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海滨城市从里到外是一种黏腻的炎热,尤其在雨前。天空阴晴不定,说变脸就变脸。
连锁便利店里任泽远往装鱼蛋的塑料盒子里挤甜辣酱,秦昭买了两盒烟一只打火机,两个人坐在酒店门前的台阶上,秦昭递了根给他,任泽远笑着摆手:“在戒。”
秦昭没滋没味地咬着烟,迟迟没有点火。过了会儿他又问:“因为训练?”
“早不学了,给我爸打白工呢。”任泽远是个干什么都半桶水的人,他爸也看得清楚,让他扯个毕业证就回家里上班。
这些年除了喜欢拈花惹草,他身上那些高中年代遗留的特质越来越淡。
“嗯,我知道了。”
“你怎么突然回来,比邹凝早放假那么久?”
秦昭没有回答,只是按下打火机,让火星子咬住烟屁股:“你们,其他人怎么样?”
“你到底想问谁啊,不是朋友圈都有么?”任泽远突然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手还拿着签子让鱼蛋在盒子里转了个圈。
他读书上没什么天赋,又不是真的蠢到闻不懂空气,秦昭在拐弯抹角地问唯一一个不向自己开放动态的人的近况。
姜淇。
秦昭也笑了,但眼神没什么波动:“知道还不说。”
“那不好意思了,她这个人呢喜欢连坐,连带着呢不跟我联系了。”
任泽远没有撒谎,姜淇很客气地把他和秦昭放在了两个不同的分组里,而任泽远的手机能多看到的几条动态无非是风景和最近听的歌。
还有一条在三中的毕业照置顶,他滑着任泽远的手机反反复复地观察,最终锁定了一张单独放在一格没有和其他任何照片拼接的拍立得。
照片里姜淇身边站了个男生,他们的肩膀贴着肩膀,各比一个剪刀手分开。
任泽远瞟了眼:“那是她小男朋友。”
一点点毛毛雨被风吹过来,屏幕上粘满了水点。秦昭觉得有玻璃渣在刺自己的指腹,烫手似的把手机丢给任泽远,任泽远随即叫唤起来:“上个月换的,不是自己的不心疼呗。”
“坏了赔你。”秦昭扯起了和任泽远相似的笑,这点姜淇从前提过,她很讨厌。因为秦昭往往不开心的时候就会笑得很夸张,像假人一样。
“犯不着。”任泽远用袖子擦了擦屏幕,“不是我说你,人家谈个恋爱至于那么激动吗,那女大十八变,我们小淇上了高中那叫一个招人,上了大学更别提了嘿…”
“没激动,你手机我用完了。”他把烟掐了,差点烫着自己。
其实不仅在任泽远的视角里犯不着,在姜淇本人的视角里更是犯不着。
刚从图书馆自习出来,下过雨的校园泛着青草的清香和浓郁的土腥味,她耳机里是邹凝的声音,连着校园网和她打语音,听对面天马行空地讲韩裔男朋友多么帅而没品,听她说起假期的巴厘岛之旅,还有紧张但还好结果不错的final。
“喔,还要和你说一句,我才从一个学长那里知道,秦昭申请gap一年。”
姜淇虽然意外,但也觉得正常。不过邹凝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震惊:“他和家里闹得挺僵的,好像断了他的信用卡吧,不过这也不好说。”
“随便他,懒得管这位太子的事。”
姜淇提着脚下的石子往前走,不规则的石子滚的远了些,又在草坪上停下。
秦昭对于她来说,是一本被烂尾的结局攻击到的少女读物。
且这看起来落魄又跌宕起伏的番外她都觉得不过如此,或许自己真的已经迈过这道坎了吧,反正这个人永远不会再出现了。
姜淇这样想。
这一通短暂的通话结束后,姜淇在走了几步之后还是打开社媒,翻到了那个被自己标注了井号的账号。
点进朋友圈,零零散散一些在国外生活的动态,但都停留在了二月份。
耳机自动播放音乐,是田馥甄的《这个人已经与我无关》。
其实这个人已与我无关
翻他的脸书 翻得这么晚
不过是我手指头自作主张的坏习惯
其实这个人已与我无关
…
女声唱得痴醉,她手指往上一滑,眼不见为净。她没有想象中激动,却始终觉得烦闷。
或许无论你再怎么憎恨那个对你很坏的、懦弱又自私的暗恋对象,都不会期待他过得不好,或者成为一个不好的人。
因为这对于自己曾经付出的感情和精力来说是一种糟践。
她不想再寻找秦昭去国外这些年其实变成了一个颓废的烂人的蛛丝马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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