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天气忽晴忽阴。
雨说来就来,辛沅有些庆幸,今天出门带了把伞。
雨势不大,她撑着伞走倒也惬意。过红绿灯直走三百米,再绕过两条街,就到了一家馄饨店门口。
老板娘见辛沅来了,放下了手里的活,给她开门,“小沅来了啊,今儿下雨,以为你不来了呢。”
辛沅收了伞,往门外一放。
“雨不大,就当散步了。何阿姨,还是老样子。”
何阿姨冲厨房一喊:“老何,小沅的馄饨——”
不一会儿,饭桌上端过来一个热腾腾的馄饨碗。
辛沅还没吃完,几个电话就打进来了:“喂,什么事。”
简明月在电话那头哭嚎:“沅总,下午你来公司吗?张馨心已经给我闹了一上午了,非要找您,她又撺掇着几个模特一起说不干了。”
辛沅倒是很沉静,像是听了什么笑话:“哦,不干就不干,赔违约金就行了,合同上不写得很明白么。”
“对了沅总,下午还有几个新招来的摄影师和道具师要来,需不需要开个会。”
辛沅:“这些小事你自己看着办就行了。”
“沅总……就是有件事得告诉你,这次主题的摄影本来还是和顾峰合作,但是今天上午人事部门忽然告诉我,有一个更合适的,就推掉了顾峰。”
“虽然顾峰摄影风格确实不太符合咱们要拍的主题,但他有名气啊,这个‘空降兵’……我听说,是辛总的意思,咱们用不用…”
辛沅打断她:“没事,就一个摄影师,我爸愿意怎么样就怎么样,能力不行再另说。”
“下午我去公司。”
……
打完这通电话,馄饨都凉了,辛沅抓紧吃完,跟老何告别。
“叔叔阿姨,我走了,再见。”
每个星期四下午,只要辛沅不忙,她都会来何家小馆吃一碗馄饨。
刮风下雨,雷打不动。
何阿姨都快把她当成了亲闺女,可人家是一个身价上亿的大小姐,又总觉得高攀不起。只能想着把馄饨做得好吃再好吃点。
辛沅走出何家小馆,天已放晴。
太阳在云里若隐若现,终于还是透过云层,大地顿时被金光普照,正好一缕阳光照到辛沅跟前,她抬头,微眯了眼。
或许今天有好事发生,她想。
“沅总,这两份文件需要您签字。”简明月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好死不活地将文件夹递过去。
辛沅挑眉:“怎么这么没有活力。”
简明月腹诽:“我可整整一个星期高强度无休了?!你去干什么了!你去度假了!老板和打工人的区别么,我是打工人,我是工作的奴隶,我哭死!!”
不过当然不能当着老板的面说,简明月委婉开口:“师姐你说呢?”
辛沅知道简明月最近的工作量,她低头翻阅文件,“都叫师姐了,休一周假吧,双倍奖金,好好休息休息,上一周辛苦了。”
“等回头我请你吃饭。”
简明月差点泪撒办公室,“师姐你是我亲姐,沅总你是我亲老总,不过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我今天干完再走。”
简明月拿着签完字的文件,走路生风。带薪休假!这就是对社畜最好的奖励。
“简秘书,新来的同事在招待室等着呢,你去给她们说吧。”林可可的一句话让简明月暂时从美梦中醒过来。
她应:“好,我这就去。欸,可可,你也跟着,你去接应道具师。”
接待室已经有三个人在等着。
简明月:“大家好,等着急了吧,请问哪位是摄影师。”
简明月看见一个穿格子衬衫的女生举起了手,她对剩下的两位道具师说:“可可,你先带她们走。”
接待室就剩下她俩。
人事告诉简明月的时候太晚,她还没来得及看她的简历,“摄影师是吧,您得先去开个会。不好意思啊,时间确实有些赶。”
“你是…叫顾…佳钰?”简明月翻着简历,名字和证件照终于对上了号。
这空降兵也真是有底气,简历上就只有姓名和证件照,还有一串手机号,工作经历什么的一概没有。
简明月:“……”
这么光明正大的么。
顾佳钰:“好的,请问去哪儿开会。”
简明月看着她,皱了皱眉,这人……这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在哪见过么?没印象啊……
顾佳钰见她皱眉,“怎么了?简秘书。”
“哦哦,没事,跟我来吧。”简明月在一旁引导着去到会议室。
五点半会议结束,顾佳钰其实不太习惯国内开会这一套。
她一个摄影师,有什么好讲的。几个人坐在这里,很是生硬。
顾佳钰想:“也许很久才能适应吧。”
出了会议室,她接听了喻江生的电话。
“到公司了,就开了一个会,是有点不自在,嗯……就给我发了一沓资料,说什么先了解一下……好,不懂的问你……”
她一边翻阅,一边回答喻江生的问题,事实证明一心不能二用,手里的A4纸没拿稳,纷纷扬扬的全都飘落。
顾佳钰有些懊恼:“好啦,我不跟你说了,我资料都掉地上了。”
“嗯嗯,明天我去找你。”
白纸散落一地,她捡完脚边的,正准备去捡另外的。
发现有人帮她捡起来了。
她起身道谢,“谢…谢。”
一秒,两秒,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她们都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辛沅拿着纸的手微微颤抖。
然后两行毫无征兆的泪直直地落下,那两滴泪最后落到了纸上,洇湿成了两个圆。
眼泪滴成的实心圆,不太规则的圆形,像简笔画涂鸦的太阳……干了之后,在纸上肯定会留下泪痕……
顾佳钰思绪乱飞。
其实见到这副场景,她有些不知所措,于是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没带纸巾,怎么办呢。
嗓子也不知道怎么,好像被堵住了,声音瞬时哑了,她说:“辛沅,你别哭了。”
辛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眼泪彻底决堤。无声的哭泣竟然慢慢变成了哽咽,这一刻,仿佛她只是那年17岁敢爱敢恨的少女。
顾佳钰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面前,咫尺之间,她踮起脚,手掌轻轻地划过辛沅脸颊,“阿沅,你怎么还是这么容易哭。”
辛沅很久之前看过一本书,书里用了整整两页描写主角重逢的场景。
天如何如何晴朗,风如何如何温柔,街道上如何如何车水马龙,相爱的人如何欢笑——
她那时候觉得矫情又做作。
可是现在,她忽然理解了。
我们的重逢,隔了十年人间,隔了岁月无声,隔了青春年华。
我心里纵然有千言万语,最后也只能化作一句:“你来了啊。”
你终于来了,我真的,真的,等了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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