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股东的身份并没有给他俩带来多大的变化，该背书背书，该刷题刷题。查续办事效率很快，过了半个月，就说办妥了。到了月底，云贺收到了两千五，季风拿了五千，才有了实感。

具体怎么运营的，查续说不用他们管，让他俩安心念书去吧，自己在店里忙上忙下，忙前忙后。

来不及思索，一场场考试就砸了过来。

考完最后一门的时候，云贺累得想从楼上直接跳下去，累得不想走楼梯，也有可能是难的。高二的全市联考可能是想压压学生的傲气，磨磨学生的脾气，这场考试之后，高考也进入了三十天倒计时。

季风更忙。除了高二、高三联考、化学竞赛外，他还要准备缺考的会考。

十二点，云贺还坐在书桌前写题目，季风买的《必刷题》系列已经接近尾声，然而新的模拟卷也在路上了。题目是写不完了，一页一页，一张一张，写累了就换一门，不会了就照着解析琢磨。

慢慢抠，慢慢想，突然，某个瞬间，发现他丫的老子开窍了。

季风伸了个懒腰，顺手在他脖子上抓了一把，云贺转过头看他，没说话。俩人对视了几秒，就抱在一块，安安静静地黏糊了一会儿，又分开，继续写卷子。

十二点半，云贺撂了笔，按着季风肩膀，直接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手指搂着他脖子。

季风靠在椅背上，抬头拨了拨他刘海：“不困？”

云贺说：“还行。”

季风问：“累了？”

云贺说：“有点，不，特别累。”

季风抱着人，拽开被子，把人推进被窝里：“等我一下。”

云贺“嗯”了一声。

季风火速跑到门口，把房间灯关掉。路过书桌的时候，抬起的手又放下，留着吧。

云贺掀开被子让他进来，季风跪在他身上，反手抓着被子把俩人都盖住。

季风说：“嗯？”

云贺说：“嗯。”

季风说：“哦。”

剩下的话不用说了。

季风给他玩儿了一把，这人就安详地露着鸟睡过去，季风再从被窝里爬出来，抽了几张湿巾擦了擦手。他沾着手的手指在云贺嘴上按了一下，随后起身，坐在书桌跟前继续写题。

写了一道，抬头看了一眼，快一点半。季风挑了下眉毛，云贺还挺持久。

季风书桌旁边的地上摞了一米高的练习册和卷子，还有演草纸；本来都打算处理，云贺让他留下来，他就没卖；在这一摞的旁边有个小铁桶，这是上次云贺买零食送的，里面扔了半桶的笔芯。

用完一根，就扔进去一根。圆珠笔耐用，但也陆陆续续地朝里面扔着；铁桶里面最多的是云贺的笔芯，他换成了黑色按动笔，两天就能用完一根笔芯。

写卷子，抄错题，写错题，写卷子，抄错题，写错题……甚至很多东西都没背，尤其是生物，因为写的太多了，见了太多面，就记住了。果然，那句话说的没错，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季风合上邢大本，长舒一口气。

五一假期，他们都没出去玩。本来说去湖边玩儿，杨述也要过来，但是四月底的考试太过恶心，谁都没心情去玩儿，最后几个人各回各家，各刷各题。

中间，几个人挤了时间一块去于新那儿，一人一个板凳，围着于新坐了一圈，安安静静地趴在病床上写题，把进来查房的医生吓了一跳。

太逗了。要是于新醒着能看见这一幕就好了。

周一开学，能感到学校的氛围完全变了。

温度已经彻底回来了，校服三件套，满足日常需求。一楼二楼的苦逼生们，总是鸦雀无声；都忙着低头刷卷子背书，老师的那句“高考就在眼前”终于到了实现的时候。

距离高考还有两周。

哪怕没有高考的学生也攥着一股劲儿，说不上来原因，或许，学习就是这样。

唯一不变的是大课间；高二高一学生仍旧要围着操场跑步，喊口号。

解散后，云贺就抓着季风胳膊，往超市去。

云贺买了两瓶饮料，扔给季风一瓶：“提提神儿。”

可乐泡沫猛地窜了起来，云贺赶紧往后撤了一步，躲了过去，但手上还是蹭到了。他站在水池边洗手，洗着洗着，就想哭。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哭。

好尼玛的累啊。

季风从后背抱着他。云贺是真的拼了，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二十四小时跟在他旁边的季风一清二楚。上次联考，云贺的成绩又落到告白线上，虽然是因为题目难，但他就跟自己较真儿。

拿到成绩那两天，就跟季风一样，疯了。云贺也没想到心里面装着事儿的时候就算闭上眼也能熬通宵，早上五点多天就亮了，他坐在书桌前翻出来试卷开始看错题。操他大爷的，直到把自己看到趴在书桌上睡着，才算结束。

季风把人抱进被窝里，揉了揉头发，叹了口气。

睡也没睡多久，三四个小时，又醒了。云贺就跟打怪似的，掀开被子又坐在书桌前看题。到底为什么写不出来，为什么，为什么，一直在想，在找答案。

熬过那两天，云贺才算恢复正常的作息。

其实也不正常，跟第二个季风似的。早上五点半就爬起来，迎着初升的太阳开始背书，白天上课写卷子，晚自习继续写，学到十点，俩人骑电动车回来，再学到一点，滚去睡觉。

十七岁有使不完的劲儿，更何况是十七岁的高中生。

云贺抹了抹眼泪，弯下腰，捧着凉水泼在脸上，声音沙哑：“我没事，我就是发泄一下。”

“嗯，我知道。”季风拿着冰可乐按在他的眼皮儿上。

收拾好情绪，就继续学习，继续赶路。要继续走啊，人啊，总不能半途而废吧。

有时候竟然分不清，到底是时间推着人往前走，还是人跟在时间屁股后面追着。

“咚咚”，呼唤季风的人来了。

图康为了省时间，干脆楼都不上，班里面紧绷的氛围，作为班主任自然能察觉到，更何况自己的密码箱里每天都有四五本，多的时候有十几本日记本要处理。日记本里大家骂着吼着，恨不得指着谁脑门说：“你他丫的给老子等着。”

图康说：“高考，你要不要同步做。”

季风问：“什么意思？”

图康说：“高考那天，你来学校，去餐厅考。高考卷子出来了，我打印下来给你拿过去，就当高考了。”

季风说：“您就不能安排个别的地方，在餐厅么？在办公室也行啊。”

图康摇了摇头：“不行，你不能靠近教学楼，餐厅那边会锁门，你就安心在里面考试吧。”

季风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跟小偷似的学习。哇，没天理，没人性啊。

此话一出，季风学不学，都待拼了命学。在考试之后拿到卷子，在家里，或者教室里做，跟当天同步在封闭的空间做，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成绩或许波动不大，但……谁知道呢，毕竟又不会分身。

季风把竞赛的内容先放在一边，最后十天，对他而言，就像是真的高考来了一样。

教室里写字声唦唦不停，翻页声不断，每个人都埋头苦干，抓着每一分每一秒；晚上在家里复习，季风和云贺时不时地会拉一会儿手，因为白天没时间腻歪，晚上睡觉沾床就昏迷，也享受不了腻歪的时候。

只有并肩坐在一块的时候，碰碰手，碰碰膝盖，才有一种黏糊劲儿。谈恋爱耽不耽误学习，不知道；但是学习挺耽误谈恋爱的。

尤其是，俩人眼里面都是学习的时候。学习像个第三者，横在他俩之间，勾着魂儿，招着手，他俩就屁颠屁颠跟着去了。

终于，高考来了。

图康招呼着大家清空教室，把书全部搬下楼，放在花坛边的亭子里。

云贺搬了好几趟，才算把书搬完，最后又坐在书堆里挑了几本塞进书包；季风那边就稍微好些，他一直都是按照自己的复习节奏和高三安排走的，练习册刷完之后就拿回家放在墙角，自己教室里只有卷子，各种科目的卷子，数不清。

他拿了个空的收纳箱，按分类塞了进去，搬到楼下。其实分不分类，无所谓了，写过的卷子根本没时间再拿出来看一看，该看的内容早已经摘抄在错题本上。

云贺给他腾了块地方：“你明天也来？”

季风点头：“特别可怜，在餐厅考。”

云贺捏了捏他脸蛋：“哎呦，那我明天来给你送午饭？”

季风说：“别了，你不是还要在家复习吗？”

云贺说：“没事儿，我就当出门转转了。最近一直坐着，我感觉腰快断了，我才十七岁半啊，腰就不好了。”

季风伸手绕在他背后，手心隔着短袖贴在他腰上：“啊，那以后只能躺着了。”

“……”云贺说，“我发现自从上次提醒你你快十八了以后，你这车就开得肆无忌惮了。”

季风说：“我可没开车，你胡思乱想，可怪不了我。而且，你难道就纯洁么？是谁前几天说不用手，按着我头……”

云贺捂上他嘴：“呀！”

季风笑了笑，把人抱在怀里，揉揉脑袋。

赶在一点封校之前，俩人快速地骑车回家。

到了家，季风就拿出来错题本，一页一页看，有些已经看了很多遍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想再看一遍；学习就是这样，看到难的就怀疑自己，看见简单的就信心满满，不断地穿梭在题海中，就不断地折磨自己，练成强大的心脏。

高中，是最勇敢的时候，也是情绪最热烈的时候；再也不会有这么疯狂的日子了。

终于，翻到了空白页，错题本翻完了。

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季风抽出《高考必背古诗词》慢慢看着。一直都像打仗似的，这种慢悠悠看点什么，干点什么的时候很难得。恰好，下午阳光不错，暖洋洋地洒了满屋，他像猫儿似的坐在光束下，晃着腿，看着书。

淡定至极，丝毫看不出，这人明个要去考试！

“贺儿！”老姐忙了半个月，终于休息下来，但也就休息这么三天，三天后，高考生解放，又是一顿忙。

云贺踢拉着拖鞋走过去：“怎么了？”

老姐转了一圈，后背上挂着一猫包，猫儿透着透明罩子不断地张望。

云贺“哎呦”一声，赶紧把猫儿接出来：“你哪来的？”

老姐挑了挑眉：“我回来的时候路过我学长那，就领养了一只回来。好像叫什么银渐层。”

云贺顺了顺小猫蓬松的毛发，喜欢得不得了，一声咪咪接着一声咪咪。

云妮挤开他，把猫崽子抱着，在家里面晃悠了一圈，还抱到奶奶面前。奶奶跟看见了曾孙子一样开心，拍拍手，逗猫。

猫儿去哪，云贺就跟到哪，在猫儿面前，谁都是夹子音，云贺细着嗓子问：“它起名了么？”

“起了，”云妮说，“学长。”

云贺眉毛皱在一块：“什么？”

云妮一字一句地说：“猫儿，学长起了名字，就叫学长。”

云贺“我操”了一声：“那是不是还有一只叫学妹啊？”

云妮瞪圆了眼睛，跟她手里的猫儿似的，瞪着大葡萄眼珠子，震惊地问：“你怎么知道？还有别的呢，学长，学姐，学妹，学弟。但是学姐，和学妹都领养走了，就剩下学长和学弟了。”

云贺问：“那你怎么不要学弟。”

云妮骄傲地说：“我喜欢年上啊！”

“……”

云贺一只手把猫捧起来，猫儿尾巴就卷在他手腕上，云贺跟它碰了下鼻尖，说：“走，看年上哥哥。”说着，就捧着猫儿走进季风房间。

云妮在后面大喊：“你俩又住一块了！我都说了，不让你俩……”

云贺关上门，阻断老姐的咆哮。云贺学着猫咪叫了两声，季风靠在床边，转过头看他，被他这几声喵喊得心里发馋。

季风抬手摸了摸猫儿：“哪来的？”

云贺说：“你猜。”

季风说：“哦，小叔给的。”

云贺点点头，把猫儿放在季风肩膀上，小猫儿离地一米八五，有些害怕，蜷缩在他肩膀上瑟瑟发抖，季风伸手在它屁股底下垫着。

云贺又凑在猫儿跟前，小猫儿喜欢闻人，朝他脸上贴了一下。云贺捂着脸，撅着嘴：“啊，它亲我。”

季风转过头，轻轻在猫儿头顶上贴了一下：“啊，我亲它了。”

云贺砸了他一拳：“傻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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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09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