长着,摆出极其困惑又丑陋的姿势;不知道哪些悲催学生们闲来无事,叠了好几朵纸花,涂满颜色,挂在花坛边的亭子里。一串一串,沙沙作响,像是试卷的声音,又像是写字的声音。
口哨声再次划破平静,等了大约三十秒后,教室里响起兴奋的吼叫声,激动的脚步声,还有傻气十足的打闹声。
“操!考完了!他丫的!放假了!”不知道谁大喊了一声,紧接着走廊上站满了声,也跟着使劲喊。
云贺顶着俩黑眼圈,靠在季风身上,吐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再学几天,我都要猝死了。”
季风抽出胳膊,搂住他的脖子,下巴蹭了蹭云贺的头发:“回去好好睡一觉。”
云贺举了举手:“我同意。”
许言川拎着书包从他们后面过,说:“别腻歪了,赶紧整东西,放假回家了。”
俩人又钻进教室里,开始清理桌兜和书柜。二中放寒假至少放一个半月,无论需不需要弯道超车,都要求把教室清空。季风从教室后面的角落里拿出来已经准备好的收纳箱,把所有的课本,卷子,练习册,本子全部按照分类放进去。
云贺的收纳箱比他小了点,装了半箱书,搬到他身边:“打车回?”
季风点头,俩人抱着收纳箱慢慢下楼,下了几步,云贺“嘿”了一声。
季风转过头看他,云贺把收纳箱盖子扣好,放在楼梯的护栏上,轻轻一推,收纳箱就滑了下去。护栏上的雪化了,结了一层冰,平日里摸着都冻手,他这一放,搬东西的学生相继模仿,又笑着玩了起来。
季风站在最下面的台阶边,伸手接着滑过来的箱子:“什么都能玩?”
云贺“嘿嘿”一笑,伸手把箱子抱下来,往校门口走:“小广场那边玩溜冰的更多,广场边不是有条河么?每年人们都去上面玩。”
季风说:“不怕裂了吗?”
云贺摇了摇头:“这么多年,都没裂过,那边都有人管呢,说是不让下去玩,但没什么人听。”
季风说:“那还是算了,你就找几个台阶呲溜呲溜得了。”
云贺挑了一下眉毛,脚一蹬,就踩着冰往前滑溜了好几米。
打了辆出租车,他俩把书放在后备箱里,摘了书包,挤进后座。
季风转过头看着窗外,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尤其是上学的时间,一转眼的功夫,就已经结束了期末考。他还记得刚来这的那天,老爸开车走高速送他过来,那天风和日丽,阳光明媚。虽然当时的心情不太美丽,但现在外面白雪皑皑,寂静荒芜,心情却格外……舒服。
光回去过个年,他都舍不得,以后要是回去上大学了,他要怎么办啊。
晚上吃过饭,俩人就钻进云贺的房间。云贺的房间显然已经变成了他们的娱乐房,吃喝玩乐都在这儿窝着,开个暖光灯,再投个电影,慢悠悠地看着。
看了十几分钟,云贺就仰着脑袋睡着了。季风淡定地拿过他手机,换了个片子,挑了一部云贺私藏的片,调低声音,淡定地看着。
白墙上那俩人白眼翻上天,跟摔跤比赛似的,季风脸不红心乱跳地伸手够过啤酒,单手开了易拉罐喝了一口,另一只手搂在云贺的肩膀上,轻轻地拍着。
其实,他挺想带云贺去北京玩的,只是旅旅游。
但云贺一听见去北京这几个字,就要炸毛,仿佛下一秒就要和季风分开了。季风也不敢说,害怕云贺喜欢胡乱延伸,把这个事儿当成试探,当成诱饵,想“逼”他去北京。
人们在敏感的时候,风吹草动都要了命。
第二天下午,老爸的消息就来了。
【老爸】你考完试了吧。
【老爸】什么时候回来?
季风按灭手机,不想回,不想看,翻了个身压在云贺身上:“醒了吗?”
云贺“嗯”了一声:“就算没醒,被你压着一下,也醒了。”
季风蹭了蹭他后背,撩开衣服,伸手捏着他的腰。不老实的手被云贺反手拍了一下:“别耍流氓!”
季风“哼”了一声,把他衣服拽着塞进裤衩里,塞完了还拍了拍他屁股:“保守吧!下回穿连体衣!”
云贺骂他了一句,笑着把衣服下摆拽出来,正面朝上躺着:“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风扶着他脖子,把他头拽起来,胳膊穿过去,让他枕着,看着天花板叹了口气:“不知道。”
云贺偏了偏头,说:“我也舍不得你。”
季风转过身,胳膊搭在他腰上,看着他的眼睛:“我也是。”
季风眼睛向下,看了一眼他的嘴唇,又心虚地移开,重新看上他的眼睛,咽了咽口水。手指不知不觉就顺着胸口摸了上来,轻轻抚着云贺的脸庞,云贺眨着眼睛看他,看出来季风眼神不对劲,却不想阻止他。
面无表情,心却快飞了出来。脑子一片浆糊,这可是初吻啊!
季风又朝他脸上靠近了一些,鼻尖轻轻碰着鼻尖,呼吸暧昧地交缠,嘴唇微微颤抖。距离很久,只要谁说话幅度大一些,就能碰到对方的嘴唇。季风又看向云贺的眼睛,见对方并未抗拒,就大着胆子准备吻他。
“云贺——”院子里突然传来响亮的喊声,吓得俩人立马分开,季风一骨碌直接摔下床。
钱多多哒哒哒地小跑进来,招呼也没打,直接推开门,看见他俩一个在床上,一个在地毯上,惊讶地问:“你们吵架了?分床睡呢。”
云贺叹了口气,狠狠地砸回被窝里,过了一会儿,伸出来一个中指。
钱多多扑到云贺身上,脱掉羽绒服,就掀开被子挤进去,满脸红润地扯被子盖住下巴。
季风伸手抓了个抱枕压在小腹上,呆滞地看向窗外。
云贺踹了钱多多一脚:“滚!”
钱多多搂着云贺胳膊,又攀了上去:“贺儿!”
云贺拽了拽胳膊,没能拽出来,仿佛胳膊上绑了一秤砣似的:“你!撒手!你……你天天钻别人被窝,不怕杨述吃醋啊!”
钱多多噘着嘴佯装要亲云贺,被季风拽着卫衣帽子扯开:“保持距离!”说完,就把抱枕塞在他们两个中间。
钱多多瞪了他一眼,鼓起勇气拽着被子把云贺拉进去。
云贺皱着眉:“你干嘛!”
钱多多说:“说小秘密。”
季风走出去,关上门,给他俩留出来空间。
云贺掀开被子,揉了揉被弄乱的头发:“一会儿我就去告状!”
“告吧告吧!”钱多多说,“我想问你个事儿。”
云贺打了个响指。
钱多多双手掩面,支支吾吾地说:“你……你跟……那个,你亲过没?”
云贺动作一愣,心里面操了一百声,把飞出去的魂儿全部抓回来,稳了稳,说:“没呢!”
钱多多“哦”了一声:“那你想亲吗?”
云贺后脑勺往后退了一米,瞪圆了双眼,震惊地看着他。
钱多多“操”了句:“你滚啊!我可不亲你,我是说,你想亲季风吗?”
云贺清了清嗓子:“我们还小呢。”
钱多多说:“抛开这个不说,就说你想不想!”
云贺后脚跟踩着床单,把自己倒车入库进被窝里,过了一会儿,小声地“嗯”了一下。
钱多多也抓着被子倒车入库,大胆地说:“我也想。”
“亲季风!”云贺大喊。
钱多多踹了他一脚:“滚!我……我跟杨述。”
“哦,”云贺抓住自己的脑子说,“你跟杨述到底怎么发展的啊。”
钱多多眼球骨碌一转,砸吧砸吧嘴:“应该算,网恋吧?反正就是每天聊天,聊着聊着就那啥了呗。”
云贺问:“确定关系了吗?”
钱多多摇了摇头:“还没,但……快了吧。”
云贺想了一下,这个快了的意思,恍然大悟:“等生日呢?”
钱多多嘿嘿一笑,抱着他胳膊:“毕竟早恋不太好。”
云贺这会儿真有点羡慕了,钱多多生日在开年,他在年底!
“贺儿。”钱多多喊。
“嗯?”
钱多多小声地说:“我准备……生日和他一起过。”
云贺点了点头:“应该的。”
钱多多没说话,云贺转过头看着他。钱多多一个劲儿地朝他眨眼睛,还带着有点羞怯的微笑。
云贺挑了挑眉:“你丫的,你别告诉我……你俩疯了吧!”
钱多多“哎呀”一声,放开抓着他的手,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说:“人之常情嘛。”
云贺说:“你俩谁提的?忒大胆了吧。”
钱多多说:“都有吧,都想过。我,我就是想和他有点什么。”
云贺语气严肃了一些:“恋人关系还不够嘛?”
钱多多拍了拍他胳膊:“那不一样,我就是觉得做了才是真的,实打实的,在一块了,要不然……很害怕被丢下啊。”
云贺叹了口气,伸手抱了钱多多一下。他想说,就算你和对面缔造了多么不可动摇的关系,就算你和他翻云覆雨一万次!对面真想走,真不要你了,也拦不住。但还是没说出口,小两口的事儿自己琢磨清楚思考明白就行,旁人的话……也不重要。真的重要了,早乖乖听话回“正轨”了,还走这条“歪路”干嘛。
云贺说:“哥们尊重你的所有想法,做好安全措施。该戴的戴,该用的用!”
钱多多脸红地跟出去跑了几圈似的:“呀!”
云贺撞了撞他胳膊,又问:“那个……虽然我知道这样问很不礼貌,但是……”
钱多多说:“我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云贺看着他眼睛,眨了眨。
钱多多说:“我俩讨论过这个问题。”
云贺“我操”了一声:“你俩怎么什么都说!”
钱多多晃了晃手机:“网上有些话很好就说出口了,现实里面我也不敢说,总觉得害羞。”
云贺笑了一会儿:“网上就裸奔呐!”
钱多多拿过枕头捂着脸,又掀开被子,偷偷地说:“我是下面的。”
云贺真的是好奇宝宝,宛如面前这人是一百科全书似的,立刻反问:“你怎么知道你是下面的?”
钱多多想了一下说:“实话吗?”
云贺单纯地点了点头。
钱多多伸出两根食指,一根往上放了放,一根往下撤。
云贺骂了句:“我操,牛叉,简单,粗暴,直白。”
钱多多嘿嘿继续说:“我是不是可傻?”
云贺揉了揉他脑袋:“还行吧,不算聪明。”
钱多多说:“我知道他家里面什么情况,唉,我也特别明白咱家里面什么情况,我甚至以后都没想,不敢想,想了就害怕。害怕杨述走了,害怕自己不走,害怕这个,担心那个,一直都挺纠结的。”
云贺抽了张纸递给他,安静地看着窗外听他讲。
“上次杨述过来,我们聊了很久,他有压力,有心结,但我也有。不是家里有钱有地位的少爷才能有资格烦恼的,我也有的,你就拿我爸说吧,我都不敢给他说,我是同性恋。我爸可能会很生气很愤怒恨不得把那个人打死把我打死,但之后……他可能就接受了,或许是接受了吧,但是一定会露出那种眼神。”
“那种我看了就想和杨述断了的眼神。”
“我挺对不起我爸我妈的,俩人赚钱养着我,最后我整出来这事儿,要给他们丢一辈子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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