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9章 雪夜对峙

路景年站在原地,看着莫沫和顾云峥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转角。

雪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感觉不到冷。

胸口那块地方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吸附】住了,又闷又疼,喘不过气。刚才莫沫看他的眼神,比赫尔辛基零下的风还冷。

不是恨。是彻底的陌生。

好像他这三年的疯找,这三年的煎熬,这三年来无数个对着《刺猬与猫》画册枯坐到天明的夜晚,全成了个笑话。“先生,你认错人了。”

那句话还在他耳朵里嗡嗡响。

路景年喉咙滚了滚,想动一下脚,却发现腿沉得抬不起来。

就在这时,他听见脚步声。

很轻,踩着雪,吱呀吱呀的。

从停车场那边又折了回来。

路景年猛地抬头。

不是莫沫。

是顾云峥。

顾云峥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伞面微微倾向身侧,但他身边是空的。他一个人走了回来,在离路景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雪花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顾云峥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很平静地点了下头。

“路总。”

声音温和,但透着股清晰的疏离。

路景年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盯着他手里那把伞,盯着他肩上那片刚才可能挨着莫沫的、还没化掉的雪花。

“沫沫现在不想见你。”顾云峥开口,语气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请你离开。”

路景年指尖猛地掐进掌心。

疼。

但他没松手。

“你叫她什么?”他声音哑得厉害。顾云峥像是没听出他话里的刺,依旧平静:“莫沫。或者,如果你指的是刚才那位女士,我习惯叫她沫沫。”

他顿了一下,补充道:“这是她允许的称呼。”路景年感觉胸口那股闷疼瞬间炸开了。

沫沫。这个称呼,以前只有他一个人能叫。现在从另一个男人嘴里说出来,还带着“她允许”三个字。

像一把钝刀子,慢吞吞地在他心口磨。“我和她之间的事,”路景年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轮不到外人插嘴。”

顾云峥听了,居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不是嘲讽,就是那种……很无奈,甚至有点怜悯的笑。“路总,首先,我是莫沫的心理医生,负责她的健康和情绪稳定。从专业角度,我有义务为她隔离可能引发应激的刺激源。”顾云峥语气依旧平稳,“其次,作为她哥哥莫屿托付的照看者,我也需要确保她的安全。”他看向路景年,眼神里没什么敌意,但也没什么温度。

“而你,路先生,你现在对她来说,就是那个‘刺激源’。”

路景年脸色白得吓人。

刺激源。三个字,把他这三年的执念,钉死在了“有害”的标签上。

“让开。”路景年声音更哑了,“我要见她。”

“她不想见你。”顾云峥重复了一遍,脚步没动,“路总,你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应该懂得尊重别人的意愿。死缠烂打,很难看。”死缠烂打。路景年这辈子都没想过,这四个字会用在自己身上。

还是被情敌当面甩过来。

他呼吸重了几分,目光越过顾云峥,死死盯着停车场的方向。

“我要听她亲口说。”

“她已经说过了。”顾云峥提醒他,“‘认错人了’。路总,成年人的世界,这句话的潜台词就是‘请滚远点’。你不会听不懂吧?”

路景年眼睛红了。不是想哭。

是那股压不住的暴戾和绝望,冲得他眼底充血。

他往前跨了一步。

顾云峥没退,只是握着伞柄的手,几不可查地紧了一下。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就在这时候,停车场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车门关上的声音。

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

路景年身体一僵,猛地转头。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车灯亮起,缓缓从停车位倒了出来。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了一半。

莫沫坐在副驾驶,侧着脸,看向他们这边。距离有点远,雪又在下,路景年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但他看见,她很快就把头转了回去,对着驾驶座的顾云峥方向,很轻地说了句什么。

顾云峥听到了。

他最后看了路景年一眼,那眼神复杂,有点像是……劝他别自讨没趣。

“失陪了,路总。”顾云峥说完,转身,撑着伞,不疾不徐地朝那辆沃尔沃走去。

路景年站在原地,像被钉死了一样。他看着顾云峥走到车边,收伞,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

他看着那辆车调转方向,车灯的光柱扫过雪夜,也扫过他僵立的身影。

然后,毫无停留地,驶入了主路。

尾灯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两个红色的小点,消失在漫天风雪里。

路景年还是没动。

雪花把他整个人都快盖成雪人了。他慢慢低下头,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壁纸是一张照片。

拍的是那份离婚协议。

莫沫签了名的那一页。

纸张边缘已经泛黄了,但她的签名还很清晰。“莫沫”。

两个字,他看了三年。他从来没在签字栏那里,写下自己的名字。

法律上,他们还是夫妻。

可刚才,他的“妻子”,坐在另一个男人的车里,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意。

路景年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冻得有点僵。他想做点什么。

打电话给李泰,让他立刻去查顾云峥的车开去了哪里。

或者自己开车跟上去。

或者……或者直接去顾云峥的诊所,去莫沫可能住的公寓,堵在门口。

他有一万种方法能再见到她。

但刚才顾云峥那句话,像盆冰水,把他心里那点疯狂的念头全浇熄了。

“死缠烂打,很难看。”

路景年扯了扯嘴角。

是啊。

很难看。

他路景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看了?

他闭了闭眼,把手机塞回口袋。

然后,他转过身,朝着和沃尔沃离开相反的方向,一步一步,走进更深的雪夜里。

步子很沉。

背影挺直,但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孤绝。

雪越下越大了。远处,那辆黑色沃尔沃平稳地行驶在覆雪的路上。车内暖气开得很足。

莫沫靠在副驾驶座椅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和路灯。

手放在膝盖上,攥得紧紧的,指甲陷进掌心。

顾云峥看了她一眼。“手松一松。”他声音温和,“再掐要出血了。”

莫沫愣了一下,低头,才发现自己手指关节都绷白了。她慢慢松开手。掌心留下几个深深的月牙印。

“冷吗?”顾云峥问,“后座有毯子。”

“不冷。”莫沫摇摇头,声音有点轻,“暖气很足。”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轮胎压过积雪的细微声响。

“刚才……”顾云峥开口,语气斟酌,“你如果不想说话,可以不用回答。我只是确认一下你的状态。”

莫沫知道他在问什么。

问路景年。

问那个突然出现,叫她“沫沫”,然后被她一句“认错人了”堵回去的男人。

“我没事。”她说完,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就是……有点突然。”

“嗯。”顾云峥没多问,“情绪有波动是正常的。回去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做个简单的放松练习。”

“好。”

莫沫应了一声,重新看向窗外。

车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模糊的侧脸。

还有眼角,那一点点没藏住的湿润。

她悄悄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屏蔽】回去。

不能哭。

为了那个人,她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现在更没必要流。

她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没想到他真的找来了。还找得这么……精准。

莫沫想起刚才在展厅,那幅《冬眠的刺猬》面前,好像一直站着个人。

当时她没注意。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背影……

她心脏缩了一下。

随即,更用力地攥紧了手指。

都过去了。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莫沫,都过去了。

你现在过得很好。有事业,有朋友,有哥哥,有云峥哥照顾。不要再回头看了。

那个冰做的牢笼,你好不容易才爬出来。

别再自己走回去。

车窗外的雪,一片一片,扑在玻璃上,然后化掉。

像某些不该存在的痕迹。

最终都会消失的。

顾云峥没再说话,只是把车载音乐的音量调低了些。是一首很舒缓的钢琴曲。

莫沫听着,慢慢闭上了眼睛。

车子继续向前,驶向公寓的方向。把那个站在雪夜中、逐渐模糊的孤绝背影,远远地,彻底地,抛在了身后。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