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于天亮之前13

“等他们赶到的时候,李平宁说,他看到里面有个男孩子,还有江洇。”

江桐一个急刹,车倒是稳稳停在了路边,两人齐齐往前砸了脸。

“……”姜哲揉揉砸痛的鼻子,斜愣着那个马路莽夫,这真的是她见过最冲动的一个雄性。

“李平宁的手被现场爆炸溅出来的不明液体灼伤,收拾现场发现只有陆致远的尸体。”

“当天晚上,小九河大桥接到举报说有人要跳塔,在那之前因为自杀率高的原因,小九河早就封闭了两段进入十二座瞭望塔的路线,所以接到举报特别警惕,在第一时间向刑侦支队报告,但我们赶到的时候人还是没了。”

江桐听得太阳穴青筋暴起,两拳重重捶在方向盘上,那个人是江柳,他的亲姐姐。

“现场我们抓回了江洇。”

“那天她的状态很差,回来以后也问不出什么,值守到后半夜的同事说看到王局亲自去问。”

“自那以后我们再也没见过她。”

直到今年十月。

江桐往后一靠,沉重的呼吸声暴露他无法平复的心绪:“她对你们撒谎了,她原本是打算在十二月初二送走陆致远,但是对你们说的是十二月初三,她原本就没有打算把陆致远交给你们。”

“十二月初一的晚上,你们接到举报,也就是说,除你们之外还有人在透析她的行动?”

姜哲补充道:“而且不止一个。”

江桐面不改色:“那根证明真的谢傅元没有被水流冲走的陀螺拉索,是谁放进去的?谢家老太太的药方换了三次,都是同一个人换的吗?最后一次投毒的又是谁?为什么要毒杀一个老太太,她能知道什么?”

而姜哲已经打开了车门:“走吧,这些得问当事人。”

熟悉的小路,熟悉的船,依旧是黄色电灯,透过花窗照在水面上一摇一晃。

今夜月色皎洁。

“老板!开船吧!”

出示证件的瞬间,钱铎瞳孔后缩,现在去提醒小江总会不会已经晚了?

姜哲反手把门一关,当然晚了。

钱铎无奈得往船舱里面瞅了一眼,又看看靠着前门死盯着自己的姜哲,然后老老实实把脚放到油门上。

果然,船开出去不到两分钟,江桐的大嗓门在整个船身回荡。

“江洇你敢跳一个试试!”

试试就试试,江洇是什么人?她还怕你不成?

于是她扭头就要跳,还不忘劝宋蝉:“哥我先下去!放心吧!你等会儿跟着我游就行!这儿我熟得很!”

她一只脚都伸出去了,硬生生被拽了回来。

“?”

宋蝉死死拽着她另外一只脚:“哥不敢啊!你快回来!哥不跑了!哥回去自首!”

江洇和他拔河,一边拔一边骂:“你就这点出息?这儿离岸边又不远游一会儿能游死你……呃……”

她抬头看见了江桐手上抵住宋蝉脑袋的枪,还有她哥那张僵硬的笑脸。

“你小子敢撒手试试?”

“茶来咯~”

钱铎推开门帘,在死寂的氛围中给那四个面面相觑的客人上了一壶热茶。

然后做了个捂住耳朵的动作走了。

江桐敲敲桌板,让那个神游的人回神:“在船靠岸之前,你们还有时间解释。”

姜哲挑眉:“一个知情不报,一个……偷渡?”

江洇和宋蝉对视一眼,两人显然还没想好怎么串供。

“呃…”她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忽悠,江桐打断她:“不介绍一下这位朋友?”

两人依旧像是被抓包的逃学少年,畏畏缩缩。

宋蝉把手放到桌下,眼神晦涩不明。

“他……”江洇侧头看了她哥一眼,然后转回脑袋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他是宋蝉。”

江桐往后一靠,椅背被他靠得滋滋响,这人拿出完全审视的姿态,用鼻孔看人:“宋秋的儿子,这我知道,说点我不知道的,比如,你管他叫的哪门子哥?”

江洇长舒一口气,推开窗,水面极其平静,船上都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人。

晚风把她的头发吹散,月光下,灯光里,宋蝉的眸子黑得发亮。

“十几年前,燕京送去北疆的第一批卧底里,有人说服了我父亲,之后他做了你们的第一批线人,同时保留北疆富商的身份。”

“之后的几年里,为了让第一批卧底深入北疆,你们送来了第二批卧底,其中就有宋秋,那时她的代号叫“翟鸟”,她的身份是陈夫人,所以我父亲就成了“秋霭”。”

她又转向宋蝉:“没多久,这个人就跟着跑到了北疆,一个人来的,当时把我父亲都吓坏了,这也是为什么我叫他哥。”

说着,她还抽空翻了个白眼。

“之后的八年里,他们一起往燕京送回了无数次情报,直到五年前。”

五年前,有人泄露了这对模范夫妻的真实身份,宋秋顺势反水,而“秋霭”却被献祭。

她似乎无法再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喉头里滚动着无法演绎的怒气,眼里却还忍着名为委屈的眼泪。

“我爸死了!!就在我面前!”

“北疆八年!宋秋为什么会反?谁给她做的内应?!又是谁教她拿我爸的命去投诚?!”

“你们燕南要是上下一心的话宋秋为什么要反!我爸又为什么会死?!”

为什么会情绪崩溃?你不是很能耐吗?顺着水流漂了十几天,水面多晃啊,水底多凉啊,你都没有哭过。

黄灯多暖啊,热茶多香啊,因为是亲人,是朋友。

汹涌的泪水决堤而出,江桐可不惯着她,轻轻往她后脑勺一拍:“什么你们?是我们!”

热茶把两个孩子烤的面红耳赤,纵有千般委屈,也终究是泉流一股。

“整个燕京刑侦大队的情报组,漏得跟筛子一样,要是能选,谁又想当叛徒呢?”

半天不吭声的宋蝉忍不住开口。

江桐更加不会惯着这个小子:“漏得跟筛子一样?”他隔着木桌开喷,“怎么漏?谁在漏?你给我指一个出来?”

“我告诉你小子哎!要是没有证据你丫就老老实实给我按偷渡罪进去待着!”

木桌对面两个人一左一右将头一扭,不约而同撅着嘴。

江桐无奈地将腰一插:“你们两个,还有多少,吐吧!”

“我爸走的那天,打听到的最后一个信息就是东陵孤岛发现的新植株。”

“也就是陆致远捣鼓的那些草,那天我躲在家里的等身人偶后面,听他们说,燕南有个会制毒的小弟弟,他们要送一批草给这个弟弟,三个月内做完实验,半年内要把新药推上市,从塔云港走货。”

“我爸不肯签字,他死了以后,妻儿按继承权平分,他们本来想让宋秋去,但是她那份根本就没有塔云港的分股,于是他们又盯上了我。”

“所以刚到燕南的时候,我家要帮我找个身份作掩护,他们看中了谢傅元。”

提到那个熟悉的名字,姜哲追问她:“为什么是谢傅元?”

“因为……”她沾了茶水在木桌上划出一个字母“T”。

姜哲瞬间睁大了眼睛。

江桐则是一头雾水:“可能我来燕南的时间短,那个,请问二位,这个是?”

姜哲眨眨眼,又沾水在那个“T”旁边写了个“3WO”。

江桐了然,不再追问。

“谢傅元真人,我的确见过她,她身上有伤,又是被人推进水里的,我们把她救上来的时候发着高烧,不过我没想那么多,我们原本的安排是把她排进江氏那年的资助名单里,送她出国留学。”

“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她私自跑到了北疆,我母亲最后一次接到她的消息是通过北疆的线人,说她可能是到了”,江洇手指一点,点在了那个“T”上面,“ 她手里。”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陆致远和我说,响尾的人要把他带去东陵,除了煮菜熬汤还得给他们种地,我本来想把他带到北疆躲一阵儿,但是他……”

但是他干脆直接炸死自己。

一个执着于壮烈牺牲的男生。

听完她的解释,江桐转向宋蝉,这人还扣着那顶黑色鸭舌帽装深沉,他干脆把那顶帽子一掀:“她说完了,你呢?”

宋蝉被他突如其来非常没有礼貌的行为吓到,不耐烦的“啧”,了一声。

江桐把那帽子一丢,稳稳挂在船舱两侧的挂钩上:“啧什么啧,你小子不会想做个媳妇儿两头瞒吧?”

“那时候的北疆还是四足鼎立,陈氏,萧氏,林氏,徒氏。徒氏神出鬼没,常年见不到家主,又特别狡猾,他们没看上,他们最早看上的是林家,林七投靠了他们,扳倒他父亲成了新的家主。”

“他们逼陈叔叔签字那天,我妈本来可以跑的,她船都靠岸了,有人跑过来报信,说除了陈叔叔,他们连萧家的双胞胎都烧了,塔云港要是出不了货就卖去西洲,反正萧家老三在他们手里。”

提到萧家,江桐忽然想到了那个萧家,试探性问道:“萧君?”

“你说萧家老三?好像是这个名字吧,他们逼死了萧粟萧栗,把萧老板关在红房子里,来报信的人说萧家已经签了字。”

“红房子是什么东西?”

“他们搞的游戏,有红房子,白房子,蓝房子,红房子是关牲畜动物的,白房子是主人,蓝房子是仆人。”

江桐觉得不可思议:“哦,他们把萧老板和……动物关在一起?”

少年红了眼眶,咬着牙齿,声音微微发抖:“萧君在他们手里。”

他长吸一口气:“我妈好像受了什么刺激一样,忽然就疯了,她说她不走了,叫人把我送回燕南,自己一个人回去签继承协议,还把我的名字划掉。”

听到这,江桐调笑他:“哦~所以你是觉得再待在北疆也没有继承财产的希望了,不如替自己另外谋一条出路?”

少年咬着牙将脸一撇:“随你怎么说。”

江桐笑道:“说你两句还有脾气了,一点儿气概都没有,还想着当孤胆英雄呢?”

笑完,他又拍拍他的肩膀:“小子,我们燕南也不是什么收容所,你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啊?”

他不服气的瞪着面前的人,那人勾起嘴角一笑:“得拿出诚意!”

话说到这步,几人在码头分开,江桐要押着宋蝉回去备案,还不忘嘱咐两位女士晚间开车注意安全。

江洇心虚,跟在姜哲后面不敢说话。

路灯拉长她的影子,江洇盯着地面,努力维持步伐,以保证着两人的影子时不时有碰撞,又不会太挤。

玩着玩着,前面那个影子说话了。

“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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