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心医院顶层的特需急救区,尹佩跌坐在重症监护室门外的长椅上。那一身价值连城的婚纱已经凌乱不堪,层层叠叠的蕾丝堆砌在她脚边,像是一座华丽的废墟。她低头看着自己垂落在膝头的右手,那只手白皙、纤细,却在不自觉地微微发颤。
那是她曾经引以为傲、被导师誉为“能捕捉上帝光影”的手。
七年前的枫桦大学,她是美术系众星捧月的才女。那时她第一次见到初晓,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穿过校园的小径,清冷得像一尊不染尘埃的石膏像。尹佩对他一见钟情,可无论她如何制造偶遇,初晓的眼神里从未有过她的影子。
直到毕业前,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牵起了那个才貌平平的海芋。那段恋爱只持续了短短三个月,却像是在初晓的生命里刻下了永恒的烙印。
毕业后,初晓回法国继承家族产业并攻读医科。尹佩利用家族关系抢走了海芋的留学名额,紧随其后去了里昂。可隔着半个地球,初晓依然心系海芋。在那些熬夜解剖的深夜里,他唯一的慰藉就是反复听着海芋当年的校园电台节目。
尹佩很嫉妒,嫉妒得发狂。直到四年前,初晓在医院实习期间遭遇了那场惨烈的医闹事件。当利刃刺向他时,尹佩毫不犹豫地伸手握住了刀锋,挡在他身前。
鲜血染红了整条走廊。
她的右手屈肌腱群被齐根割断。虽然经过医生的全力缝合,但神经再生后的精细控制力再也回不到从前,经过漫长的治疗虽已痊愈,却再也无法长时间拿起画笔。于是,她不得不放弃美术,改行学习影像学,只为能留在初晓的世界里。艾芙承诺过,洛伦西亚家族绝不会辜负她,她会是初晓唯一的妻子。当她的无名指戴着洛伦西亚家族祖传的戒指,她真的很高兴,能用一只残废的右手换回初晓的爱情。
可今天,就在那场圣洁的礼堂里,所有人都听到了。
初晓在昏迷前的一刻,那声卑微到极致的“海芋”,将她七年的陪伴彻底扇碎。
“尹小姐。”
心内科值班医生邵远从ICU走出来,他摘掉口罩,神色凝重,“初医生的各项指标暂时稳住了,但他……他在主观排斥呼吸,求生意志极低。”
尹佩猛地抬起头,眼眶红肿得厉害:“排斥呼吸?他是想死吗?”
“他的心脏在拒绝复跳。这种创伤性心脏病不仅是生理上的,更是心理上的彻底崩塌。”邵远无奈地摇头,“如果你想让他活下去,必须找到能唤起他生存渴望的人。哪怕只有一线生机,也要试试。”
尹佩凄然冷笑,右手痉挛般地抓紧了婚纱的裙摆。
她知道邵远指的人是谁。
那是她七年来最恨的人。她守在ICU门口,看着那扇沉重的电子门,像是一道隔绝了生死也隔绝了尊严的屏障。她想进去看看他,想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狠心,可她脚下像灌了铅。
就在这时,电梯门缓缓开启。
海芋单薄的身影,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出现在了走廊尽头。
尹佩死死盯着那个走过来的女人,那是她用了一只手和七年光阴都没能战胜的宿敌。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冲过去撕碎对方,还是跪下来求对方救救那个正在求死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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