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化了,花园里的花开了,时间跑得比莫念追蝴蝶还快。一眨眼,莫心和莫念就三岁了。
生日宴就设在“暖巢”后面的小花园里。路景年没搞什么大排场,就他们一家四口,加上从芬兰当地请来的一位擅长做儿童餐的厨师。
阳光很好,照在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上。上面摆着一个双层奶油蛋糕,顶上插着数字“3”的蜡烛,还有一堆包装得花花绿绿的礼物。
莫心穿着小衬衫和背带裤,坐在椅子上,拆礼物的动作不紧不慢。他拆开一个盒子,里面是一套高级的儿童画笔。他拿起一支,看了看,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莫沫身边,把画笔递给她。
“妈妈,画。”他说,小脸很认真。
莫沫蹲下来,接过画笔:“心心是要妈妈画画吗?”
莫心点点头:“画,我和妹妹。”
路景年在旁边看着,嘴角弯了一下。这小子,性格像他,话少,但心思细。
莫念就不一样了。她穿着蓬蓬的公主裙,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直接扑进路景年怀里。
“爸爸!抱!”
路景年弯腰,稳稳把她抱起来。莫念搂住他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宣布:“爸爸,念念要当公主!”
“好,念念是公主。”路景年顺着她说。
“公主要有披风!”莫念眼睛一转,小手就抓住了路景年今天系的深蓝色领带,用力一拽,当成披风往自己肩膀上一搭,“看!念念的披风!”
路景年被拽得微微俯身,也不生气,就这么含笑看着她闹,还配合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披”得更顺手。
莫沫看着这父女俩,忍不住笑了。莫念这活泼劲儿,还有这想一出是一出的脾气,确实像她。
午饭后,莫心拉着莫沫的手,往画室走。
“妈妈,看。”
莫沫跟着他进去。画架前摆着一张小椅子,上面放着一幅画。画纸不大,用的蜡笔,线条歪歪扭扭,但能看清楚画的是什么。
一只满身是刺的刺猬,抱着一只蜷起来的猫。旁边还有两只小刺猬,一只安静地蹲着,一只在跳。
画的右下角,莫心用歪歪的字写着:“爸爸,妈妈,心心,念念。”
莫沫的心一下子软得不行。她蹲下来,抱住莫心:“心心画得真好。这是我们家,对吗?”
莫心靠在她怀里,小声“嗯”了一下。
这时,路景年抱着玩累了、有点打瞌睡的莫念也走了进来。莫念看到画,眼睛又亮了点,从路景年怀里探出身子,小手指着画上的刺猬爸爸和猫猫妈妈。
“爸爸,妈妈。”她认得。
然后,她眨巴着大眼睛,看看画,又抬头看看路景年,突然问:“爸爸以前,为什么不要妈妈?”
空气好像瞬间被冻住了。
路景年脸上的笑容僵住,抱着莫念的手臂微微一紧。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连呼吸都滞了一下。
那些被他拼命压在心底的、黑暗的过去,被女儿这句天真无邪的话,一下子【聚焦】到了眼前。愧疚、疼痛、后悔……密密麻麻地涌上来。
莫沫明显感觉到怀里莫心的身体也绷紧了一下。这孩子敏感,察觉到了爸爸情绪的变化。
她立刻站起来,走到路景年身边,轻轻握住了他那只空着的手。他的手很凉。
莫念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着爸爸突然不笑了,有点困惑。
莫沫弯下腰,看着女儿的眼睛,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念念,爸爸没有不要妈妈。爸爸只是……迷路了。”
她用了当年路景年在日记里写过的词。
“迷路?”莫念歪着头。
“对,迷路了。”莫沫耐心地解释,“就像念念有时候在花园里玩,找不到回屋的路一样。爸爸也迷路了很久,但他很努力很努力地找,最后找到妈妈了,也找到心心和念念了。”
莫念似懂非懂。她看看妈妈温柔的脸,又看看爸爸还有些发白的脸色,忽然从路景年怀里挣了挣。路景年下意识松开一点力道。
莫念滑下来,站在地上,然后伸出小手,一手拉住莫沫的手,一手拉住路景年的手,把他们俩的手叠在一起,用自己的两只小手盖住。“那爸爸以后,”她仰着小脸,表情很认真,像在交代一件超级重要的事,“要牵好妈妈哦。不能再迷路了。”
路景年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才哑着声音,郑重地应下:“好。爸爸牵好妈妈,再也不迷路了。”
莫念满意了,又张开手臂:“爸爸,抱,困。”
路景年重新把她抱起来。莫念把小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打了个哈欠,很快就睡着了。
下午剩下的时间,气氛慢慢缓和回来。
但路景年的话明显更少了。他大部分时间都静静看着莫沫和孩子们,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
夜深了。
莫心和莫念早就被哄睡,安置在他们自己的儿童房里。
主卧很安静。莫沫洗漱完出来,看到路景年站在落地窗前,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沉。
她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
路景年身体微微一颤。“还在想念念白天的话?”莫沫轻声问。
路景年没回头,声音低哑:“嗯。”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我有时候觉得,那三年……像一道疤。我以为藏好了,可孩子一句话,就把它撕开了。沫沫,我……”“路景年。”莫沫打断他,手臂收紧了些,“疤就是疤。它会一直在,提醒我们发生过什么。但你看,”
她松开他,绕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心心画了我们一家。念念让你牵好我。我们在这里。”她指了指窗外宁静的花园,又指了指这间充满他们生活痕迹的卧室。
“过去是迷路了。但现在,我们到家了。”路景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里面没有怨恨,没有阴影,只有平和与温柔。那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愧疚和疼痛,在她的话语和目光里,一点点被【释放】掉了。
他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紧紧抱住。然后低下头,下颌轻轻抵在她的发顶。
“沫沫。”他声音沙哑得厉害,“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再迷路了。”
莫沫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嗯。我信。”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静静地照着相拥的两个人。
所有的伤痕都真实存在。但此刻的温暖,也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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